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我的相片
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22年5月17日 星期二

勾劃未來

開車或搭車的時候,我會用串流軟體聽音樂,不過有點年紀之後,對時下流行歌曲實在沒興趣,播放曲目都是老歌,電腦軟體也很聰明,會從我的聆聽習慣自己找適合的歌來放。

今天回家的路上,耳機裡突然放出「我的未來不是夢」~這首三十幾年家喻戶曉的歌。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陽下低頭,流著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我知道,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當年每個年輕人都琅琅上口,被這首歌感動著與鼓舞著,也包括小時候的我。

我記得當我小學畢業典禮時,校長的勉勵詞就是「只要認真努力,我的未來不是夢」。

三十幾年後猛然聽到這首歌,突然想問自己:「三十年來,美夢成真了嗎?」又或者「『我的未來不是夢』對我來說還適用嗎?」

走到三十年後的今天,雖然說沒多大成就,但也有些成績,這個階段的自己要努力的不該是自己的未來(或者說自己的未來大概就是那個樣子),許多一起共事的年輕人,該替他們打造未來。

除了臨床工作之外,我有一群一起合作做研究的年輕人,我們隨時有五到十篇的論文在撰寫中,幾乎每個月都有論文被接受刊登。這些認真的年輕人在努力什麼呢?當然是他們的未來,有些伙伴在同儕的口耳相傳下來找我合作,也是想拚個未來。

看看現在這些年輕醫師努力的樣子,就會想起我當年,他們比我以前更努力、更認真、更聰明,我相信他們的心中,也有個勾畫的未來,也相信著只要努力,未來絕不是夢。

每一個時代,都有歌頌夢想、鼓舞人心的歌,「愛拚才會贏」(現在的年輕人恐怕聽都沒聽過)、「我的未來不是夢」、「倔強」....

歌曲會過時,夢想不會:流行歌曲會隨時代更迭,追尋夢想的價值的永恆不變。

#PeterFu碎碎唸


2022年5月16日 星期一

專業與敬業

早上要搭車去台北長庚,林口的候車處到車子之間,有一段路沒有遮雨棚,偏偏今天下著大雨,我打算用最快的速度跑過這一段然後上車,這時候駕駛大哥從駕駛座下來,撐起一把大傘,幫乘客打傘擋雨。































坐在車上往下看,這一幕讓人感動。

專業與敬業,一般來說我們都追求前者。

開刀技術、用藥精準、診斷正確,這些「專業」是工作的基本要求,從學校到醫院的訓練,也都是針對這個部份。然而「敬業」精神就看個人,不是每個人都在意,也不是每個人都做的到。

可惜很多人都沒有意會到,專業培養容易,敬業這種自我要求困難,能讓職場更順利,敬業與專業同等重要。

這位駕駛大哥的溫暖,我認為就是敬業的表現。他大可坐在駕駛座,等乘客上車後發動,外頭有沒有下雨不是他的責任。

走過他的傘下準備上車,我很大聲地向他說了謝謝,隔著N95口罩我還怕他聽不清楚,刻意加大音量。

謝謝他對乘客暖心的舉動,也謝謝他讓我今天有個美好的早上。

2022年5月13日 星期五

實支實付

關於保險實支實付,想來聊一下這個話題。

很多病人在住院期間,都會要求使用一些自費品項,理由是他的保險可以「實支實付」,所以房型要選最好的,醫材要選最高檔的。

我覺得這幾年自費醫材的市場與風氣有越來越普遍,大部份的民眾都可以理解「健保只是低標,提供救命治病最基本的需要」,但是許多好東西(特別是醫材)則需要自費加價或升級。

或許實支實付型的保險也成了推波助瀾的原因。

前幾天有個年輕女生來門診拆線,離開前他問我有沒有除疤商品可以開給他。

P:「醫院有提供除疤凝膠,不過需要自費。」

病:「沒問題,我的保險可以實支實付,那你可以開幾條?」

他的問題一時讓我愣了一下:「呃...都可以啊~自費的商品應該是看你的預算吧!」

病:「那我全都要!」

P:「你確定?」我請護理師清點一下診間的備品,大大小小十幾條藥膏,算起來要好幾萬塊,護理師特別提醒了一下他價錢。

不過病人堅持保險有實支實付,所以他全部都要,雖然他的傷口只有一點點大,不過自由市場,他想買也買的起,那我也沒什麼好阻止的。

我知道我的讀者中有不少保險從業人員,請教一下,所謂的「實支實付」真的是依病患當次治療的醫療支出來理賠嗎?哪怕病人要求了一些不必要的自費商品,又或者偏激一點,有沒有可能有人把這些東西轉賣?

我對病人的目的與做法,沒有主觀上的意見,純粹是對這種理賠制度感到不解。




力不從心

最近真的有點累。

早上遇到同事,他問我:「你怎麼看起來那麼累?身體還好嗎?」;今天在開刀的空檔,坐在手術室的休息區,不知不覺眼睛就閉上了,驚醒後還被住院醫師關心:「你很累齁~剛才在打瞌睡。」

有點年紀之後,體力真的會下滑,而且睡眠品質也不佳,不管我幾點關燈上床,早上五點就一定會自然醒來,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這種力不從心的累,累得讓人心慌。因為身體累,但是心不累,我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與想做!

臨床工作看門診、查房、開刀、值班、急診現場。
跟著我見習的學生,需要我跟他們講點什麼討論些什麼上點什麼課。
這兩年我負責了幾個很大的教學企劃案。
隨時有五篇以上的論文等我修改或是必須自己寫。
科部院內大大小小的行政會議、學術會議、事務聯繫安排。
每個月幾乎都會有兩場以上的演講或上課邀約,我的助理還會貼心提醒我:「你的xx會議跟xx演講好像衝堂了~」
粉專讀者要經營,同時還有幾個網站我也是管理員。
新書發表要趕稿與編輯。

每一件事都對我非常重要!沒有一件事是我想要割捨與放棄!

照理說,上述的事情大概只有臨床工作是絕對必要的,甚至以我的年資,想少做點也未嘗不可。可是要跟別人不一樣,就是要做別人做不到的事,做跟別人不一樣的事。

這每一件事都可以讓我變得更不一樣。

力不從心的心慌,最近影響著我的心情,就像我現在邊打瞌睡邊寫網誌一樣,因為太久沒更新了~~請各位讀者相信Peter Fu的誠意,真的很想寫點什麼,沒寫絕對不是偷懶...

是太累了........

2022年5月7日 星期六

努力與優秀

 有個同事跟我約時間,要討論某篇論文的進度,剛好我在幫學生上課,所以請他等一下。

同事坐在教室後面等我下課,我趕緊抱著電腦開始與他的討論,結束後我拎起包包:「我先走!等一下有個會要開,然後要去開刀。」
「我真的覺得你很忙。」臨走前同事這麼跟我說。
「是有一點,我明天早上也要開會,手上還有四五篇論文要修改。」坦白講我已經習慣了。
下班回家我也是電腦打開在書桌前看論文,接近午夜史迪普問我要不要進臥房。
「你先睡!我有幾個統計報表,想今天晚上完成。」雙眼盯著銀幕,頭都沒有抬起來。
隔天一早依然六點多起床,七點去病房看病人,八點有一個研討會要開到中午。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前幾天有一個報告,對象都是比我資深的醫師,要向他們報告自己的研究經歷。
這些年我大部份上台講話,多半是上對下的授課,或是講者聽眾平起平坐的演講,也因為沒有主管職,所以需要下對上的「報告」並不多,前幾天是久久一次的「報告」。
我整理了這些年發表的論文,以及目前進行中的研究案,還有未來幾年的發展計畫,向前輩們報告進度。
會後一位老師輩的醫師問我:「所以你用這些論文,來證明你多優秀?」(坦白說,我不理解這個問題的意思,雖然問話的老師笑笑的,可是我聽不懂。)
「這些研究成果,不是拿來證明我有多優秀,不過可以證明我有多努力。」

2022年5月4日 星期三

成績與成就

醫學系的優越感。

我曾經有過這種「醫學系的優越感」,大約二十幾年前的時候。1995年考完聯考的暑假,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優越感,逢人便說我是醫學系的學生...

幾個月後走在大學校園裡,到處都是醫學系學生,自己還是最小的大一。那時候的優越感則是延伸到校外,與他校的社團活動聯誼活動時,我還是帶著優越感與自信,自我介紹是北醫醫學系的學生。

不過也就優越那幾年而已,優越的對象也不過就是同年紀的孩子們而已。

有時候在醫院和同事聊天,也會聊到各自的學生生活,我沒看過哪個同事到今天還很有優越感地跟我說他當年是台大醫科的~大家比的是今時今日的成就,他當年讀台大、我只考上北醫,代表的是他高中成績比我好。

讀醫學系的驕傲,來自於高中時成績很好,不等於大學時表現很好,更未必與職場表現呈正比。既然高中成績好,那炫耀對象應該是高中生,也只有高中生才會羨慕吧!就像我1995年大學聯考的總分是547分(當年滿分是700分,醫學系的基本分要520以上),2022年的現在,我到處講自己聯考考多好,豈不是很可笑?(還是有某個當年考550分的,現在還可以嗆我說:「當年我聯考成績比你好!」)

進入職場之後,大家比的是社經地位、名聲、人生成就(最低限度也是比年收入),你是哪個大學畢業、什麼系畢業,我不理解有什麼重要的。每次在某些聚會中,遇到一些人大放厥詞:「我是X大畢業的!」「當年我讀X大的時候....」我都很想知道,他的人生是不是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炫耀,只剩下一個用以表示「高中表現」的大學學歷可以說嘴~

補充一下:「我當年數學多好、英文考xx分」這種話,2022年的現在我確實偶爾還會講,不過都是當孩子考試很爛的時候,拿出來跟孩子嘴炮的相罵本而已~~

以前遇到一個朋友的小孩,順利申請到了第一志願的醫學系,他父母帶他來找我,想先瞭解一下未來醫院的生活。當講到我是北醫畢業時,他用一種帶著優越感的表情看我,像極了二十幾年前的我~其實我不怪他,孩子還小不懂事,只是我真心希望,他這輩子有其他(或更高)的成就值得他有優越感。

成績是一時的,成就才是一輩子。

小時候我追求成績,長大我追求成就。



2022年5月2日 星期一

厭世假期

上週史迪普跟Peter Fu說:「五月二號是勞動節補假,我醫院放假一天,可是孩子要上學,所以家裡也放假一天!我要去弄頭髮,之後我們可以一起輕輕鬆鬆吃個飯。」

於是我們兩個計畫好幾個行程,也看了幾家有興趣的餐廳。

昨天下午接到簡訊:孩子們的學校停課了,全面改線上!!

這代表著史迪普的假期沒了~~

睡到自然醒,沒了!要起床幫忙張羅線上上課的軟硬體。

躺在沙發上滑手機,沒了!孩子東一個問題西一個呼叫,史迪普就必須跑來跑去。

中午與Peter Fu共進午餐,沒了~

更慘的是,整個下午都在寒冷與淋雨中排了快兩小時的隊買快篩試劑..........

