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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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21年7月24日 星期六

家中地位

又到了晚餐時間,Peter Fu問躺在沙發上滑手機的史迪普:「晚上要吃什麼?」

史迪普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搖搖頭。

P:「我決定要提升在家中的地位,大家都不把我講的話當一回事!以後我要用發號施令的方式來跟大家說話!請你決定晚上要吃什麼!」

史:「喔。」

P:「我給你五分鐘決定!」

史:「喔。」

彼得水的勞作材料堆得整的房間都是,Peter Fu去叫孩子整理一下:「我決定要提升在家中的地位,我要用發號施令的方式來跟大家說話!請你現在去收房間!」

水:「喔。」繼續玩玩具....

隨口說說

前幾天忘了在跟史迪普聊什麼,他很有默契地猜中Peter Fu接下來要講的話。

Peter Fu很感慨地說:「相處了快二十年,我們真的是很瞭解彼此了。這就是夫妻的價值,我們吸引彼此的,早就不是年輕時候的帥氣或美貌,而是這些年的生活體驗。」

史:「不會啊~你的帥氣還是很吸引我。」

P:「唉~少來!你都隨便說說。」

史:「我雖然是隨口說的,可是你的表情明顯很爽啊~嘴角都露出笑容了啊!」

P:「........................」

2021年7月22日 星期四

萬年不變

門診總是有許多需要一再回答的問題,我決定來做個公告,如果病人一直問重複的問題,就不發一語指著告示牌。

「紗布、膠帶沒辦法開立,需要的話自己買。」

「人工皮、美容膠、除疤膏需要自費。」

「屁股撞到很痛不需要住院(可用「開立巴式量表」、「開立重大傷病」、開立「殘障手冊」...來替換)」

「傷口多大就是多大,不會多寫也不會少寫。」

「急診入院與離院時間都有電腦紀錄,不會長也不會短。」

「撞到哪邊就是哪邊「挫傷」,『疼痛』、『覺得怪怪的』、『不太舒服』都不是診斷。」

太多了,想到再補充。也徵求各種萬年不變的問題,考慮一併公告。

興趣使然

疫情稍緩,在社交距離與人數控管之下,我的影像教學課又恢復了。

算算時間,這門每週一週四下午的課,跨越我所服物過的三家不同醫學中心,已經超過十年的時間。它就跟我所擅長的外傷處置、外傷手術一樣,已經成為我工作的一部份。

十多年來,這始終是一門不點名、自由參加、獨立於表定教學活動之外的課程,可是參與度與滿意度,卻始終走在前面。

教學對象一直是醫學生,初衷是補足我當年學醫時的遺憾,都沒有任何一個老師,有系統好好地教我看一張影像。

有時候在路上遇到一些已經是主治醫師的同事,他會告訴我學生時上過我的課。

很多年輕住院醫師,在還是醫學生時,也曾是這堂課的聽眾。

以前比現在更有熱忱,在網頁上放自製的講義與教案,「Peter Fu的影像教室」現在Google還查的到。即便今時今日,學生的筆記裡還有當年我做的圖。

有一次我跟學生借筆記來翻,裡頭有幾張彩圖,我問他:「這哪來的?」

「我也不知道,是學長傳下來寄給我的。」

「那你知道這是誰做的嗎?」

「不知道。」

「我。」

其實除了醫學生,我更想跟我們年輕的外科住院醫師分享這些知識,對他們來說,幾乎是每個值班日、處理緊急病人,都會用到的知識。只可惜礙於大家的時間有限,想幫他們開課的計畫始終沒有實現。

這陣子替學生開課,後排多了幾位住院醫師,雖然他們只是旁聽,但卻是個相當大的鼓舞。知識的傳遞其實是不分年齡、職級、先後順序的,只要有人願意學,我就願意傾囊相授。

這十年的累積中,也有些無形的收獲。有時候透過教學或回答學生的提問,可以讓我也想通一些過去不太懂的問題;一個教學品牌的建立,也讓我得到一些同儕認可與信任;當學生在其他老師面前對答如流,老師很疑惑地問他:「是誰教你的?」,「Peter Fu的影像課」.....

人走到這個年紀,該是為了自己有興趣的事業努力,而不是被制度推著走、被制度約束著去做某一件事。我很開心現在做的這些,醫學研究如此,醫學教育如此...

