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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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H.O.P.E.2光明再現

2024年5月19日 星期日

能力進化

很多看似稀鬆平常可以見招拆招的對話,其實是多年磨練的經驗。

病:「我和你們x副院長(主任)很熟,可否幫忙盡快安排病房/檢查/手術?」

這是一個在醫院一天到晚遇到的狀況,病人或家屬會搬出他認識某位大人物,要求得到特別待遇或插隊。

剛入行的時候我會被唬住,然後真的幫家屬打給他們口中的長官,結果長官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又或者真的幫他們八方聯絡病房或治療單位...

後來稍微有點經驗:「不好意思,x副院長(主任)沒有交代,不然你們請他跟我交代一聲,我們一定馬上處理。」

前兩年我的處理方式變成:「喔,那你請x副院長(主任)幫你安排,他的面子那麼大,一定馬上就會處理好,我太小咖了~」

昨天在急診遇到病人辦住院之後沒有病床,病人:「我跟你們的x主任很熟,請你們幫忙一下。」

P:「x主任?哪一個x主任?姓x的很多耶...」

病:「就是x主任啊!很有名的那個,我一下子想不起來他的名字,要查一下。」

P:「你不是跟他很熟?很熟叫不出名字喔?」


2024年5月17日 星期五

無限迴圈

有個病人體質很敏感,身上每一個症狀都要求醫師幫他開藥來解決,上班時間被我拒絕過一次,結果我下了班,他繼續煩病房值班醫師。

病人白天做了胃鏡,到了夜裡喊喉嚨痛,值班醫師告知這是正常過程卻不被接受,要求要打止痛針做處置,不得已之下值班醫師開了一劑止痛針。

止痛針打了之後不太痛了,可是針劑的副作用是頭暈想吐,於是要求要打止吐針。

打完之後好一點,但是油性止吐針打在肌肉非常痛,接著開始抱怨手臂很痛,要求處理這個手痛~

這樣搞了一整夜,大清早我來查房時,護理師告訴我這個情形,於是我跟他說:「要不,再打一次止痛針,只是這次換不會頭暈的,但是副作用是傷胃,所以我想晚一點你會因為胃痛要打胃藥,針劑型的胃藥可能會便秘,所以要再開軟便藥來治便秘,然後軟便藥會腹瀉,你會再需要另一種藥來治療腹瀉..........」

最好的處理方式,出院。

診斷依據

有病人掛號來開診斷書,這在我的門診很常出現,多半是曾經看過急診,但是後來找不到適合(或願意)開診斷書的門診的病人。

看了一下紀錄,一年多快兩年前的某晚因為車禍來掛急診,由於時間久遠,現在早已看不出當時哪裡受傷,於是我只能按照當時的病歷內容來寫。

病人看了我給他的診斷書「頸部、胸部、左下肢多處挫傷」,指指他的頭說:「我當時有撞到頭,而且後來在xx醫院的神經科追蹤,他說我有因為外傷造成的慢性頭痛...」

「不好意思,當時急診並沒有記錄這件事,也沒有相關的檢查當佐證,或者頭部這段你可以請那位醫師幫你寫。」我很客氣地婉拒。

「可是我有去看腦神經科啊~這樣不能證明我有頭部外傷嗎?」

「你有看什麼科,不等於有那科的問題,那如果我去看婦產科,就等於我有婦科疾病嗎?」

「.....................」

2024年5月13日 星期一

麻煩的路

今天上了一個下午的課,先是教學門診,接著有兩堂醫學生的課,原本不同時段,但是我實在太忙,所以連續兩小時上完。(時間連續但是沒有合併,紮紮實實兩小時~)

明天要去大學上課,也是一整個下午。

上週五早上去院外演講上課,下午協助一些科內的行政事務。

週末沒有值班,不過我必須把好幾份論文稿件趕出來,這陣子忙著寫書看劇本,研究進度稍微耽擱了,所以對於未完的作業,始終如芒刺在背,總算週末都趕完了~

也就是說,雖然這個星期我都沒有排班,但是我一點都不會沒有事。

有沒有哪件事是一定得做的呢?其實沒有。我有很多同事就只專注在臨床工作,教學、研究一點興趣也沒有,更從功利的角度來看,都已經升到教授了,很多事更是可做可不做~

更別說更新網誌、撰寫醫療外的文章(實體書、網路文章或是報紙專欄),我也都把它們當做事業的一部份,自然就得排出時間來做。

不過我常常覺得,這些就是我要做的事,即便有時候也會覺得好累,很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答應,但是咬著牙去做,一下子也就做完了。

自從葡萄牙回來之後,過去一週大家聊天的話題多少提到這趟旅行。旅行的過程中曾經跟史迪普出現意見相左的地方,我們參觀佩納宮(一座在半山腰上的城堡)時,我想要爬山上去看看沿路風景,享受在山林間步行的樂趣,史迪普認為應該搭公車上山,再慢慢走路下來...

當史迪普把這一段跟朋友分享時,大家都認為應該搭車,曾經去過的朋友甚至覺得不可思議,有公車上山為什麼要用走的?