下班回家的Peter Fu看到史迪普很厭世地坐在書桌前,忙者整理孩子的作業拍照上傳給老師(每個老師的要求又都不一樣,有的一頁一頁拍、有的合在一頁、有的要整理成word檔~~)

Peter Fu不敢打擾他,很識相地把彼得水叫過來:「我們來寫英文作業!」

史迪普忙得不可開交:「你們快點寫,寫完讓我上傳。」

今天的作業是本週的新單字,裡頭有個字fierce(兇猛),Peter Fu在解釋這個字的時候跟彼得水說:「你現在用最兇猛的表情去嚇媽媽!」

「吼!!」彼得水張牙舞爪喊了一聲。

史迪普連正眼都不瞧我們,忙著做他的事。

「他其實心裡很害怕,你再嚇他一次,他一定就會逃走了~~」Peter Fu繼續慫甬彼得水。

「吼吼吼!!!!」彼得水又大喊幾聲。

「喔~~好可怕喔!!!!!」史迪普這次很配合。

「我覺得我很可憐,忙了一天還要應付你們兩個白癡。」史迪普瞬間轉換為厭世臉。


2022年4月30日 星期六

浮誇的父女

野柳半日遊回家後,彼得水興奮地跟史迪普講述今天看到的景色。

「我有看到真的女王頭喔!」彼得水很激動地說,「而且旁邊超多警察!」

「警察?」史迪普有點疑惑。

「應該是工作人員啦!因為他們怕有人破壞女王頭。」Peter Fu幫忙解釋。

「那如果有人靠近的話,他們會怎麼做?」史迪普問彼得水。

「嗯....我也不知道。」沒料到史迪普會這麼問,彼得水一時答不出來。

「如果有人接近或是觸摸女王頭,就會被警衛射殺!」浮誇的Peter Fu開始講五四三。

「對對對!他們每個人的口袋裡都有槍!」彼得水馬上跟著附和。

「.........................」輪到史迪普接不下話。

時間管理

「時間管理」這個字最近被污名化。

彼得水這陣子自然課教到野柳的自然地形,他對書本上講到的「女王頭」、「仙女鞋」...很有興趣,一直央求我們帶他去看看。

「把拔,你週末可以帶我去野柳嗎?我想去看『女王頭』。」週三晚上,彼得水拿著課本來找我。

「週末?好啊!我帶你去!」當時我正在忙一篇論文,但是不假思索地答應。

「週末你沒事嗎?不要隨便亂答應孩子,到時候反悔孩子會難過。」

「可以啦!別擔心。」我還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昨天晚上,彼得水在睡前來跟我確認:「把拔,你明天答應帶我去野柳喔。」

「會!你快去睡覺,明天一早我們出發。」

今天一早,我大約六點多就出門,第一件事是先去醫院查房。除了住院病人要看之外,今天還有一台刀要開,所以六點半到七點半,我把住院病人的事處理完,也交代了今天預計手術的病人相關事宜。

回到家約七點五十分,彼得水興奮地已經換好衣服,裝好出去玩的揹包、水壺與零食。

「耶!!去野柳!!」彼得水一早就起床等我,發現我不在家,很沮喪地以為我去醫院上班了,這時候看到我回來,興奮地大喊。

於是我們父女倆就出發了。

不過四十分鐘的路,我很明顯感受到孩子的開心,一路上嘰嘰喳喳跟我講著學校的事,我們一起聊天、講笑話、聽音樂、唱歌,一下子就到了。

照個課本上的描述,彼得水很熱情地跟我講解每一個石頭的造型,也跟每一個石頭拍照。

「幫我傳給馬麻!我想讓他看!」「幫我印出來,我要帶去學校給老師看!」

其實野柳公園不大,一個小時就逛完了,但是這一個小時是無價的一個小時,換到的是孩子的開心與信任。

大約十一點多,我們已經回到家,三個小時我們完成了野柳餐訪與共進早餐。

手術室那頭通知,病患約十分鐘後準備就緒,我準時趕到醫院進行手術。

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或許我忙一些、時間趕一些、自己累一些,可是時間是搾出來的,一點點的陪伴可以換來很大的開心與回憶。要是沒這麼做,時間也是一點一點浪費掉,可能是躺在床上滑手機,或是在電腦前發呆....

對現在的我來說,最珍貴的是時間,但無論對我多珍貴,給我的摯愛一點都不需要保留。


2022年4月29日 星期五

真意

臨床工作的經驗累積,除了看病技巧、手術技巧、溝通技巧外,有一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能力,在我越來越資深之後才算學會。

「聽出」病人或家屬在話語底下的真意。

最簡單的如請病人出院時,他回答:「可是傷口還有點痛」,背後的意思是「想要再多住幾天」。

當病人要開診斷書時,告訴我:「我上班很累,怕影響傷口」,代表的意思是「診斷書上要加註『建議休養xx天』。」

快速聽出的好處是,不必東扯西扯那麼多,我可以直接就他的「真實訴求」做出回應。

以前面的例子來說:

P:「手術後恢復得很好,今天可以出院了。」

病:「可是傷口還有點痛。」

P:「會開止痛藥帶回家吃,我們下週門診見。」

不需要針對「手術後傷口疼痛是正常的」這件事多說什麼,聽出弦外之音,對話就可以結束。

病:「我想開一份診斷書。」

P:「沒問題。」

病:「我怕上班太累會影響傷口癒合。」

P:「你想休幾天?」

難道我要花口舌跟他討論上班累不累跟傷口癒合的關係嗎?聽出弦外之音,對話就可以結束。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急診有一個膽道結石造成阻塞的病人住院,藥物治療之後阻塞情形改善,照理說應該手術切除膽囊,於是我在病房向病人與家屬說明手術的目的與建議。

病:「可是我現在感覺沒有不舒服。」

P:「膽結石隨時會發作,我建議要盡早處理。」

病:「我的年紀有點大,我怕手術的風險太高。」

P:「應該還好,腹腔鏡手術相對安全。」

病:「那會不會膽囊切除之後,其他地方冒出問題來?」

P:「以後你想開刀再說好了,今天可以出院。」

我拍拍病人的肩膀,請住院醫師幫他辦理出院。我不會對病人不接受我的建議感到失望,也不會因為自己說服不了病人而覺得遺憾。

我覺得自己還可以加強的地方是,不應該等到講到第三句話,才聽出「他不想開刀」的真實目的...

2022年4月25日 星期一

生死一念

電影般的外傷人生,就是我的人生,電視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場景,在我的身邊經常上演。記錄一下本月第二次,今年第三次的開胸急救手術,外傷醫療的極致不過如此。

新竹轉來一位嚴重外傷的年輕人,在急診就已經呈現腹內出血性休克,我立即安排了手術。

正常程序應該在麻醉科醫師監控與麻醉之下,盡快打開腹腔完成止血。然而當病患一推進手術室,準備程序剛要開始進行時,心跳停止了。

想必是失血量過多,手術根本來不及進行。

麻醉科第一時間跳上去CPR,在手術室的分工與權責中,急救程序由麻醉醫師主導。

「給我開胸包!快!」麻醉科醫師在那頭忙著,我這頭向手術室護理師要了開胸器械。

「開胸還是開腹?我們收到的資訊是開腹手術,所以準備的是腹部手術器械。」護理師問了我這個問題,不過還是用最快速度將開胸手術的器械準備給我。

「我們先把胸腔打開,夾住主動脈!如果能先從源頭把流進腹腔的血控制住,或許還有機會!如果病人能活過來,開腹止血才有意義。」這種術式在急診室裡偶爾會做,但手術室裡反而不常進行,通常能活著被送到手術室的,大多不需要這麼激烈的處置。

跟麻醉科醫師併肩作戰,他在上頭CPR,另一頭一位護理師幫我忙,讓我開胸夾主動脈。

「大止血鉗!」我整隻手伸進病人左側胸腔,把主動脈用手指捏住,另一隻手用大止血鉗一把夾住。

「欸欸欸~~心跳回來囉!血壓也回來囉!」麻醉科醫師用有點雀躍的聲音告訴我病人的生命徵象恢復。

生與死的界限就是這麼模糊,轉瞬間的起死回生也真的這麼戲劇化。

「好!現在開腹!」既然心跳回來了,開腹止血一刻都不能等。

腹腔中到處是撕裂傷與大量積血,不過或許是主動脈仍被夾著,所以反而出血不明顯。在縫了幾處我認為最可能的出血點後,我跟麻醉科醫師說:「請注意心跳血壓,可能會有劇烈變化,因為我要把主動脈鉗放開了........」

這一刻,大家都稟氣凝神嚴陣以待,果然主動脈鉗一放開,幾條怒張的血管立刻現形,也還好已經做好準備,出血很快就獲得控制。

手術結束時,血壓已經回到一百以上,和手術開始前心跳休止的狀態,有天壤雲泥之別。

後續在加護病房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又或許終究難逃一死,然而生死交戰的第一關,先幫他給度過。

術後麻醉科醫師跟我說:「你在文章裡講的『開胸夾主動脈』,沒想到今天讓我見識到了,而且還真的有用~」(原來麻醉科醫師也是讀者)

「運氣成份居多,我的運氣好,病人運氣更好。」

做出決定的當下,我當然沒有把握一定救得回來,又或者說也曾閃過要不要做這麼激烈的處置?急救無效就是急救無效,沒有人可以或是會要求我做這些。

電光石火的一念之間,我還是做了這個決定,病人被從其他縣市轉來本院,整個團隊包括急診、手術室、麻醉科每個人都如此盡力,某個假日的午後十幾個人圍著一條命在搶救,「再多做一點」也只是我唯一能做的。

過程就像拍電影一樣,只是這是真實人生,一條真實的生命,一個游走於生死界限的靈魂。(請原諒我用靈魂這個字,在治療的某幾分鐘裡,他真的只剩下靈魂。)

外傷醫療這些年,我越來越看不清生死的界限,有時候,只差在「多做一點」的一念之間。

2022年4月23日 星期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彼得兔最近迷上金庸,整天抱著小說,也不時與Peter Fu討論劇情(這些小說在我當學生的時候,早就不知道看過幾遍)~

Peter Fu跟史迪普說:「你知道金庸的作品集,每部開頭第一個字,剛好可以串成一副對聯嗎?『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

史:「好像聽過。」

P:「那你知道哈利波特第一集到第七集,開頭第一個字串在一起是什麼嗎?是『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完Peter Fu自己笑得很開心~

史迪普也跟著咯咯笑。

P:「很好笑對不對?」

史:「其實這個笑話我有聽過,我是覺得還好。我只是覺得你在講『哈哈哈哈哈哈哈』的時候看起來很蠢............」

目標與命

聽過我演講的朋友,或是長期追蹤Peter Fu的讀者(在<<銀蛋彼得>>裡也有提到),可能都知道一件事:就是我當學生的時候功課不好,沒把心思放在書本上,一直到進入職場之後,才越來越知道讀書的重要性,花了許多力氣補足學生時期的空白,然後越讀越有興趣...

前幾天某場演講,也再度講了這個故事,我秀出過往當得一塌糊塗的成績單,接著秀出幾年後的轉變,繡著教授的制服。

每次講這個故事,不是要突顯自己有多努力,而是讓年輕人知道:努力與改變永遠不嫌晚,一時的落後永遠有追趕的空間;當然,現在看起來領先了,還是必須一直努力,後頭始終有人在追著。

會後和幾位學生談話,他們問我:「你學生時期的生活目標是什麼?」

答:「坦白說沒有目標,又或者說目標很多,例如社團、朋友、愛情...但就不是功課。」

問:「是什麼樣的機緣或事件,讓你想要奮起與改變?」

答:「臨床工作給我很大的震憾,病人的命在我手上,知識不足經驗不足可能就會耽誤病人的健康。」

「人生可以很多目標,但是病人的命只有一條。」這是我對這場談話下的結語。

#答客問

2022年4月21日 星期四

也是無言

一個幾個月前開過膽囊切除手術的太太,今天提前回診。按照先前的安排,應該半年到一年才會來追蹤。

「醫生,我最近肚子不舒服。」病人一坐下來就開始抱怨。

「怎麼說?吃不下東西還是腹瀉?」Peter Fu問的是膽囊手術後常有的症狀。

病:「都沒有,胃口很好,可是腸子一直咕咕叫,然後一直放屁。」

P:「一直放屁是好事啊~代表腸子蠕動很好。」

病:「不需要吃藥嗎?」

P:「不用啊!沒藥可以吃。」

病:「可是肚子叫很大聲,睡覺的時候好吵!怎麼辦?」

P:「去買個耳罩好了。」

病人抬起頭,看看Peter Fu:「...................」


無言

一位外籍移工來門診拆線,陪他來的同事是一位台灣人。

「傷口很乾淨,今天可以拆線了!」Peter Fu說著便拿起剪刀。

「醫生等一下!我打給翻譯,讓翻譯講給他聽。」陪同的台灣人同事指指病患,然後撥出電話。

「還要電話連線喔?太麻煩了啦~只是拆個線而已。」Peter Fu不等電話接通已經開始拆線,病人也很配合地把傷口露出來。

「還是請翻譯跟他講一下,之後要怎麼照顧傷口。」同事堅持要打電話。

「他會不會講英文?不然我用英文跟他講好了?」「Do you speak English?」Peter Fu換用英文溝通。

「英文他不會啦!他只會講越南話,還是醫生可以跟他講越南話?」

Peter Fu抬起頭,看看他的同事:「......................」

2022年4月20日 星期三

經驗分享

教育的本質應該是分享,分享也是教育的一部份。帶著住院醫師與學生們查房的時候,除了討論病情與處置之外,我也喜歡講病人的故事。

某一次教學門診,我約了一位外傷接受手術的病患回診,由於之前與病人相處很久關係不錯,所以他很樂意讓年輕醫師看看。

「出院之後一切正常!原本傷口還會有點痛,不過現在好多了,開始慢慢恢復運動。」病人掀起衣服,露出一條超長的手術傷口,現在已經癒合結痂。

由於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學生的問診很快就結束,似乎也問不出東西,於是他們回頭看我,我則是站在他們後方,觀察學生們的問診。

