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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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20年10月30日 星期五

圓滿結束

身為醫師,我真心的希望每個病人都好,不管是不是由我治療。

這是很多年前的文章,當時寫在部落格裡,看了一下發表時間,距今已經九年多了。http://www.peterfu.com.tw/2011/08/blog-post_1068.html#more

行醫這些年,不是沒跟病人或家屬起過衝突,曾經被罵過、威脅過、投訴過、告過,每一個案例當下都不好過,但唯獨這個病人,讓我接近十年都一直記得。

那種錐心泣血的痛,每次想到都難以平復。

很多年前我救活了一個病人,(對!他是我救活的,一點都不需要謙虛,那一夜如果沒有我與當時我的團隊,他已經回老家了)剛開始家屬求爺爺拜奶奶,要我一定要全力搶救;從鬼門關拉回來後對我千謝萬謝;隨著病情一天天好轉,家屬的態度卻開始改變,質疑當時手術的目的、手術的方式,質疑何以恢復得這麼慢,質疑為什麼要開很多次刀,抱怨當時應該去台大醫院......

最後家屬拒絕帶病人回診,拒絕我預計半年後的重建手術,從此沒有再回來。

九年過去的某天,當年社區醫院的小醫生努力成為一級醫學中心的副教授,門診來了個想要臨時加掛的病人。護理師問我是否可以加號,我看到健保卡上的名字:「先不要掛號,讓他進來問問他要幹嘛。」

「醫生,好久不見。」

「真的很久不見了,這些年好嗎?」這是一種複雜的感覺,說不上是否算激動。

「你可以幫我開刀嗎?我記得你當年跟我說,肚皮還需要重建手術。」

「我當年是跟你說半年左右,現在已經快十年了,有必要嗎?」我不太理解突然來找我的理由。

「就....覺得不太舒服。」

「你爸媽呢?他們的意見呢?」當時病人父母的嘴臉讓我難忘。

「我叫他們不要來,我知道你跟他們有點誤會.......」

「沒有誤會啊!怎麼會有誤會?我沒有對不起你,也沒有對不起你們家。」我淡淡地說,在我的認知裡,「誤會」是指雙方對彼此的感覺,我自認為我完全沒有對不起眼前這個年輕人,我是被他的家人誤會。

「.................那.........不好意思。」被我這麼一說,病人一時間愣住。

「去找別人吧!除了我之外,很多醫院都有比我厲害的高手,不需要我,我相信你的家人也不會想找我。當年你被我開刀沒有選擇,我幫你開刀我也沒有選擇。現在你有選擇,我也有選擇......」我請病人離開,沒有刷健保卡,沒有收診療費。

病人有點不知所措,我中間一度心軟,就再來開一次吧!然而理性告訴我,如果沒事就沒事,有什麼風吹草動,他的家屬又不知道會對我怎麼樣。我不求家屬要多麼感謝我,至少不要把我當仇人。所以想講的話到嘴邊,就又吞回去,沒有改變我的決定。

前幾天遇到其他醫院的外傷科主任:「你上次介紹給我的病人,手術後很順利出院了!他有說你跟他的家人之前不愉快....」那天病人問我可以找誰開刀,我給了他幾個國內也會開這方面手術的專家名字,這位主任級醫師就是其中之一。

「以前的事沒什麼好說的,不過他讓你開得很成功,這是很值得高興的事!」聽到病人得到好的醫療,也能夠順利恢復,那幾天我的心情都很不錯。

成功不必在我,我真心替病人開心,但也請體諒我有拒絕的權利。這不是小氣大方的問題,純粹就是不想碰。

錐心泣血的痛,我很少用這麼重的字眼,但是當時真的就是那麼痛。


腫瘤指數

有些時候,病人對檢查的期待與結果有落差時,會需要花點時間解決「情緒問題」,然而更複雜的是對檢查的目的也有落差時....

