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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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H.O.P.E.2光明再現

2024年4月23日 星期二

片刻寧靜

假日的清晨,Peter Fu照例一大早先去醫院看病人,回家時史迪普還在難得不用早起的假日補眠。

「嗨嗨!早安!」「哈囉!我回來囉~」Peter Fu很愉快地跟史迪普打招呼,史迪普半閉著眼睛揮揮手。

「欸你不可以這樣,我這麼熱情對你,要是哪天我失去熱情的時候,說不定就不叫你起床了!」Peter Fu試圖恐嚇史迪普。

「太好了,那我可以享受片刻寧靜........」史迪普翻過身去。

健保點值

外傷止血手術是值班中最刺激,也是最有成就感的手術。

這類手術在急診的決策不是以小時計,而是以分鐘計,甚至是以秒計時。要在電光石火之間做出手術的決定,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手術前準備、手術室準備、後續加護病房準備,然後火速將病人推進手術室。

手術的成敗幾乎是一瞬之間,成功止血病人就能活、血止不住那就兵敗如山倒,可能會死在手術檯上。

某個值班夜,一位機車騎士因為腹內出血由某家中型醫院轉至我服務的機構,據說轉診前狀況已經極差,抵達本院急診時重度休克,於是我直接安排了手術。手術中發現是第五級脾臟撕裂傷,摘除碎裂的脾臟止血後,血壓立即回穩,手術的最後幾分鐘,大夥的士氣是高昂的,因為知道這個年輕人活過來了。

在麻醉科開始做手術後的收尾,護理師開始準備轉至加護病房的交班時,我有一個工作:寫手術報告與輸入手術點數。

這是一個令人無奈的時候。

就算這台手術再了不起,健保點數就是少少的那一點點,更何況現在還有點值打折~(二十幾年來,脾臟摘除手術從幾千點調漲到一萬八千點,打個折再扣除其他的,我相信實際金額不到一萬塊台幣。)

更別提有一種狀況是「腸繫膜破裂流血」,我還找不到適合的點數來申報,只能寫個最基本的「剖腹探查」。(大概一萬點左右)

醫療不該談錢嗎?談錢傷感情。但是一條命該有他的行情~

醫療不該談錢嗎?談錢太俗氣。但是醫生過日子也需要新台幣~

醫療不該談錢嗎?談錢不夠清高。所謂的清高,前提是要吃飽~

以外傷醫療來說,現在的重症加護與介入性影像治療,很多病人都可以不需要手術就會好。但我講的前述兩種情形(脾臟破裂或腸繫膜血管破裂出血休克),不開刀的話必死無疑。

執行一個搶救「必死無疑」病人的手術,該值多少錢?

一個成熟的外傷醫師,必需能在幾分鐘內完成脾臟摘除止血,沒辦法讓你慢慢摸慢慢搞。我親自示範給住院醫師看過,如果單只有脾臟破裂的話,我可以在四分鐘內從皮膚劃刀到摘除脾臟控制出血。

也就是說,四分鐘我就可以把這條命從死神手中搶回來。

這個四分鐘,是用無數個夜晚練習磨練而來。

雖然只有四分鐘,對病人來說是一輩子。

這四分鐘值多少錢?

一頓米其林餐廳不只一萬,位子炙手可熱;一張演唱會的票被黃牛炒到兩三萬,還是一票難求;一個名牌包動輒十幾二十萬(三五十萬也所在多有),有錢還不一定買的到~

一條命該值多少錢?比不上一餐飯?一張票?一個包?

生命的價值很高,那維修這條命的價值也應該高,維修這條命的技術人員價值也應該高。病人的感謝並不足以讓人溫飽,又或者說沉浸在被感謝的喜悅時,前提是得到了該有的報酬。

當我寫下了手術點數代碼,看到這個數字,突然笑了出來。

苦澀的笑。

2024年4月16日 星期二

對人要更好

人是互相的。

偶爾會有自己的親朋好友生病,需要院內其他同事的幫忙,在這個時候,我們一定會希望同事盡心照顧。

同樣地,隨著年資漸深,也偶爾會照顧到院內同仁的親人,或是某些受到特別關切的病人。我也會盡力照顧,不辜負人家的期待,也或許某天我們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別人也願意伸出援手。

雖然說醫療內容絕對不會因為是否有人請託,而有任何落差或折扣,但是給同事一些方便倒是無可厚非,就像我們也會希望得到一些方便一樣。

我一直覺得,對別人的好與不好,終有一天會迴向到自己身上,所以我都努力對人很好~(自己說)。

有些年輕醫師,曾經我教了他一些什麼,我自己都忘記了。過幾年的某天,我的病人需要某專科的協助,當我拿起電話拜託對方主治醫師時,對方在電話裡說:「沒問題,老師!我會好好處理。」

人是互相的,你對我好,我對你好。

惹火

雖然

醫護人員沒有義務承受病人或家屬,在著急、意外、身體不舒服之下,衍生的口氣或態度不好。

不過

在第一線醫療現場待久了,我可以理解這種心情,所以我不太跟他們吵這個,就當做沒聽到不關我的事。

但是

太過份的我還是受不了,還是要回個嘴。

一個年輕人和朋友酒後吵架,被朋友拿水果刀在肚子上捅了一刀。送到急診的一個小時內完成插管、點滴、輸血、聯繫手術、加護病房、術前相關檢查檢驗...