「你還記得當初怎麼受傷的嗎?」這時我問了病人一句。

「完全不記得了,我有意識的時候是在加護病房裡,可是也只記得非常痛,一直到要轉到病房的前一天,我才有點印象。」

「這很正常,你當時到急診的時候超慘的。」

「請你幫我查一下,病人到急診時的狀況。」我向坐在問診桌前的學生說,請他幫忙調閱急診病歷。

「OHCA!!!」學生發出一陣驚呼。(OHCA指的是out-hospital cardiac arrest到院前心跳休止)

「對,當時他幾乎是死亡的狀態,可是現在好好地在我們面前,還可以去運動。」

病患拿了批價單離開診間,我向學生們說:「這個病人確實在醫學專業上,目前能提供的教學素材有限。可是他對年輕醫師、也對我個人的意義在於,外傷醫療價值的展現。我希望透過這樣的案例,分享我行醫的經歷與心得,這種病人在你面前的感受,絕對比聽一場演講、看一篇文章要來的強烈。」

我一直覺得,教育(特別是醫學教育)除了專業知識之外,經驗與心得分享也是很重要的事。讓年輕人能體會前輩的感動、成就,也可能是工作當中的辛苦甚至痛苦,讓他們少走點冤枉路....

或是強化他們想繼續往前走的信念。


2022年4月18日 星期一

答客問

今天有一場演講,會後聽眾提問:「你如何保有教學生帶學生的熱忱?」;昨天和總醫師一起開刀,聊到外科師徒的話題。

我對兩個話題的看法與答案都差不多:「我向來是用交朋友的方式看待『目前』的學生,『目前』是學生的人,終有一天會成為我的朋友甚至事業合作夥伴。」

這些年來,我遇過很多「曾經」是我的學生的人,有些現在是我的好朋友、大家平起平坐都是同事,也很多人在不同領域發展得非常好,我有很多事情還需要請教他們。

或許當年他們「曾經」是我的學生,可是時隔多年,我還可以(或應該)用老師的態度對他們嗎?我討厭有些人倚老賣老,因為比我資深,就以我的老師自居,我當然也不應該這樣對年輕人。

我很清楚人跟人的關係是動態的,我們都在彼此人生的某一段時間,用某種關係相處著。以前的師生將來可能是同事;以前的戀人若有緣會成為伴侶,大部份則又會回到陌生人的平行線...

回到一開始的話題,我本來就是愛交朋友的人,透過與學生的相處中,我交到很多朋友,這些人將來到了職場,也可能會是我的夥伴,所謂的「教學熱忱」,某種程度也是幫自己結善緣。(光是有些親戚朋友在其他醫療院所就醫,提到我的名字時,對方回答「我是傅醫師的學生」,就足以讓我覺得這些付出是值得的。)

另外就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有些人我實在不怎麼喜歡,不過我始終自我要求,要有基本的行禮如儀,誰知道幾年之後彼此會發生什麼事。我見過太多人衝動不留情面,結果對方後來又成為同事,還變成自己上司的慘痛例子.........

我對學生向來不錯,不過他們只是「此時」是我的學生,對他們好就是多個朋友,所謂的「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不認同也不存在我對學生的關係裡。

2022年4月14日 星期四

失血評估

門診來了一對夫妻,太太陪著老公來拆線,一週前他跌倒撞到額頭。

夫:「醫生,我到現在頭還有點暈暈的,有沒有關係?」

Peter Fu拿著剪刀一邊拆線一邊說:「頭暈是正常的,撞到頭都會有類似的症狀。」

妻:「不是!醫生!他是因為失血過多才會頭暈!」

P:「失血過多?」

妻:「對啊!那天我們鄰居送我先生到急診,他說失血三千cc!」

P:「兩千!?」Peter Fu看著病人額頭上頂多三公分的傷口,感到不可置信。

妻:「地上好大一灘血!」

P:「這種小傷口不可能流三千cc的血啦!而且失血三千cc就休克了。」

妻:「真的啦~~~」

夫:「我認為不可能流血三千cc。」

這時病人幽幽地說,Peter Fu心想還好病人是正常的。

夫:「起碼流了五千!」

P:「.......................」

#你說的都對

#歡樂門診系列

2022年4月13日 星期三

感謝文字

昨天是常態性幫學生上課的某一天,下課時學生拿了張卡片給我,同組同學在一梯次課程結束後送我的感謝卡。

可愛的學生幫我畫了張上課時的畫像,我應該會永遠收藏。

我有一個大箱子,裝滿了學生送的卡片,最遠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我在台中一家醫院服務時收到的卡片。偶爾翻出來看一下,卡片上署名的人我可能有印象,多年過後可能跟我在同家醫院當同事,也已經是某科的主治醫師~

當老師這麼多年,學生給我的回饋是最直接的。你對學生好、教學生東西、學生從你這兒學到東西,他們的正面回饋從不小氣;同樣地,對學生不好把他們當空氣,我也在許多檢討會上,聽過各種學生對老師的批評~

也正因為這樣,我很珍惜每一張卡片,上頭的文字代表感謝,也反映出我的付出與努力。

很多年前我從某家醫院離職時,有一群學生連署一張好大的卡片,希望我不要離開。當時我看著卡片掉了好多眼淚,原來我割捨不下的不是病人、同事,而是學生,他們的熱情讓我覺得,是否我的離開是做錯決定了.....

與其說學生感謝我,我更該謝謝卡片的製作人與發起人,也謝謝你們的文字。

再給我幾分鐘

急救的流程是固定的,心臟按摩、某些特定的心律需要電擊、每三分鐘打一隻強心劑。一般來說,急救三十分鐘無效,就會宣告病患死亡。

坦白說,有些病人,在一開始急救之初,我們大概就知道救不回來,因此三十分鐘只是一個程序,一個盡到醫療職責的程序;或者說,面對這類存活機會的病人,時間一到我們就會中止急救,開始大體整理程序,也避免繼續急救造成更多傷害(破壞)。

前幾天急診送來一個嚴重外傷的病人,到院時沒有血壓,只有微弱的心跳,我在超音波底下發現腹腔有大量出血,下一步應該是快點輸血並盡快將病人送進手術室。

可惜沒過幾分鐘,連心跳都停了,想必是出血量太大。

住院醫師第一時間跳上去壓胸開始CPR,護理人員抽藥打強心劑,並口述急救開始的時間(我們會用這個時間,做為急救三十分鐘的依據)。

「拿開胸包來!準備開胸!」我回頭向護理人員下令。

「開胸?」住院醫師有點疑惑。

「對,腹腔在流血。急診開胸的目的是把主動脈夾住,或許能夠控制血不再流進腹腔裡,出血控制住再搭配輸血與CPR,可能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我之前的文章有寫過這個術式,這是外傷醫療的極至處理,需要技術、膽識還有運氣(無論是病人的運氣還是醫師的運氣),醫學文獻上提及成功率極低,但萬不得已時可以一試。

胸腔劃開,我用主動脈鉗夾住主動脈,住院醫師接著直接用手一下一下壓著心臟,但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做到這樣,真的盡力了,如果三十分鐘沒有回來,就結束急救吧!」就如文獻所記載,這些年我雖然做過幾例,當然是失敗的多,成功的極少。所以當病人對我的處置沒有反應時,並沒有太意外。

「欸!欸!欸!有喔有喔!」突然住院醫師的聲音高亢了起來,「心臟在跳!我有摸到!」

這是一種直接觸摸到生命的感覺,我以前感受過,今天這位住院醫師也感受到了,這種強烈的感覺畢生難忘,一條命在你的手上起死回生。

「太好了!繼續!我們快點聯絡手術室,希望能幫他撐到開刀!」我趕緊聯繫當天負責手術的醫師,他也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整個急救室的士氣是高昂的。

旁邊幾位來見習的學生嚇傻了,想必他們從來不知道,原來「命要這樣『救』」。

可惜沒幾分鐘,心跳再度停了下來,心電圖雖有起伏,但卻只是隨著醫師的手擠壓而變化,幸運之神不再降臨。

後續的手術自然也無法進行,我指示著將病患大體整理乾淨,傷口處理漂亮一點,讓家屬見最後一面。

整個工作氣氛瞬間變得低落,雖然早知機會渺茫,但中途戲劇化的轉變反而加重此刻的挫折感。

「再給我幾分鐘,我再試一下!再打最後一隻強心劑!」住院醫師的手,仍是一下一下地擠壓著心臟,我相信他期待與等待著奇蹟再臨。

我完全可以理解這種感受,「再讓我拚一下」的感受,「再給我(病人)一點機會」的感受,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有的感受。

醫師仍不死心,可惜病人心已死。

然而唯有這樣的積極搶救與不肯放棄,也才對得起「盡力」二字。

2022年4月10日 星期日

老人開車

Peter Fu和史迪普一起在路上,今天是史迪普開車。

我們前面有一輛龜速車,開在兩線道中間,史迪普左右試圖加速都無法超車,好不容易利用紅綠燈起步的優勢,史迪普大腳一踩開到他前面。

史迪普看了一下窗外:「吼~~是一個老杯杯在開車!超慢的!」

「喔。」Peter Fu自顧自滑手機,隨口應了一聲。

史:「我跟你說,將來你老了千萬不要開車,否則會跟他一樣!」

「關我什麼事?我才不會這樣!」Peter Fu躺著也中槍,停止看手機的動作,抬起頭向史迪普抗議。

史:「你現在才四十五歲,已經開成這樣,拜託你六十五歲以後不要開車!」

P:「我六十五歲的時候,應該會有司機,不用自己開車!」

史:「你除了我還有誰?」

P:「.........................」

關於誠意

很多事情,多一點點誠意就差很多。

這兩年我負責許多住院醫師的訓練活動,從技術性到知識性的活動都有。剛開始每個活動都是我主辦主導,後來越來越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加入幫忙,所以我們的課程越來越豐富,但我反而不用事事親力親為。

每個月我都會安排一項課程,昨天是動物實驗微創手術訓練,這應該算是今年度的重頭戲,住院醫師們很期待、科部需要投資的人力物力也非常多。包括講師聘任、實驗場地聯繫、實驗動物(豬隻)採買飼養麻醉、準備手術用器械與耗材、內視鏡相關硬體....

大約年初的時候,我們就聯繫好工作幹部、協力廠商、相關醫學會與動物實驗中心,原則上大家照著計畫進行就可以。

一般來說,這類教學活動因為名額有限,根本不需要宣傳招生,報名就會自動秒殺額滿。

我過去在其他機構參加過類似活動(擔任過學員也擔任過講師),報到區多半很陽春,會發給參加者一個名牌,xx醫院xx醫師這樣;也遇過很誇張的就只寫「學員」、「講師」、「廠商」。(MD我們是沒名沒姓?)

籌備活動之初,我就在想,要怎麼樣讓參與者感受到主辦單位的「誠意」?