有個病人,上腹部悶痛了一個多月,在其他醫院的電腦斷層裡懷疑胃部腫瘤,所以住院做進一步評估。

標準做法就是排胃鏡與抽血檢驗,檢驗的項目包括腫瘤指數。在等待胃鏡的這兩天,腫瘤指數的結果已經先出來,落在標準值內。然而隔天的胃鏡看到一個明顯的腫瘤,雖然病理切片還沒有確定是癌症,不過基本上八九不離十。

「確定嗎?會不會搞錯了?」對於我向他說明檢查的結果,病人顯然不太能接受。

「基本上,惡性腫瘤的機率很高,要有心理準備。」

「那為什麼前天驗的腫瘤指數,告訴我是正常的?」病人前兩天很高興腫瘤指數落在正常範圍,我當時沒有對他的「高興」有任何評論。

「正常也不代表一定沒有問題,無論先前的檢驗如何,胃鏡已經看到腫瘤,所以『你有腫瘤』。」

「既然正常也不代表沒事,那就是說這個檢查根本不準嘛!那何必做呢?」

因為這個抽血的數值,病人跟我講了十多分鐘,一直糾結在「醫師告訴他『腫瘤指數正常』,但卻診斷出癌症。」這件事。質疑檢查的必要性,質疑檢查的準確性,質疑是否有誤判.....

「無論先前的檢查如何,我建議你勸媽媽面對現實,要開始做抗癌的準備。」講再多也沒有用,病人還沒接受事實,我離去前很認真地向家屬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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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下很多民眾對「腫瘤指數」的迷思,很多人會想用腫瘤指數做為癌症的篩檢或診斷工具,如果正常就沒事,升高的話再做進一步檢查。

標準放的很低的話,確實是可以做個「最基本的篩檢」。問題就是真的很基本,正常值不一定沒有癌症,升高也未必一定是癌症造成。

臨床醫療上,腫瘤指數高低的意義是在於「已經診斷出癌症」的狀況下。我們通常會在治療前(手術、化療、放療、標靶....)驗一次當做基準值,然後對照治療後的數字,做為治療效果的評估。

或是在癌症的長期定期追蹤中,比較每一次的數值,做為腫瘤細胞活動的評估,若是在多次都是正常值後突然升高,則必須懷疑復發或擴散。

換句話說,一開始的數值不是拿來做為診斷之用,升高不用太害怕(因為還沒開始治療),正常也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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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結束。

自我檢討的結果,可能是沒有清楚向病人說明「每個檢查代表的意義」,連帶病人對檢查結果有不正確的期待,後面要再解釋就要花更多時間。

很多醫療端覺得理所當然的事,病人未必能理解。當我們基於「理所當然」而做的處置,若是沒有溝通清楚,後面問題會更大。

2020年10月27日 星期二

言簡意賅

同事很沮喪地說他被告知有病人投訴他,只是公文還沒到他手上,所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這種忐忒不安的情緒我也有過,被投訴心情絕對不會好,更可怕的是事情可大可小,輕微的如就醫過程不順或態度問題都好處理,有些嚴重的說不定會有醫療糾紛....)

他和我聊天的時候,一邊打開電子公文,我們一起瞧瞧到底是什麼事。

結果是一個兩週前來掛急診的病患,對當時的處置不滿意:「我從受傷到急診後,居然沒有人扶我進來,還讓病人自己走進診間,這讓我感覺很不受尊重。我的胸口很痛,居然只照一張X光就叫我回家,也沒有做更詳細的檢查,我覺得整家醫院都很沒有同理心。」

看完這樣的內容,同事笑了,我也笑了,這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投訴。我們都很清楚,醫療上沒有任何問題,病人的訴求也不怎麼合理,只要行禮如儀回覆一下。

「我應該這樣回答:『病患受傷兩週都沒事,代表沒有嚴重外傷,代表當時照X光就夠了。』」同事打趣著說。

「太麻煩了啦!我幫你回,三個字就好了!」我把電腦鍵盤搶過來。

「ㄟㄟㄟ!不要鬧!雖然我也想回那三個字,可是別開玩笑~」

#到底是哪三個字

#頭號粉絲專屬文章

無聊對話

有一天Peter Fu和史迪普在聊天,P:「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應該沒有揍過你吧!」