恐懼傳播

門診來了一對父女,病人是個五六歲的小女生,手指有個傷口來拆線。

還沒開始治療,小朋友就一直大哭,護理師和爸爸都很努力安撫他:「沒事的,不會痛,一下子就好了。」

「嗚~我會不會死掉?」小朋友一邊哭一邊說。

「不會啦!哪那麼誇張?拆個線而已。」我拿起器械,這麼跟小朋友說。

紗布撕下來的時後,傷口還有一點滲血。

「完了啦~~要大出血了啦!」這時候爸爸突然尖叫起來,反而把我跟護理師嚇了一跳。

「你太誇張了啦~針孔的地方滲液很常見。」沒想到我還得教育家長。

「嗚~~手會不會斷掉?」小朋友還在哭。

「不會啦!剪個線而已,手哪會斷掉?」

當線都拆完,護理師在做傷口清理與上藥時,有些黑黑的血污隨之清掉。

「那是什麼啦?完了啦!手要爛掉了啦~~」爸爸突然又大聲尖叫。

我停下動作,抬頭看他一眼,等他歇斯底里告一段落。

「嗚...我覺得,我覺得....我快要死掉了........」爸爸冷靜下來,小朋友又開始啜泣。

請他們父女出去之後,我趕快去洗手,剛才拆線的時候有碰到小病人,恐懼是會傳染的,我怕我的手爛掉。


2021年7月20日 星期二

我真的好怕

「我會幫你在院長面前美言幾句,之後主任換你當。」前陣子有個出院的病人,在門診恢復地還不錯,病人的兒子自稱是院長的好朋友,看診結束時這麼跟我說。

「喔,好,謝謝。」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開了繳費單和診斷書,就請他離開了。

行醫這些年,坦白說,我見多了自稱是誰,又或者自稱是誰的誰,然後衍生出來的就是「我會跟誰誰誰講」。可能是講好話,也可能是講壞話~~其實都是他自己講。

前述這個病人算好的,相處過程還算愉快,但我還不至於會相信他說的「可以叫院長把我提升為主任」~聽聽就好,就當做是感謝的一種,跟「改天你來我家,我好好招待你」,是同一個等級的客套說法。

有些聽了就不舒服。

以前有病人的女兒是衛生局官員,動不動就是跟我還有護理人員說:「你們的執業執照在我手上,信不信我把你扣住?」

有病人自稱跟院內某高層是好朋友,因為我不答應他賴著不出院的要求,就跟我說:「我明天就讓你丟飯碗!」

「喔,請。」難道我需要下跪求饒嗎?真正的VIP,不需要自稱,還沒進醫院可能就有人來打點關心了~

至於這種用身份來恐嚇醫護人員,基本上只會有反效果。(甚至這個身份本身就是問號...)

不過很多年前,我也遇到過一件事。初當主治醫師的頭幾年,曾在一家醫院服務,某天值班遇到一個明顯該開刀的病人,但他拒絕我給他的手術建議。

「我跟你們董事長很熟,我不想開刀,請你多幫忙。」對方告知他是董事長好友。

「你認識董事長,也不會改變需要手術的事實。又不是董事長打一通電話,你就馬上痊癒?」

跟病人講完這句話後半小時,董事長室的行政人員打給我:「董事長很生氣,他問你『為什麼跟病人說,找董事長沒用?』」

聽到這樣的質問,我有點啼笑皆非,正準備解釋的時候,對方說:「董事長問你『信不信下個月薪水會少十萬?』」

這種毫不掩飾的恐嚇,以及把員工當家奴的做法,著實令我震憾,也是我後來離開那家醫院的遠因。(就算貴為董事長,員工的薪水豈是說扣就扣?有任何一條規章寫著「得罪董事長親屬,罰十萬」?那跟某個員外把冒犯他的家奴拖下去痛打二十大板,三天不給飯吃,有什麼不一樣?)

「喔,好,請。」對於各種莫名其妙,假裝客氣的恐嚇,我的回應只有三個字。

如果有朋友因為網誌不好笑,而威脅要去臉書檢舉,我會回答:「拜託,不要。」

#徵求各種身份自稱

#徵求各種關係自稱

#徵求各種恐嚇內容

#減薪開除撤換吊照

#我好怕

#喔好請

2021年7月18日 星期日

抉擇困難

不知道大家身邊有沒有「抉擇困難者」,很多其實只有「要或不要」、「是或不是」的決定,他都沒辦法馬上回答.....

「下星期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吧!好久不見了。」

「嗯....我想一下。」

「我們在湊人數要團購xxx,你有沒有興趣加入?」

「ㄜ....我考慮一下。」

「你覺得我買黑色的好,還是白色的好?」決擇困難者拿著兩雙同款式不同顏色的鞋子,無法作出決定。

「黑的好看!」

「喔....我再想一下好了~~」

跟有抉擇困難的人相處,不被氣死也被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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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來了個中年婦人,五天前因為車禍造成全身擦傷,今天來門診換藥並開診斷書。

「醫生?你覺得我需不需要休養幾天?」

「都可以啊~是沒什麼嚴重的問題,不過如果你因為疼痛或傷口不方便,需要我在診斷書上寫『休養幾天』是可以的。」

「喔....那我想一下。」

換藥花了一點時間,當我開始打診斷書的時候,照例會和病人確認內容:「所以你需要我幫你寫『建議休養』嗎?」

「我不知道耶~你覺得呢?」

「那我寫『建議休養一週』好了,如果你想早點回去上班也沒關係。」

「嗯...我想一下。」

「不行,你現在就要告訴我,因為我要存檔了,存檔要再改就很麻煩。」

「我不知道啦!好像也沒那麼嚴重。」

「那我就不寫囉!」我立刻刪掉診斷書最後的那一行字。

「可是....又好像有點痛痛的,休息幾天也不錯。」

「你到底要不要寫?」

「好啦!寫啦!」病人似乎是做了個什麼悠關生死的決定。

正當我又把那行字重新打一遍要存檔列印之前,他突然制止我:「等一下等一下!要休養一週嗎?會不會太久?」

「都   可   以    !!那你想寫幾天?」

「我不知道耶~你覺得呢?」

我當時真的很想翻桌子~~

「一口價!三天,我替你決定了!」我直接把診斷書印出來給他,連同繳費單一起給他請他離開,我不想再繞圈圈。

大約半個小時過去,他突然來敲診間的門:「醫生,我考慮過了,還是不要休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