所謂的「誠意」,應該就是那些「做與不做都沒差」,但「做了會讓人感受很好」的事。

於是我們設計了主題,搭上流行文化的電影劇情,從海報、活動看板、識別證都像是電影劇情一般,而且每個人的識別證有著不同的角色~大家拿到識別證時的驚喜,甚至討論著彼此的角色,我認為這樣的用心是被看見的。

「誠意」不僅是對講師與學員,協辦的廠商工作人員,花的力氣不比我們小,除了口頭的謝謝之外,我們能提供的誠意,其實也是一份尊重。(光是把內視鏡廠商Karl Storz的商標p到史塔克工業的圖案,就搞了我一個晚上,變成Storz Industries)

這些事可做可不做,大部份的人都沒做,沒做也不會有人講什麼。

可是做了會很不一樣。

活動人人會辦,教學品質、內容我相信各機構也差不多,我們可以付出更多的,是一份誠意。


2022年4月5日 星期二

機會教育

我們全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Peter Fu一時興起問兩個孩子:「你們覺得我跟媽媽,誰的開車技術比較好?」

彼得兔:「媽媽。」

彼得水:「媽媽。」

Peter Fu:「欸!你們別這樣,你們知道其實我以前是媽媽的開車教練嗎?他的停車技術都是我教的!」

彼得兔和彼得水異口同聲:「怎麼可能?」

這時候史迪普馬上接話:「這就是我常跟你們說的,『練習』的重要性!雖然一開始是爸爸領先我,可是後來他工作忙,都是我開大車載你們在大街小巷裡鑽來鑽去,或是很困難的停車格一定要停進去。經過反覆的練習,就能超越別人!」

P:「.......................」

史迪普講得意猶未盡:「所以你們一定要努力練習各種功課、才藝,就算有人資質好或是領先前面,只要一直練習不放棄,就會越來越強!」

Peter Fu很無趣地走開,只是問個問題,就被史迪普逮到機會,向孩子機會教育~~

工作夥伴

同事和夥伴的差別。































所謂的同事,就是大家在同一個職場工作,交集在工作中,下了班是各自的生活;工作夥伴則不一樣,我們有共同的信念、價值觀與願景。

外傷醫療是團隊作戰,每個環節都要小心,不分日夜全時段備戰。除了一棒接一棒傳遞治療之外,儘管每位成員都有獨力作戰的能力,不過團結力量大,很多狀況多個人幫忙或商量,事情會順利的多。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這是我的工作團隊,每個人都不只是同事,都是工作夥伴、事業合作夥伴!

前幾天值班遇到困難的手術,病人流血的地方在腹部深處。我一邊處理相關的文件與手術安排,腦子裡其實在思考這台刀要怎麼開。技術上當然是做的到,不過預期會很慘烈。

正常來說,就是當日值班的主治醫師(我)與總醫師(我們叫做DT班)或住院醫師一起手術,有時候真的遇到搞不定的情形,才會麻煩住在附近的同事幫忙。

手術前一位同事傳訊息給我,跟我討論他對這位病患的看法,也跟我說如果有需要,可以馬上從家裡來幫忙;在此之前,另一位同事已經在路上,他也想來參與!

看到這樣的訊息,除了感謝感動之外,很深深感受到大家對工作的熱情、對生命的熱愛,工作夥伴間的手足袍澤之情。

過去也曾有過半夜兩點電話響起,值班中的同事打給在家裡的的我,因為手術進行不順,知道我住在醫院附近,想問問我的意見。「嗯...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到。」隨即我跳起來換衣服,然後跟沉睡中的史迪普說:「我去一下醫院,幫忙一台刀。」

我過去待過一些醫院,有些同事就真的只是同事(說不上對或不對,大家就只是很淡漠的在同一家醫院上班),我的病人有狀況,就自己從家裡來處理,值班的同事只告訴第一線人員:「不是我的病人。」偶爾遇到手術檯上的困難,別說有人主動幫忙,八方打電話也不會有回應。連我請假出國人在海外,病人都已經轉給代理人,護理站還是打越洋電話找我....

同事跟夥伴不一樣,有時候大家也會為了某些事情不開心、吵架、爭得面紅耳斥,不過有共同的價值觀,一群人可以一起往前走。

我很開心有這群伙伴。





2022年4月4日 星期一

父子吵架

有一家人常常吵架,我們常在孩子學校附近看到家在吵架,有時候是夫妻吵架,有時候小孩子也加入戰局。

那天史迪普跟我說:「你知道嗎?那天我又看到他們家在路邊大吵,這次是爸爸跟兒子吵架,然後媽媽是勸架的一方。」

P:「哦?我以為都是夫妻吵架居多,這次是父子?」

史:「對啊!而且那個爸爸罵兒子超不客氣的,連三字經x你娘都出來了!」

P:「基本上,他講的也是事實啦~~」

史:「..........................」

任務論

今天沒值班,不過剛剛才回到家,休息幾個小時後還要去醫院,明天(其實已經是今天了)才是我的值班日。

有個住院中病人狀況不穩定, 雖然不是我的病人,不過病情複雜,我也有參與一部份治療,今夜又需要緊急手術。

幾個小時前,我和史迪普與孩子們在台北吃晚餐,心裡一直惦著這個病人,不時打電話到加護病房詢問狀況,也和值班的同事交換意見,最後決定再次手術。

「等一下你們先回家,我去醫院看一下。」回程的路上,我這麼跟史迪普說。

「好。」史迪普只回答了一個字。

雖然知道不是我的病人,我也不是非去不可,可是史迪普很清楚我的個性,也一向支持我的決定,他會獨力把孩子們的事打理好,讓我去醫院忙。

手術室裡,同事看到我出現有點意外。

「來關心一下,看看到底哪邊在出血,然後也來找你們聊聊天~」(病人因為持續流血,因此需要接受手術)我幫自己的出現找了個理由。

後面的過程就一如以往,開刀、止血、送回加護病房觀察。

凌晨一點多我才回到家裡,筋疲力盡躺在床上,把今天發生的事用文字記錄下來。

我第一本書「拚命」裡有句文案:「外科醫師究竟是神,還是神明手中的一枚棋子?」

我不是一個宿命論者,可是我始終覺得,上天讓我吃這行飯,是有一些任務要我去完成。這個想法也是支持我在外傷醫療這些年最大的動力,每回遇到困難想打退堂鼓不如歸去之時,我都用「完成任務」來強迫自己堅強起來。

每一個人從小一定都有夢想或是對未來職業的憧景,可惜大部份的人都未必能把作文裡「我的志願」變成真實人生,成為某一個職業的當中,一定有努力、有運氣、有因緣、有際會,在上蒼的幫助之下走到這一步。

能夠成為一個外科醫師、一個外傷醫師,從讀醫學系開始、到進入外科訓練、考過各種執照、正式入行,這當中受過太多人的幫助,或者某個事件的影響,遇到曾經差點過不去的難關,又因為一些運氣而逢兇化吉,終於走到今天。

既然受到上天的幫助或安排,今時今日有了足以安身立命的謀生能力,那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去完成這份上蒼交付給我的任務。

不負人、不負己、不負天。


2022年3月30日 星期三

轉診哲學

在回來現在服務的一級醫學中心之前,我也曾經在幾家小醫院待過。我必須說,基層醫療的行醫環境與生態完全不同。

先不論醫師的能力與醫院的軟硬體設備(其實基層醫療的醫師,技術與經驗不見得不好,很多都曾經是大醫院的一方之霸),民眾對待不同層級醫院的態度完全不同:病人死在大醫院,是真的回天乏術;死在小醫院時,家屬有時候無法理解是病得太重,而是醫院沒弄好~

即使眼前複雜的病情,對大醫院或小醫院都一樣困難,但必須坦白講,大醫院裡有同事能商量、有老師能請教、有強大的後勤設備來支援,對第一線人員的壓力能緩解不少。

我在基層醫療時遇到過搞不定的狀況,深刻體會過孤立無援的痛苦,必須按奈家屬的不信任,八方聯繫在大醫院服務的老師或師兄弟後續照顧,有時候還被人家酸說是幫我「收爛攤子」~

前不久的故事,有天某位同事打給我:「我有個朋友在xx醫院開刀,據說開完之後恢復不好,可否轉來本院,請你接手照顧?」

同事的請託,我當然是一口答應。

對方醫師希望能與我電話說明狀況,而非透過文字病例,於是我們通上了電話:「病人的胃破了一個五公分的大洞,我本來想直接修補,但是洞太大補不起來,而且病人狀況也很不穩定。」

「破洞有五公分大,恐怕真的不好補,有可能要把部份胃切除,保留組織較好的部份。」聽完前手醫師的描述,我說了自己的看法。

「我同意應該要切胃,可是坦白講,我已經太多年沒做這個手術了,有點沒把握...」先前的寒喧中,我知道對方是比我資深許多的前輩,但也在基層醫療服務幾十年,不常遇到複雜的病例也很正常。

「所以你在手術中做了什麼?」

「我把腹腔盡量洗乾淨,放了引流管讓感染源流出來,其他的我真的不敢弄。」

「好的,那我瞭解了,快點轉過來吧!」

其實我很感謝他沒有在沒把握的狀況下硬幹,也很誠懇地告訴後手醫師他遇到的困難。電話放下,我大概已經知道該怎麼做,雖然我相信手術一定很困難,風險也一定很高,可是後線醫療有後線醫療的責任。

病人抵達急診時狀況很糟,我向家屬說明了必須再次手術的建議,也解釋了有極高的死亡風險。

「我知道!前一家醫院的醫師有跟我說。他說他那邊處理不來,所以要轉給你。」家屬講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略帶不滿。

「不能怪人家,病情有時候比想像中複雜,至少他馬上做出轉院決定,而不是留在手上繼續處理。」

手術真的滿困難的,前一位醫師一點都沒誇大,我費了一番力氣才把爛掉的胃給切下來。後續在加護病房又努力了幾天,才終於能夠轉到普通病房。

一週後順利出院。

家屬很感謝我,也不再對前手醫院與醫師有抱怨。

對於有強大的後勤支援與家屬端的信任,我充滿感恩。但對於前手處理的醫師,我也感謝他願意無私地告訴我遇到的困難,讓我能多些準備。

或許當年那些經歷與曾遇到的挫折,今時今日都讓我對整件事有更圓融的處理。

十年如一日

 

前幾天幫學生們上課,我替自己畫的圖拍了這張照片,這是腹部器官與血管的結構圖,也是我每一堂電腦斷層課,都會畫的一張圖。

這門課我上過幾次,就畫過幾次;我上過幾年,就畫過幾年。

前幾家服務過的機構不算,光是在我現在服務的機構,就已經十年。之前有學生把他當時寫的筆記,以及我畫的這張圖拍下來,傳給我做紀念,如今他也都是資深主治醫師了。

除了開刀、值班、看診,這些本來就是工作一部份的萬年例行公事之外,能讓我維持十年(甚至更久)不變的,大概就是寫作與上課。

一開始只是有趣寫些生活瑣事,寫著寫著就出書了,寫著寫著居然也累積了一些讀者,寫著寫著我發現自己有些影響力。

一開始只是基於熱心,教年輕醫師看些有趣的影像,教著教著就開課了,教著教著就成為一門有系統有制度的課,教著教著到處都是上過這門課的學生。

做很多事情就像刻痕一般,每天看不覺得,都是淺淺一條線,可是刻久了就會留下印記。同一件事連續做十年,就會留下印記。

人體的結構不會改變,這張圖的內容不會改變,儘管可能在不同的教室、用不同顏色的筆、做筆記的對像不同,可是畫這張圖的人也不會變。


2022年3月26日 星期六

人嚇人嚇死人

從事外傷醫療這麼多年,病人在手上過逝是很正常的事,常有朋友問我:「你不怕嗎?」

坦白說,還真的沒怕過。

基本上,我們都是基於職責、專業與良心在做事,就算回天乏術,也是問心無愧,所以沒什麼好怕的。我遇過病人死在急診現場、死在手術檯上、死在加護病房、死在病房,在處理完醫療程序與家屬端的關懷之後,我還是照樣過日子。

也有朋友問我,是否曾經遇到過靈異事件。當然有,只是我粉專的調性是不談怪力亂神,所以從來沒講過相關的故事。

前幾天半夜開了一台刀,手術結束時我已經筋疲力盡,在走去急診看累積了好幾個病患的會診之前,我蹲在手術室外的牆邊喘口氣休息一下。牆邊立著一張鉛板(用來阻隔手術中照X光的輻射之用),我只是不經意回頭看了一下鉛板後面有什麼..........