「彼得都喜歡走別人覺得很麻煩的路。」史迪普專述朋友對這件事的看法。

今天連續上課一個下午,真的是筋疲力盡了,但這是本屆學生最後一梯最後一堂的電腦斷層課(第十二年,中間我去美國那一年跳過),勉勵了他們即將畢業展開職場生活後,學生跟我說:「那我請下一屆的學弟妹到醫院再跟您聯絡~」

「好的。」幾個小時前我在暗自後悔答應上課,現在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一屆。

我喜歡走別人覺得很麻煩的路~


打破車窗

一早史迪普的朋友拿了一本<<光明再現>>給史迪普,要他拿來給Peter Fu簽名,接近中午時我們出門辦點事,他把書從包包裡掏出來。

「等一下我們辦完事再簽,然後你再拿給你朋友,幫我跟他說謝謝。」

接著我們就開車出門了。

下車時史迪普說:「我先把書放在車上好了,帶來帶去很重。」

P:「那你要把書藏在椅子底下,隨手放在車上,說不定會有人為了偷書,打破我們的車窗。」

史:「喔...小偷沒那麼有文化啦!不過如果你在書裡夾一張一千塊的鈔票漏出一點就難說。」

P:「....................」

2024年5月9日 星期四

逃走

門診來了一個膽結石的病人,跟我討論什麼時候可以住院與手術。看了一下舊病歷,他上一次看我的門診是一年多前,當時我有建議他手術,可是病人說他已經安排好牙齒的某種治療,所以想等到牙科療程結束再來。

病歷上我當然沒有記錄那麼詳細,不過看到我在病歷上打的一句話「The surgery will be performed after he makes a final decision.」就馬上想起當時的場景,他一直跟我說某個牙科治療很難預約訂金付了不少,一定要先去弄完才來接受膽囊手術~

我認為這都是推託的說法,類似的狀況我看多也習慣了~(最近家裡要辦喜事、喪事,我想把工作先告一段落,我想把身體養好一點....)所以我不會勉強,就是病歷記錄一下代表我已經建議過就好。

一年多之後他回來了。

P:「結果咧?牙齒弄好了嗎?」既然想起來,那就順口聊一聊。

病:「我沒弄。」

P:「沒弄?為什麼?你不是跟我說訂金很高又很難排到嗎?」

病:「我本來要弄啊!在診間外面等的時候,我聽到裡面發出好大的尖叫聲,前一個病人先尖叫然後唉號~最後走出診間的時候,一直扶著自己的下巴....」

P:「然後呢?」

病:「護理師接著走出來說輪到我,我想到前一個人叫那麼慘,就不敢進去然後逃跑了~」

過幾天他會來住院,希望他不要看到隔壁床的病人開完刀痛苦的樣子,就又連夜逃走。

夜半教學

千萬別說抱歉。

在我的職業生涯中,醫學教育佔了很大的比例,其中「影像教學」扮演了重要角色,也是過去十多年我投入最多,也算是有點成績的教育事業。在我所服務機構實習的醫學生,多多少少都聽過我教的腹部影像判讀課。

有一個值班夜,清晨三點我接到會診電話:「有一個病人突然劇烈腹痛,所以我們幫他做了電腦斷層,看起來有一段腸子『怪怪的』,我們擔心有問題,想請你看一下。」;聽起來像是緊急問題,有可能需要緊急手術,於是我起身往會診單位走去。(凌晨三點從值班室的床爬起來,其實是真的有點痛苦~)

病人的狀況不太好,已經休克插管,稍早打給我的住院醫師看到我來,趕緊招呼我並幫我把病患的影像點出來,他一邊動作一邊跟我說:「我覺得腸子可能破了...」

影像剛跑出來,大約第三到第四張出現肝臟的時候(腹部影像一般是從胸部到骨盆,從上到下一張一張看,所以肝臟會比腸子更先出現。),我就大喊:「停!需要手術,腸子壞死了!」

雖然還沒看到腸子,但是肝臟裡出現了致命的證據,再加上病患突發性的腹痛與休克,我有足夠的理由判斷這是一個腸壞死需要緊急手術的病人。

可惜當我向家屬說明了這個緊急狀況與高死亡風險之後,家屬因為病人已經久病纏身而拒絕進一步手術,再三確認家屬意向與完成相關文件後,我準備離開單位回值班室,距離天亮我或許還可以再睡一兩小時~~

「老師,不好意思,害您白跑一趟。」住院醫師有點不好意思。

「不會!這本來就是值班的工作,家屬的意願我們都沒辦法控制。」

「請問那張影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大半夜的,你要不要把握機會睡一下?教你看是沒問題,只是我怕你想休息了。」如果是白天上班時間,其實不等對方問,我甚至會主動教他們一些。

「不會!只是怕打擾老師休息。」

於是我們花了一些時間,雖然是大半夜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把影像一張張點出來,告訴他腸壞死的特徵,哪些東西不能漏掉,為什麼會出現跟正常人不一樣的特徵...

「老師,謝謝你,很抱歉打擾你的時間。」他一路送我到護理站門口,我揮揮手跟他道別,坦白講我連他的姓名都沒問,就是萍水相逢,有緣就他一些。

千萬別說抱歉,如果能夠讓年輕醫師多學到一些東西,少睡一個小時而已,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