史:「你如果揍我,我一定會打回去還擊。」

P:「你應該打不過我吧!畢竟我是男的。」

史:「我才不管!家裡所有的武器我都會拿來用,菜刀、熨斗、剪刀什麼的~」

P:「至少我可以保留第一次出擊的機會。」

史:「什麼意思?」

P:「因為你從來沒想過我會攻擊你,所以當我第一次出手時,必定可以攻其不備!」

史:「那你也只有一次的機會。」

P:「那我必須一拳就把你撂倒~~」

史:「........................」

#無聊夫妻日常對話

2020年10月24日 星期六

2017年底到2018年初,我們家在美國有一次長途大旅行。從芝加哥到佛羅里達奧蘭多,從奧蘭多到紐約,從紐約到費城、華府、巴爾的摩、匹茲堡,再從匹茲堡回芝加哥。

匹茲堡是很有回憶的地方,史迪普的表哥在那兒開餐廳,他很熱情地招待了我們兩天;剛好Peter Fu有個同事那時候在匹茲堡進修,我還特地去拜訪他。

對於城市的印象,就是很美但是很冷。

這幾天陪彼得兔讀英文,課本中有一張匹茲堡海盜隊某個大明星的雕像,還有這位明星過去的事蹟。彼得兔看到書中的照片,跟我說他好像有點印象。

「你去過啊!你還跟他拍張照片。」聽彼得兔這麼說,史迪普翻出那次旅行的相簿,在裡頭找到了彼得兔和Roberto Clemente雕像,跟課本裡的圖一模一樣。

「真的耶!我去過!」對於自己親自去過課本裡介紹的地點,彼得兔開心極了,我們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回味著那趟旅行。

很開心我們全家,曾經有過那趟旅行,雖然有點累有點克難,可是許多收穫當下沒有感覺,以為只是個路過拍張照的景點...

然而就在未來的某天,能夠替孩子印證「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童言無忌

彼得兔的英文課本基本上是以美國為中心,這學期的內容談了許多深入的話題,包括美國的政府制度、歷史(從英國獨立、黑奴解放與南北戰爭),也介紹美國的傳奇人物。

最近的課文提到Roberto Clemente,號稱美國史上最偉大的棒球員之一,對棒球很有興趣的彼得兔,也讀得津津有味。

本週末是期中考準備週,Peter Fu陪他把課文再一起讀過一遍,討論哪邊可能是老師出題方向。

「這段很重要!裡面提到他得過兩次世界大賽冠軍,入選十五次全名星隊,也入選棒球名人堂。」書上一一列出這位棒球員的豐功偉業,彼得兔看得目瞪口呆,覺得他很厲害。

「還有這句話要注意,他在38歲的時候就因為墜機死了,當時他的目的地是去尼加拉瓜。」Peter Fu繼續強調重點。

兔:「他38歲就死了?好年輕!那他這些成就都是38歲之前達成的?」

P:「對啊!所以非常可惜,而且他去尼加拉瓜不是去玩,是因為那邊大地震,他去幫忙災民。」

兔:「把拔,那你幾歲?」

P:「43歲啊,怎麼了?」

兔:「Clemente才38歲就那麼厲害,你已經43歲了怎麼才這樣?」

P:「..........................」

#我怎樣

#現在是怎樣

2020年10月23日 星期五

倒車教學

Peter Fu載著史迪普在醫院地下室停車,剛好有個靠牆的位子,不過空間有點窄。

P:「這種很窄難度比較高的停車格,必須要停靠牆邊一點,以免下車的空間不夠,而且開門容易碰到隔壁的車。」一邊倒車,Peter Fu一邊教育史迪普。

史迪普不置可否,Peter Fu開始向後滑行,眼睛盯著後照鏡,盡量想辦法靠近牆邊一些。

P:「你這邊要注意看我怎麼做,難度很高的動作我只做一次,以後你自己停一定要小心。」

史迪普還是沒說話,不過把口罩給戴上。

P:「等一下進醫院再戴就好,現在停車場幹嘛戴?」

史:「要是你撞到旁邊的牆或柱子,我不想被人家認出來,很丟臉。」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