差點嚇到漏尿!!

「噢~~~~~啊!!!!!!!!」

護理師被Peter Fu悽厲的叫聲給嚇了一跳,跑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會有這個?」Peter Fu指著一個黑色長方體,上方蓋著黑布。

「那是骨科新買的xx器材,怎麼了嗎?」護理師一派輕鬆地說,拍拍這個黑色箱子。

「喔...我以為............」驚渾未定Peter Fu,嚇得說不出話。



2022年3月24日 星期四

以不變應萬變

裝傻就好了。

以前剛入行的時候,會想要回答病人的「每一個問題」,甚至想要用醫療專業來「教育」他們。可是隨著經驗累積,越來越資深之後,發現「忽略」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這種忽略並不是冷血、漠視或失去耐心,而是我發現,很多病人或家屬提出的問題都只是隨口講講,那既然只是隨口講講,我又何必認真?

認真就輸了。

有個老太太頭暈跌倒撞到頭,在急診縫了三針,今天來我門診拆線,這是一個不用三分鐘就可以結束的診次,拆線、包紮、批價單,就這樣,頂多加個診斷書。

家:「醫生,我媽媽最近常常跌倒,我們上班很難照顧,有沒有可能開巴氏量表請外佣?」

P:「我不曉得耶,這你要去問。」

批價單交到家屬手上,我就請他出去了。我猜想他是希望我幫他開,但又自己知道這個要求對一個從來沒看過他媽媽、只有今天看三分鐘拆線的醫師來說,也是無理的要求,所以只能「隨口問問」,測試我的反應。

我難道要跟他曉以大義,告訴他我為什麼不能開,以及開立的標準與手續嗎?不必了吧~他隨口講講,我當沒聽到就好了。

另一個年輕男生腳趾頭被門夾到,據他說前幾週都在診所換藥,但自己覺得沒有改善,所以來我的門診評估。看診後他跟我說:「好幾個星期我的腳都很痛,沒辦法上班,診所的醫生不肯幫我開診斷書寫『休養一個月』。」

「喔,那你可能要跟你老板講,或是再去跟原本的醫師討論。」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希望我幫他開診斷書寫「休養一個月」,可是自己也知道叫一個只看過他幾分鐘的醫師寫這個太過份,所以暗示我一下。

他既然不明講,那我就當沒聽懂好了,他如果明白提出要求,那我再斷然拒絕。

開完腹腔鏡手術的病人,隔天一切正常,按理說應該要出院了。

病人跟我說:「傷口還會痛。」

「回家休息就不痛了。」

以不變應萬變,以無招勝有招,在達到目的之前,裝傻裝笨裝白癡裝糊塗都沒關係。

2022年3月23日 星期三

亂世英雄

天下太平的時候,誰都可以(自認為)當老大;然而唯有亂世,才能看出誰是英雄。

在朋友的版上看到有人寫這個,坦白說類似的批評我聽多看多了,我寧可寫這篇文章的人是小孩子不懂事,就像我五年級進醫院實習時,看到老師很流暢地開一台刀,就很開心地告訴同學:「其實很簡單,我來做也可以~~」

也不只年輕醫師會這樣想,有些機構的高階主管也如此想。幾年前某次醫學會,一位大老用很不屑地口吻嘲諷我所屬的團隊,認為讓主治醫師第一線在醫院值班或在外科急診,不符成本效益~

「就好像叫院長去掃地一樣,有必要嗎?而且掃得也不見得比較乾淨。」

在大部份的時候,外科急診的處置是相對單純的,確實是撞到哪邊就照哪邊,哪邊受傷就會診哪一科,看到摀著眼睛來的就會診眼科,打球撞到左手肘就照左手肘X光,斷了會診骨科,沒斷就拿藥回家...

也難怪年輕人覺得這沒什麼,不需要主治醫師來看,剛入行的住院醫師也行。說實在話,這些單純的情況,叫拖地的打掃阿姨來代個班好像也可以~~

可惜,不是每次都天下太平,偶爾來個嚴重的,能力功力經驗就會顯現出差異,每差一點點,病人可能就多流一點血、生命可能就多損失一點點....

被車輾過的病人,下半身整個變形,插管、輸血這些基本處置之外,在電腦斷層底下發現後腹腔出血,聯絡血管攝影,止血後送入加護病房。

我用51個字來輕描淡寫上述的例子,這些處置方式網路上也查的到,並不是什麼獨門絕活。但是要很流暢完成每個步驟,包括前置復甦、外部出血控制、影像判讀與最終決策,需要經年累月的練習。沒有經驗的人員,就算把整本教科書攤在面前,也沒辦法從中找出正確的處置方式。

這51個字是用無數的經驗時間,甚或過去病人的犧牲換來。

我曾經和另一個外傷科同事,在急診室把一個因為內出血心跳停止的病人胸部切開,用簡陋的工具夾住主動脈防止腹腔流血,心包膜剪開用手一下一下地擠壓心臟,然後心臟恢復跳動,接著病人總算能活著進手術室...

上述這段話83個字,我寫得雲淡風清,發生當下跟我一起工作的年輕伙伴看得驚心動魄。

心跳停止就停止了啊~CPR三十分鐘無效宣布死亡,不會有人覺得醫師有錯或無能。但是經驗、技術與態度,就在電光石火間決定一條命的生死。

這也就是我的價值、我的同僚的價值、我的團隊的價值,在看似大材小用的背後,反映的是這個機構看待一條生命的價值。

讓菜鳥處理外傷病患(其實很多醫院都是),得到的就是菜鳥的水準,或許承平時刻,老鳥菜鳥看起來差不多,老鳥只能等待。

然而我們的等待,是為了某一天的存在。

2022年3月22日 星期二

觸動內心

「傅醫師,你昨天寫的那篇文章,有觸動到我的內心。」前幾天路上遇到一位同事,他這麼跟我說。

偶有讀者在我的文章底下留言,說這篇文章讓他很有共鳴,觸動到他的內心。

這些年無論是網路或實體文字(自己的出版本或報社專欄),長長短短各種文章也好幾千篇,有的文章博君一笑、有的歌頌生命或工作的熱情熱血、有的抱怨生活中的大小事,讀者們各種反應不一,好評負評都有。

我把「能夠感動人心」當做最大的讚美。

在我寫這些文字當下,追求的不是詞藻多麼華麗、內容是否聳動煽情,純粹就是描述一個真實的感受,真真切切發生的事與真真切切對內心的衝擊...

我發現,不需要多麼高級的寫作技巧,只要寫的文字是發字內心,也自然就能感動讀者的內心。

那天同事還問我:「為什麼你的故事可以那麼感動人?」

「真實,這些都是我真實的人生經歷與心路歷程,我相信能觸動自己內心的文字,也必定是可以觸動讀者內心的文字。」

我自己很喜歡閱讀,也試著從文字中認識作者的內心世界,文章看多了之後,是虛構還是真實感受、是發自真心的情感還是刻意賣弄文字灑狗血,其實是看的出來的。

電腦彼端的讀者,謝謝你們閱讀Peter Fu的文字,如果曾經有些文字觸動過你的內心,謝謝你的這份感動。

很多莫名其妙的人

「xx醫師,可否請你跟病人說明一下目前狀況,病人說他不知道可以回家了。」護理師對著工作中的醫師群喊話。

這句話很常出現在急診,當醫師判定病人可以離院,並開立出院醫囑後,護理師會拿批價單給病人並告知可以離院,然而病人常會一臉茫然「醫生什麼都沒跟我講,為什麼就叫我回家了?」

更常出現的場景,是醫師很疑惑地走去病人那邊:「我剛不是看過你,跟你說檢查正常,可以回家了?」

「喔。」病人什麼都沒再說,向護理師拿了批價單去辦離院手續。

「你必須理解,很多人都非常莫名其妙。」幾乎每天每一班都有類似的事,醫師與護理人員常會面面相覷,到底是誰的問題,我就會用這句話來開導大家,也是我坐在外科急診十幾年的心得。

前幾天有個家屬很兇地對我和護理師說:「你們把我爸爸藏去哪裡了?」(他真的很兇,然後真的用「藏」這個字~~)

「請問病人叫什麼名字?我查一下。」急診病人來來去去,或者剛好去做某個檢查,所以不在現場也很正常,我打算查一下病人動向。

「他剛剛明明就還在這裡!你們把他怎麼了?」家屬繼續很激動。

電腦上顯示的動態,病人還在急診現場,也沒有檢查在進行。

「會不會去上廁所?還是他出去找你了?」我很客氣地反問對方。

「不可能!我爸爸沒辦法下床!你們到底把他藏去哪裡?有什麼不能說的?」真的超級大聲。

「哇底家啦.................」隔壁床拉起來的床簾裡傳出聲音,原來老先生在尿尿把簾子拉起來,然後家屬走錯床走到隔壁。

「喔,歹勢。」家屬訕訕地走回父親的床位。

「你必須理解,很多人都非常莫名其妙。」我回頭跟大家說。

#地獄遊記


2022年3月21日 星期一

撞車經驗

史迪普搭迪普姊的車,到某個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車道有點狹窄,迪普姊路又不太熟。

突地,史迪普大喊:「小心!」

原來迪普姊太靠中線,差點撞上分隔柱。閃過撞車的迪普姊,問史迪普:「你怎麼會看得那麼準?知道我快要撞上去?」

史:「你也不想想,我搭彼得的車搭了幾年?看你們車頭的方向,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史迪普很得意地跟Peter Fu說這件事,Peter Fu除了無言還是無言。

沉思角落

今天開刀的時候,在手術室的某個角落駐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好多以前的事。































我所服務的機構,手術室在二樓,基本上是完全封閉的空間,這個窗戶我不確定是否是唯一,但絕對是很少數可以從手術室看到外頭的地方。下面是接駁車停靠區,遠一點是以前的教育大樓,現在改建夷為平地。

以前在一般外科當住院醫師時,這個窗戶就在一般外科手術區附近,所以每次開刀的空檔,我都會在這裡看窗外,放空自己,想想事情。

檢討一下前一台刀哪邊可以做得更好,冥想一下下一台刀要怎麼開,搞砸事情被上級醫師痛罵,也在這邊發呆舒緩心情。

2006年底到2007年初,我幾乎每天都在這個窗戶前發呆,那是我對自己人生不確定感最大的時候。

前幾天與幾位年輕住院醫師面談,不約而同都談到對未來訓練過程的徬徨與將來是否有機會晉升主治醫師的不安,我鼓勵著每一個人:「保持努力,該學會的刀要會開、專科醫師要考過、論文要寫出來,這些基本條件是吃飯的傢伙,至少把客觀條件要備齊...」。(訓練完成後的主治醫師晉升資格,應該是所有住院醫師的集體焦慮。)

2006年我是第五年住院醫師,也有著每個住院醫師的焦慮,不確定可否晉升主治醫師,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衍生的問題就是患得患失,很怕做錯事得罪長官,同儕間處於微妙的對立甚至勾心鬥角...

我每次感受到壓力,就會站在這個窗前看看外面。

後來我被告知不會晉升主治醫師,要自己去找工作,這扇窗就成了我每回思索未來的地方。

2006年8月29日,是我離職前三天,也是最後一天進開刀房,(預留兩天跑離職手續與搬家),當天下午三點多我開了住院醫師生涯最後一台刀,我還記得是一個甲狀腺切除手術。對於已經訓練到最後一天的總醫師來說,那不是什麼困難的手術,我很快就完成這台刀,主治醫師跟我說:「技術不錯!已經可以畢業去闖天下了。」

我當下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但是內心五味雜陳。

走出手術室,我看看窗外,想到即將離開熟悉的一切、要到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所有的人生規劃重新開機,這些年的努力沒有受到肯定....