手術室正在調度人力,病人狀況滿穩定的,就在急診等待手術。

沒多久一群朋友來問我什麼時候會開刀,我說「盡快」。

「來急診這麼久,什麼都沒做?你們這樣不行啦!」其中一個朋友跟我說。

我指指病人身上的各種管路儀器,「哪有什麼都沒做?」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朋友大聲質問我:「這種需要緊急手術的病人,你們在拖什麼?」

「沒有人在拖,所有的治療都已經在安排了!」

到目前為止,我都沒有任何生氣,反正家屬都是這樣,我懶得吵也習慣了。

「如果延誤治療,他死了你要負責嗎?」

「誰捅的,誰負責,我先報警,讓警察來決定誰負責。」

2024年4月12日 星期五

成語引用

成語引用錯誤。

急診的交班時間,我把現場處理中的病人,一個一個跟下一班的主治醫師交接清楚,以確保接下來的治療與動向能夠繼續。

交接完之後我收了東西準備離開,不過現場病人非常多,「你就這樣撒手人寰喔?」同事問了我一句。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成語引用錯誤~~

前幾天接彼得兔補習班下課,回家前他要我帶他去買宵夜,他說想吃便利商店的麻辣燙。於是我把車停在路邊等他下去買,沒多久他拿著兩盒麻辣燙上車。

「你要吃兩份喔?有那麼餓嗎?」

「這很好吃耶!我超愛吃!」彼得兔顯然對手中的宵夜很滿意。

「你喜歡就好。」我實在不理解便利商店的微波食品是能好吃到哪裡。

「把拔我跟你說,這超好吃!有朝一日你一定要吃吃看!」

「等一下!『有朝一日』是這樣用嗎?這個成語的意思我現在做不到某件事,等到某天能力到了再去做。」

「你是覺得這碗麻辣燙要一百萬,所以你老爸吃不起,『有朝一日』我買的起了,一定要吃吃看?」


溝通傳話

關於病情解釋。

其實「解釋」這個字本身就帶點對立的意思,儘管原意並不見得有,儘管這是醫療單位中常見的用語。

一般來說我查房看病人的時間是一大早,看完病人做完相對應的處置才開始一天的工作。結果有天下午,我接到護理站來電:「xxx床有位家屬來探病,要求你解釋病情。」

聽到這段話,先是一把無名火冒上來,可是只維持了三秒(還好只有三秒),在我走去護理站的路上,思索了一下可能的場景。(基本上只要是正常上班時間,家屬提出見主治醫師的訴求是合理的,所以一般來說除非我正在忙其他臨床業務,否則我都會盡量出現。)

家屬非常客氣,只是因為遇不上我來查房的時間,所以才問一下護理站,有沒有可能見一下主治醫師。

很多時候只是我們的習慣用語「家屬要求」「解釋」,前者聽了就讓人不舒服,後者好像是我搞砸了什麼事,所以「要求我『解釋』」~~

一般我是用「說明」病情,而非「解釋病情」。

我的手術基本上自費項目不多,就算全健保也沒有不能開,不過有些不錯對病情有幫助的自費耗材,我會提供病患選擇,但正因為可以讓病患選擇,所以我都會在醫囑上註記「自費同意書,病患可自行決定是否簽署」。

手術開始前我會問一下病人是否使用簽署自費同意書,才決定是否使用。

「病人拒簽!」「家屬說醫生說可以不用,所以他們拒絕。」通常護理師會這麼告訴我。

「其實不用就不用,我確實告訴病人不是非用不可。所以不必用到『拒簽』這麼強烈的字啦!」聽完之後我反而會提醒護理師。

「就像我們去逛百貨公司,櫃姐跟你推薦了什麼新款,當我們沒興趣不買的時候,他回頭跟同事說『客人拒買』!」

其實沒那麼嚴重。

2024年4月7日 星期日

江郎才盡

我不太聽新歌,所以開車的時候都是放著經典老歌。

最近我常聽一個過去被稱為創作鬼才的作品,所謂的「過去」,是我小時候當學生開始,寫了一首又一首膾炙人口的好歌,真的是一首比一首好聽。

他現在也偶爾會有作品,可是真的不太行。

那天跟史迪普開車出去,照例一首接一首放著他的歌,我很感慨地跟史迪普說:「你相不相信『江郎才盡』這件事?我跟你說,我絕對相信!我覺得他就是江郎才盡了。」

我每天都會坐在電腦前面寫東西,可能是論文、可能是散文、可能是小說或劇本,即使睡覺眼睛閉上,腦子還是轉啊轉,偶爾突然想到什麼靈感,會馬上跳起來做記錄以免忘掉。

關於醫學論文,我常可以在遇到某個案例時,想到可以研究的方向,接著就能在很短的時間想出實驗設計、收案方法、預期結果與相關論述...跟我合作過的同事,有時候會不理解為什麼我會想的那麼快。

生活中遇到的故事,我會想出值得分享的點,可能在網誌中發表,也可以作為下一本書寫作的資本。關於進行中的小說,目前我還有很多故事可以講想要講。

我好怕自己也走到江郎才盡那一天,打開電腦腦袋卻一片空白,或是勉強寫了一些不入流的爛東西~

在這之前我必需一直寫努力寫。

#PeterFu正能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