那是我最後一次在窗前發呆,滴下了兩行淚。

後面的故事就是很多讀者知道的,我到另一家醫院的故事,在那邊認識了法師、慢慢闖出一點東西、也創造出Peter Fu這個角色,還有很多很多有形的無形的收穫,走著走著我居然又走回這裡,不知不覺我已經回來十年了。

人生的路上有許多風景,每一幅風景也一定有它的意義,如果當年沒有這樣的挫折(其實也不見得是挫折,只是發生的當下過不去),或許我今時今日的路會完全不一樣。

我現在的手術室離那扇窗有點距離,很久沒去那一區,剛好今天路過看了一下窗外,當年的往事瞬間湧上心頭。儘管風景已經跟當年不一樣,滴落在窗台上的淚珠也早已風乾,又或者身份、職務、頭銜變了,可是我還是我....

僅僅一秒鐘,從看著窗外發呆要猛然回頭的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2006年的自己。

2022年3月17日 星期四

睡眠開關

上了年紀之後開始有睡眠問題,晚上很不容易入睡,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著,早上不需要鬧鐘也會自然醒來,而且時間越來越早~(從七點到六點,現在五點半就醒了。)

可是我懷疑史迪普有內建的睡眠開關。

忙完一天的事情,Peter Fu和史迪普把客廳燈關掉進臥室,Peter Fu還打算用電腦做點事,史迪普跟Peter Fu說:「那我先睡囉~晚安。」

「嗯,晚安。」

「呼~~鼾~~Zzz....Zzz.....」只不過三秒鐘,史迪普瞬睡著還能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半夜史迪普起來上廁所,Peter Fu被弄醒之後就沒辦法再入睡。只聽見史迪普走進廁所,沖馬桶的水聲、洗手台水聲,然後走回床上。

「呼~~~~呼~~~~」三秒鐘,史迪普的睡眠開關立刻開啟,三秒前還在走路,三秒後已經熟睡發出鼾聲。

Peter Fu早上常要開會或是急診輪班,史迪普上班的時間則稍晚一些,因此有時候Peter Fu會先起床準備出們。

「我走囉!掰。」換好衣服要往外頭走,Peter Fu向眼睛還閉著史迪普說再見,史迪普眼睛雖然沒有張開,但仍很清醒地揮揮手道別。

「呼~~鼾..................」我人還沒走出房間,史迪普手剛放下,就同步發出鼾聲。

更別說有時候我不只是跟她說再見,可能會講幾句話,討論今天要做的事,史迪普意識清醒地對答如流。

講完後的下一秒鐘:「呼............呼............鼾~~~~~」

真的很羨慕有內建睡眠開關的人。

2022年3月15日 星期二

所謂的nice

不,我一點都不nice。

最近很容易生氣,遇到看不過去的事會破口大罵,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nice,不像很多朋友以為我很nice。

遇到爛病人爛家屬,不對的事我就會講,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苦口婆心;不認真的住院醫師或學生,我不會跟他客氣;開會討論病人狀況,結果報告得亂七八糟一問三不知,前兩句我用問的,第三句就用罵的;每次聽說某些醫院裡的垃圾八掛,某些垃圾人做垃圾事,我也常被弄得很生氣~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果然真的只是書本裡的金科玉律,要做到真的很難。

或許我可以自我要求,但是要對別人標準放寬,我還在練習。

我不是nice的人,挑戰一星期不生氣的企劃,今天度過第一天。(雖然早上我有一直告訴自己要深呼吸,不要生氣~)

守規矩

規矩很重要。

按照防疫規定,住院病患與陪病家屬都需要採檢,確定陰性之後才會安排手術與後續住院,而且一旦採檢,無論病人或家屬,都不能擅離醫院。

有個家屬在急診大吵大鬧,理由是他與家人採檢確定陰性之後,終於等到病房(一般的採檢化驗等待時間約六到八小時),結果他老兄在等待結果的幾個小時中,跑去急診外頭吃東西,再重回急診時企圖闖關被發現~

他堅持已經接受過採檢,所以不願再次採檢,也要求立刻住院。

護理師講不過他,問我要怎麼辦。

「重新採檢,而且第二次採檢必須自費,醫院規定公費採檢一個病患就是配一個家屬,也只有一次。」我根本沒有打算跟他扯下去,規定就是規定。

家:「我只是出去一下而已~」

P:「沒辦法,一開始就跟你說不能出去了。」

家:「沒辦法通融嗎?」

P:「這是醫院的規定,你可以去跟醫院反映,我只是照規定做事。」

家:「可是這樣又要再戳一次鼻子,又要再等八小時,還要自費。」家屬繼續抗議。

P:「沒辦法,這是規定。出了事你扛不起,如果我放行,那我扛不起。」

然後他就氣噗噗地去採檢了,一切重來,出去吃個飯的代價真大~

坦白說,通融一下會怎麼樣?出去吃個飯就真的會被傳染嗎?我不知道,或許可能性很低。可是,規定就是規定。規定或許不好,可以走體制內的路線去反映,而不是不當一回事。

太多人不把規定當一回事,覺得吵一下就會被通融,覺得規則可以轉彎~

當然我們不是執法者,沒辦法真的給違反規定者什麼實質的處罰,就像醫院雖然明文規定禁煙,但大家都知道各個樓梯間死角到處有人抽煙,基本上見怪不怪,也不會有人去執法取締。

可是我不理解,站在「禁止吸煙」的牌子前面抽煙,把煙蒂丟在地上,這種擺明不把規矩當一回事的人,憑什麼要別人尊重他?

你可以不守規矩,那我就照規定做事。

2022年3月13日 星期日

關於稱呼

關於稱呼。

這兩天全國外科醫學會,遇到非常多的朋友,各種稱呼都有:傅醫師、教授、主任、老師、Peter 、Peter Fu、傅P,有些讓人覺得親切,有些反而不太自在。

我第一害怕人家叫我教授(每次有人叫我教授,我都覺得好像在挖苦我:嘿!教授~~),第二不習慣人家叫我老師,第三不喜歡人家叫我主任。(尤其我根本不是主任,可能有些人給面子或以前我在某家小醫院當小主管的同事,會叫我主任~)

傅醫師是我一輩子的稱呼。(主任、院長什麼的,都是隨時可以加上或拿掉的頭銜,唯讀醫師的身份人家拿不走。)

有些長官會叫我Peter,那是一個讓我覺得很親切的稱呼,彷彿我們就像朋友與工作伙伴似的。有時候聽到住院醫師用Peter當做對我的第三人稱,我也覺得很棒。(他們可能不好意思當面叫我Peter,可是會在對話中提到我時,用Peter來稱呼我,「Peter今天排了三台刀」之類~)

有些稱呼則有時效與任務性,例如我負責住院醫師的教育活動,所以辦公室的秘書姊姊們打電話給我時,如果是聯絡教學相關的事務,電話開頭的第一句話會是:「喂,請問是CEO嗎?」

這陣子學會在改選理監事與理事長,因此有些選務的事情要運作,同事或友院伙伴發訊息跟我聯絡事情時,會稱呼我「黨鞭」~~

在這個粉專,最讓人感到沉痛的稱呼:史迪普的老公。

#其實這是一篇認真的文章
#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會扯到史迪普


2022年3月12日 星期六

明日之星

在老師的心目中,我永遠都是孩子,一輩子是他們的學生。

今天和幾位外傷界前輩聊天,他們對我團隊裡某位住院醫師的研究很感興趣,覺得他做得不錯,連帶跟我誇獎他:「他一定是我們外傷界的明日之星!」

這句話似曾相識。

昨天是外科醫學會的理事長晚宴,那是一個眾星雲集的場合,能跟在座的各醫院院長、醫學會理事長、大教授、大主任同場,我感到非常榮幸。

我的老師與長官帶著我逐桌敬酒,向我介紹各位前輩,也跟各位前輩介紹我:「他是我們的明日之星!」

恩師的過獎與抬愛,我當然是感謝在心。

十幾年前我剛當主治醫師,那時候常跟著當時的老板南征北討,到處開會、演講、應酬,也曾有前輩跟我說:「你一定是明日之星!」

我不知道十五年前與十五年後,明日到底是什麼時候,我也不在乎是否真的有成為星星的那一天,對於這樣的誇獎,我當做是一種肯定,也是推著自己前進的力量。

對於恩師與前輩來講,我永遠是個孩子,跨不到那個明日。

然而就因為永遠沒有那個明日,我也才會永遠有著前進的動力,在成為星星之前,一直努力著。

十五年的勉勵

每年三月的全國外科醫學會,是外科界的大事。除了固定的學術演講之外,大家都在這時候與老朋友敘舊。

醫學院同學,同是外科醫師但在不同機構服務;住院醫師受訓時的同事,後來在不同的機構發展;有些是先前工作醫院的前同事;也有些只聽過名字卻無緣見到本人前輩...

照例Peter Fu會跟幾位一起做研究的年輕醫師來學會報告,向友院介紹一下我們的研究進度,也聽聽大家對我們研究的建議。今年除了我自己的演講之外,也有合作的住院醫師報告進度,我的研究社團今年有好幾篇論文入選。

這些年輕人很爭氣,無論是研究內容或演講台風,都在同儕的水準之上。讓許多外傷界前輩印象深刻,會後來和我們交換意見或彼此認識。

法師也在現場。(長期追蹤Peter Fu的朋友一定知道,他是亦師亦友的前輩,當年帶著我出道,在醫學研究這個領域,沒有法師就沒有Peter Fu。)

真的太久沒見,我們在場外聊了很久。

「Peter,恭喜你!你現在有自己的團隊。」

「謝謝。」

「你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你剛當主治醫師,那時候你還是團隊裡的小咖。我跟你說:『獨善其身會成梟雄,兼善天下才能成英雄。』我看你現在帶這些年輕人一起往前走,真的很替你開心。」

「我一直都記得,你跟我講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剛好有些學會會務的事得處理,中斷了我們的談話。

忙完之後我好怕法師有事先走了,在會場的角落把他攔下來,我有好多話想跟他說。

「我一直都記得你告訴我:保持無知、保持謙卑、保持努力。」

「我一直都記得你告訴我:我的師兄弟都在努力,我不能停下來,不能落後他們。」

「這十五年我每天都在做,你當初提醒我的事。」

離開前法師跟我說:「你還是跟十五年前認識的那個年輕人一樣,千萬不要變!」

回家的路上,我默默告訴自己:「不會的,我會一直努力,謝謝。」

2022年3月10日 星期四

笑話大師

兩個孩子一回家就吵吵鬧鬧,把史迪普弄得很心煩。

史:「講個笑話來聽聽,看看可不可以讓我心情好一點!」

Peter Fu不假思索地說:「有一天小明的媽媽很生氣打了小明一頓,剛好小明的爸爸回家,小明就衝過去告狀:『爸!我問你!如果有人打你兒子,你會怎麼樣?』小明的爸爸說:『那我也會痛打他兒子,看他心不心疼!』」

史迪普翻了個白眼:「這個笑話我聽過了~」

Peter Fu完全沒有停頓:「有一對駱駝母子在聊天...........」

史迪普這時候笑了,然後打斷Peter Fu:「雖然你的笑話還沒開始講,可是我覺得你很好笑,你的腦子裡是不是隨時都裝著一堆笑話?」

Peter Fu不為所動,繼續把笑話說完:

小駱駝問母駱駝說:「馬麻?我們背上的駝峰是做什麼用的?」

母駱駝說:「駝峰裡面有幫助我們穿越沙漠時需要的水與養份。」

小駱駝又問:「我們的睫毛為什麼那麼長?」

母駱駝說:「長睫毛可以幫助我們在穿越沙漠時,眼睛不會飛進風沙。」

小駱駝又問:「我們的腳趾為什麼那麼厚?」

母駱駝說:「厚腳趾可以幫助我們穿越沙漠時,可以走得更快更穩!」

小駱駝又問:「那我們不去穿越沙漠,待在動物園裡幹嘛?」

史迪普聽完之後笑了:「這個可以!我給過。」

Peter Fu突然覺得好感動!

誇大人生

有個一月份手指割傷的病人,今天來掛門診,要我幫他開一份診斷書。

我把病歷調出來看,就照內容寫下急診就醫日期、傷口縫合手術與一週後門診拆線。這種要求很常見,有時候病人會在事後因為某些原因,再來門診開之前的診斷書。

病「可以幫我寫需要休息嗎?」

P:「好的!那我寫『休養一週』囉。」急診縫合到門診拆線剛好一週,一般小傷口我也都是寫「建議休養一週」。

病:「可以幫我寫休到這個月底嗎?」

P:「這個月?你是指三月?」

病:「對。」

P:「你是一月縫的傷口耶?要休到三月底?」

病:「對,因為我一直很痛。」

P:「喏,這是診斷書,『建議休養一週』,這是我的專業建議,不會改的,謝謝。」

不等他繼續煩我,趕緊請他出去。

Peter Fu回頭向來跟診的學生說:「你看到了吼~就是這麼誇張!我的網誌常寫很多莫名其妙的人與事,有時候會有讀者留言,懷疑不是真的,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事?」

「一點都不誇張,向來我只會寫得保守,不會刻意誇大。」

想看看真實的人生百態,歡迎來Peter Fu門診。

#開放領取號碼牌

2022年3月8日 星期二

老人症狀

Peter Fu和史迪普在便利商店結帳,店員刷完史迪普的卡片後:「您的點數有一萬三千多點,月底到期,要記得兌換喔~」

「一萬多點!?那可以換什麼?」Peter Fu其實不曉得集點機制與規則如何,純粹是對這個數字感到驚訝。

沒等店員答話,Peter Fu又搶著說:「那可以換休旅車嗎?還是液晶電視?」

「ㄜ.......沒有那些獎品啦!都是折價券或小禮物。」

「好吧~我以為一萬多點可以換什麼大獎的。」

「ㄜ.........不好意思。」

走出便利商店,史迪普跟Peter Fu說:「我發現你真的老了?」

P:「為什麼?」

史:「你沒發現剛才那個店員很尷尬嗎?他對你的玩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P:「他應該知道我在開玩笑吧!」

史:「知道是知道,可是你現在就跟老人一樣,愛跟陌生人講有的沒的~~」

P:「..........................」

#我從年輕時候就愛講有的沒的了
# 只是不是跟陌生人

二十年後

浪漫之外。

今天大家討論最多的消息,應該就是二十年前的舊情人來電,然後再婚的藝人。

我有很多朋友都在臉書上表示浪漫、祝福,然後開玩笑說自己電話也用了二十年,怎麼沒有前任來電~~

藝人的花邊我沒興趣,不過我完全不希望有任何前任打給我,無關乎當時跟他們的相處如何、分手狀況如何、當年愛得多火熱...

純粹是不希望被打擾。

在我們這個年紀,平平順順過日子最重要,工作、婚姻、家庭,都禁不起任何一點波折。我不會沒事去想前任如何、當年怎樣、要不要關心一下人家現況,同樣地,如果收到這樣的關心,我也敬謝不敏。

或許我不是那麼有情的人,過去就過去了,沒有什麼人需要讓我放在心上二十年,大概也不會有人把我放在心上二十年。

這樣很好,無論當年風風雨雨如何,那就是一段過去,分開之後兩條平行線各自發展。

婚姻生活不外乎柴米油鹽醬醋茶,但是也很足夠,讓我能專心工作,回家有人陪伴當做避風港。我不需要刺激、浪漫甚至驚喜(如果收到二十年前前任們的電話,會是驚嚇不是驚喜~)

浪漫之外,平靜或是平淡的生活,早已足夠。

2022年3月6日 星期日

陪伴長大

「陪伴」是無價的禮物。

彼得兔今年要小學畢業,他的學校在畢業前會有登雪山的活動,我個人覺得很有意義很棒。

因此半年前學校開始密集訓練,從裝備準備到體能訓練都有,簡單的如在學校爬樓梯跑步,到每月固定的山訓,實際進入野外並且搭配不同裝備的重量訓練。

學校其實是鼓勵家長參加,然而週末我常有臨床工作、開會或演講,所以從來沒去過(其實當然也是懶惰~),孩子跟我提過幾次,我都沒答應他。

這次山訓,我總算排開時間,打算陪他走一趟。

我本以為這個年紀的孩子,會不喜歡父母跟著,又或者不希望父母參與自己的團體活動。沒想到當我告訴他「我會去」時,他真的很開心,也很期待這天的到來!

「你行不行?他們要爬很長很陡的坡,你會不會跟不上團體拖慢大家?」史迪普很擔心Peter Fu的體能。

「OK的~我大學也爬過幾座百岳!」雖然是二十幾年前的當年勇,Peter Fu對自己充滿了自信。
(Peter Fu大學時是童軍團,有段時間登山、溯溪、露營都有接觸。)

其實也就只是爬一下觀音山而已,然而這當中的意義不是爬了多高、走了多長、我的體能好不好,最重要的是陪著孩子參與活動,一項不是每個家長都能夠或願意的活動。

當我們在山頂上一起喝運動飲料、吃一早買好的御飯團、一起加油打氣再往前走,雖然對老骨頭來說是有點累,不過是很值得的事。

在我們家衣食無缺,我想不出還可以送孩子什麼禮物,「陪伴」是我可以付出一切給他的。

2022年3月3日 星期四

一心多用

忙碌的急診, 病人的事超多,Peter Fu整個下午都沒停下來喘氣過。

史迪普繞到急診來探班,站在Peter Fu的座位旁邊講話,短短的幾分鐘裡頭,Peter Fu一直必須中斷談話去做事。

護理師:「xxx病人的診斷書.....」

P:「我開好了!跟藥單和回診單夾在一起。」和史迪普談話中的Peter Fu,立刻轉過去處理這件事。

護理師:「yyy病人的X光片,有人看了嗎?病人在問報告。」

P:「我看過了!馬上過去!」Peter Fu又中斷和史迪普的談話,轉頭告訴護理師。

護理師:「zzz病人的藥單要改,病人說想加開一顆胃藥。」

P:「藥單在我這裡!馬上好!」

突然史迪普怒了:「我覺得你的笨都是選擇性的!」

P:「什麼意思?」

史:「為什麼你在醫院可以一心多用?急診這麼吵,護理師講話聲音也不大,你怎麼會聽得那麼清楚,然後每件事情都做好?那你在家裡面為什麼那麼像反應遲頓的失智老人?」

P:「你不可以這樣。」

史:「你才不可以這樣咧~~」

P:「.................................」

加註文字

診斷書的故事永遠說不完。

對於病人或家屬,要求在診斷書上增加非專業醫療的文字,基本上只要不違法,我都已經習慣見怪不怪,反正就當做寫作文閒聊~

不外乎是要有「手術」」、「休養」、「不宜xx活動」之類。

縫傷口不能只寫「傷口縫合」,一定要有「傷口縫合手術」。(到底多兩個字「手術」,對給付有沒有幫助?又或者什麼樣的治療算是「手術」?)

之前遇到除了「傷口縫合手術」之外,還要寫「在麻醉之下進行傷口縫合手術」。(加了「麻醉」兩個字,是不是高級感瞬間提升?)

今天遇到最狂要求。

病:「醫生,我這個算是有動刀的手術吧!」(右手指著左手的傷口縫線。)

P:「我會在診斷書上寫『縫合手術』,至於算不算手術,要問你的保險公司。」

病:「可是我的保險員說要有動刀的才算手術,可以寫我的傷口有『動刀』嗎?」

P:「問題是你的傷口沒有『動刀』啊~只有縫起來,又沒有用刀切開。」

病:「早知道在急診就叫醫生幫我切一刀~」

P:「你是說真的嗎?」

他是說真的嗎?

2022年2月28日 星期一

打帶跑

Scoop and run. 外傷病患轉診的基本原則。

意思是如果我沒有辦法提供後線的治療,即使第一時間送到我的醫院,那也不要做太多。基本的生命徵像維持,確保轉送途中的安全,就快點讓病患轉到下一家醫院。

「捆起來就跑!」是這個字的中文直觀翻譯,做太多不僅沒辦法改變病患狀況,甚至會延遲轉診時機。

稍早講的故事,就是在談這個概念:第一家醫院沒有可以處理複雜傷口或顯微手術的人員與設備,於是決定將病患轉到醫學中心。這個故事不是在討論家屬的抱怨或態度,而是轉診前處置策略。

如果前一家醫院明知(或以為自己可以)設備不足而硬幹,導致錯失治療,那是有問題的。

如果前一家醫院沒有做初步傷口包紮,讓病患在轉送過程中一直流血,那也不對。

前一家醫院判斷沒辦法處理,傷口包紮後直送醫學中心,以免延遲手術的黃金時間,看起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家屬說:「什麼檢查都沒做!」

其實,是真的不需要做檢查。

照X光?骨頭斷得亂七八糟,還不是得轉院?一根骨頭都沒斷,難不成就不轉了嗎?電腦斷層、血管攝影、核磁共振,一堆高階檢查,做完之後還不是都要轉診?說不定還會為了等檢查而耽擱........

外傷專科醫師考試有一個經典考題:「如果你所在的醫院沒有神經外科醫師,那外傷昏迷的病人送到你的醫院,確保呼吸道暢通與管路輸液之後,就快點轉走!不用做電腦斷層!」

這個題目背後的意義在於:電腦斷層看到了大片腦出血,又如何?沒辦法處理還不是得轉院?那不如快點送到可以治療的醫院再做檢查。

可惜,醫療現狀常不容許如此。除了健保給付、醫院經營這些非臨床考量之外,就是常擔心家屬覺得「什麼都沒做」,反而做了一堆不必要的檢查~~

我的門診偶有在其他醫院已經做完完整癌症檢查的病人,因為種種因素轉到醫學中心治療,有時候可能前家醫院的影像品質或檢查方式與我的想法不同,而會重做檢查;一般沒有絕對時效性的疾病都如此了,更何況與死神搶時間的外傷病患?明知要轉診的情況下,仍幫病人做許多檢查,可能到了下一家醫院時,狀況改變需要重做、影像品質需要重做...

回到這個故事,前一家醫院的醫師,透過理學檢查就判定需要轉診,而且也立即安排了轉診,這是專業且正確的決定。至於「什麼檢查都沒做...」,到下一家醫院自然就會做了。

Scoop and Run.

2022年2月25日 星期五

路邊停車

Peter Fu開車載著全家去吃飯,很幸運地在餐廳正前面的路邊就有一個停車格,原本已經要開過去的Peter Fu趕緊煞車,開始慢慢往後倒進去。

「你剛才開太快,所以過頭了。」

Peter Fu沒理會史迪普,繼續專心地倒車。

「你轉的角度太大,這樣一定進不去~」

果然,Peter Fu又要再一次。

馬路上車流很大,Peter Fu慢慢倒車好幾次卡住整個車道,一整個壓力很大。「好了啦~我在倒車不要在旁邊吵!」「把音樂關掉!我要專心。」Peter Fu忍不住抗議。

「好,我不講話了。」

經過幾次前前後後,終於順利倒進去。

啪啪啪啪!史迪普拍手。
啪啪啪啪!彼得兔拍手。
啪啪啪啪!彼得水拍手。

「你們真的很煩耶!!!!」

「我們才覺得難做,提醒也不對,講話也不對,你停好幫你拍手也不對~~」

「.................................」

2022年2月24日 星期四

關於信任

比起誇獎或稱讚,我覺得「信任」更是一種肯定,我很感謝許多人對我的信任。

這兩年接了許多行政工作,長官交代的事,我就負責辦好。研究會議、教學課程、醫學會籌劃、住院醫師訓練,基本上長官一個命令,我現在越辦越快、越做越熟。

「有事情你就去問Peter。」有一次我聽說,長官常跟其他人這麼說,我把這句話當做一種信任、一種肯定。

「我週末請假,病人可否請你幫我看一下?」「你在健保署和醫學會有人脈,下次開會的時候,可否請你幫忙提案?」同事間常有事情互相拜託,我能做的就是發揮所長,不辜負人家的拜託,盡己之力,當一個值得信任的同事。

能夠被同儕信任,我也認為是一種肯定。

我和很多年輕主治醫師、住院醫師或醫學生都是朋友,也或許是我跟許多主管關係也不錯,所以成為上下溝通的橋樑。常有年輕人來跟我講一些工作的事,希望聽聽我的意見、解答他們的困擾,或是幫忙向上反應。

我常開玩笑自己在接受陳情,或是擔任心靈導師。

被年輕人信任,當個可被信任的師長,這對我更是一種肯定。

有時候我會被朋友說:「你很有名耶~」我都會很不好意思。其實我一點都不有名,或者說「有名」不是我所追求。

我始終知道上蒼對我很厚愛,某種程度上天也是因為信任這個人,才會對他這麼好。要不辜負這份厚愛、感謝上天的信任,只有不停不停地努力,兢兢業業在自己的崗位上,追求每一個人對我的信任。

業外責任

我是醫師,也只是醫師。

門診來了一位小姐,一個月前因為外傷掛過急診,中間看過兩次外傷與骨科門診,都是一些表淺挫傷,由於很痛來拿過幾次止痛藥。

病人今天來我的門診,希望開一份診斷書,這個月都很痛無法上班。

前幾次不是在我的門診追蹤,不過我把舊資料調出來,同事已經把診斷書寫得很完整,也寫了「建議休養一個月」。

P:「看起來內容很完整了,應該沒東西可以加了。」

病:「可是我的公司不接受。」

P:「為什麼?」

病:「我們公司人資說,都只是挫傷而已,為什麼要休一個月?」

P:「那不然他要什麼內容?」

病:「公司說請醫師說明:『為什麼要休一個月?』」

其實這些年,關於診斷書的事情和病人交手過太多次,網誌裡也寫過太多次類似的故事。有些是病人要休息,醫師認為不用;或是對休養的時間看法不同;也有些是公司請假的行政程序,要求有醫師證明....

比較常遇到的問題是病人要休息,但公司要求要有醫師證明,而醫師認為不需要(休那麼長)而拒絕。

這種「醫師已經開立證明了,公司卻不接受,還要醫師說明」的情況,倒是第一次見到。

P:「診斷書是醫師的專業判斷,我不理解有什麼好說明的。」(雖然原始版本不是我開的,若是由我來開,未必會寫一個月那麼久,但是對於不尊重專業判斷的狀況,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幫忙。)

病:「你可以幫我寫嚴重一點嗎?」

P:「這個沒辦法,診斷就是診斷。」

病:「我就真的很痛沒辦法上班啊!」

P:「那我幫你寫『因持續疼痛,建議休養一個月』。」

雖然我覺得莫名其妙,但這已經是我可以幫忙的極限了。某種程度,這跟我幫病人開一張死亡診斷書,還要加註「醫師救不回來」來說明為什麼死亡一樣~~

我只是一個醫師,只能解決醫療問題,但是勞資關係卻也要醫師來協調.....

外科急診,來了一個前天看過急診的年輕人,我以為有什麼新出現的症狀或是前次沒發現的問題。

「我回家之後,發現脖子很痠。」

病人的頸部可以自由轉動,手腳活動也正常,最需要擔心的頸椎受傷幾乎可以說直接排除,頂多是一些肌肉拉傷。

「我要開一張診斷書,證明我有受傷。前天來的時候我覺得還好,可是跟我對撞的人去xx醫師,醫師給他的診斷是胸部挫傷,所以我也需要證明我也有受傷,這樣打官司才有勝算。」

醫師真的只是醫師,為什麼不能只管醫療就好?

2022年2月22日 星期二

停車考驗

史迪普最近交了新朋友,收費停車場的管理員阿伯。

經常送孩子上才藝課的緣故,史迪普都會把車停在固定的停車場,由於車位有限,常必須把鑰匙留給管理員,在很窄的通道中併排停車。

這是真正的「高手在民間」。

史迪普把鑰匙交給阿伯,就是看他表演把我們的大車,完美地卡進某個剛剛好的位子;有一次阿伯在忙,指揮史迪普停到某個格子,史迪普試了幾次都差那麼一點,不是尾巴在外面,就是車頭歪歪的....

「我停給你看!你的車比較大,必須要這樣停~~」老伯一隻手握方向盤,一隻手伸出窗外,比劃著停車技巧,然後就在談笑間完美停入。

「你停得不錯喔!合格了!」有幾次史迪普順利完成任務,還受到老伯的誇獎。

於是史迪普就被老伯給記住了:「停那個位子!你沒問題的!」

史迪普因為卓越的停車技巧,得到一位忘年之交。

2022年2月21日 星期一

暫別派對

有個同事最近要出國進修,接下來一年不在科內。大家幫他辦了場餐會,除了短暫的道別之外,幾位已經去過的同事(包括我)也分享了自己出去的經驗,以及可能遇到的問題。

其實,網路時代幾乎已經沒有因為距離所造成的隔閡。古早時代因為越洋電話很貴,恐怕不能常打,聽老一輩醫師說還要用郵件和台灣的家人聯繫,接到家書的時候感動得熱淚盈眶。現在電子郵件、通訊軟體、網路視訊太方便了,台灣發生什麼事、群組裡討論什麼,都可以同步知道參與討論,連八卦都不會錯過~

不過聊到自己出國前的徬徨,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出發的當天早上,我一度跟史迪普說:「算了,我們就去芝加哥玩一個星期,之後就回來上班,也不見得要去一兩年~」

出發的前半年,我跟史迪普說:「我們可能之後有機會要去芝加哥進修了~」講歸講,其實仍沒有面對現實。

出發的前三年,我跟史迪普說:「孩子還小,幾年後等他們大一點,我們出國進修順便帶他們去唸書。」

出發的前五年,我跟史迪普說:「孩子剛出生,等大一點再帶他們出國。」

出發的前十年:「我覺得應該出國看看,看看別人在做什麼,讓自己有一些成長和刺激。」

從開始想「出國進修」這件事,到買好機票準備出發,前後隔了十年,中間有太多給自己的藉口:錢不夠、再存一點、剛買房子、剛生孩子、孩子還小........

雖然我已經回來三年多了,可是今天和即將出發的同事聊聊,當時的猶豫與不確定感仍是印象深刻。不過還好,最後我沒有懦弱地退後,勇敢跨出去之後,發現這一切的美好!

我相信一年之後再聚,同事一定有很多生活經驗可以跟我們分享,也定能領略這當中太多難以用想像所得到的收穫。

我思,故我在

「我思,故我在。」這是一句人人琅琅上口的千古名句,談的是人的價值在於思考,因為思考所以存在。

週末有一場學術演講,談的是醫學研究的心得。

過去我有非常多次學術演講的經驗,多半是針對「多重外傷處置」、「骨盆外傷」或「美國外傷資料庫研究」這些我寫過一些論文的主題,講的內容也很細,會提到每篇論文的內容、結果與臨床應用成效。

純粹講「心得」的演講倒是不多。

不針對單篇論文或單一主題,純粹跟聽眾分享自己做研究的歷程,所以我整理了這十幾年來,自己「為什麼要做研究」與「如何做研究」的過程,用講故事的方式來輕鬆地分享。

隨著年紀、職級與經驗,我們常會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些什麼,甚至會狂妄地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在自己工作的領域裡已經無所不知。

殊不知,其實差得太遠了。

若說這二十年的工作經驗教會我什麼,絕不是教我什麼都知道,相反的,越資深越有經驗,越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每一個不知道,就是鞭策自己讀書的時候,若是書裡也沒有答案,就是啟發自己一個寫論文做研究自己找答案發表看法的機會。

我不是眼科醫師,每個摀著眼睛來掛急診的病人都要會診眼科,也曾被眼科醫師抱怨:會診太浮濫。於是,我寫了一篇論文來討論「哪些眼外傷要找眼科、哪些可以第一線醫師自己看」。

全台灣甚至全世界的小兒外科醫師都短缺,要全天候在醫院值班更不可能,那偶爾出現的小兒外傷怎麼辦?於是,我寫了一篇論文來分析「成人外傷醫師是否可以治療小兒外傷」...

還有很多例子....

每一次遇到臨床問題,就再一次證實自己的無知,也唯有保持無知的謙卑,才能讓自己更進一步。

我思,故我在。

我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懂,所以我才會一直向前走。

2022年2月18日 星期五

小說寫作

Peter Fu已經把網頁停留在粉專半小時了,卻想不出要寫什麼。一段時間就會陷入江郎才盡的困擾中,想寫點什麼、覺得應該寫點什麼,卻就是不知如何下筆(打字)。

來談談今年要出版的書好了,本來想等時間接近點再說,不過其實也快了...

這是一本長篇小說,七萬字到七萬五千字的長篇小說,主角是外傷科醫師(可是不是Peter Fu的故事),在一個架空宇宙裡發生的想像故事,有些社會現狀的縮影、科幻的色彩,也有感情線(長篇故事總是要有女主角才好看)。

這本書其實兩年前就已經大致上完成,卡在很多因素一直沒有出版,和出版社編輯討論過幾次,故事走向、大綱、人物設定,甚至後期行銷,總算上了軌道。

今年該跟它做個了結。

不管是真心或是客套話,每當有讀者或朋友留言給我「支持」、「必買」、「預購」之時,總會讓我感動不已,今天遇到一位前輩與朋友,聊到即將出版的書時,也告訴我會買一批來送給他的朋友與學生。

坦白講,賣書的版稅並不多,跟我的原始收入比起來更是少之又少,出書對我來說,賺不到什麼錢,我也不是靠賣書來賺錢。

可是身為一個作家(此時此刻,我很驕傲地說自己是個作家),最大的成就感就是自己的作品受歡迎,最開心的就是與讀者分享作品。寫作其實就是反映人生,故事裡的每個角色,或多或少也都有現實人物當作原型。

審稿改稿的過程,我發現一件事:某個角色若是以真實人物作為原型的,都可以描寫得有血有肉活靈活現,或許是外貌、或許是動作、或許是談吐,就像一個真人從書裡走出來;反過來說,若是完全憑空想像的人物(例如書中的反派角色),就沒那麼立體,能用的詞藻也有限...

累積了四本散文集,數百萬字的網路創作,作家Peter Fu今年會推出挑戰自己寫作技巧的長篇小說,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作品,塵封在電腦一段時間拿出來重讀,竟然也會被自己的作品吸引與感動!

希望這份感動也能分享給讀者。

2022年2月17日 星期四

防人之心

我真的很不喜歡長大。

某種程度,我常覺得自己還很像孩子,或者說,我希望自己像個孩子。

用孩子般單純的角度看事情,我不會去害人,也不會覺得有人會來害我。把身邊的人當朋友,談的來的推心置腹,就算話不投機也相敬如賓。最低限度,不需要彼此算計...

可惜我是大人了...

所謂的大人,不是年齡的大,而是我已經進入大人的世界。你不吃別人,別人會吃你;你不會害別人,別人卻會防你害他。

我當然不再是孩子,甚至隨著年紀、職級、工作經驗,慢慢發現自己好像有一些影響力甚至權力,然而權力換來的卻是鬥爭與被鬥爭。很多事情不能講太多,不知道會不會被誰放大檢視,又或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職場上本來就不免競爭,今天一起打拚的伙伴,有一天也可能變成競爭對手,再有一天也許反目成仇。

常有朋友提醒我:「要防著誰」「要小心誰」「跟誰誰誰不要講太多」,嚴重一點的:「你知道那個誰誰誰背後怎麼講你」。提醒我當然是好意,講出來的事件也言之鑿鑿,然而卻與我所認識的那個人天差地遠...

歲月的磨練讓我們忘記自己天真的樣子,真的很想像當年孩子的時候一樣,大伙一起值班、一起喝酒、一起講五四三、一起罵人、一起講八卦,享受著可以自在地說話、也可以自在地傾聽...

不喜歡長大。

#放心我沒事
#偶爾碎碎唸

2022年2月12日 星期六

弱勢

我決定對孩子好一點。

彼得兔快上國中了,我常對他有很多不滿意,對功課不上心、對前途不在意、考試成績不好,我們很在意的事,他一點都無所謂~~

所以我們父子的衝突越來越多。

前幾天的外科急診,一對夫妻口角互毆,雙雙進了急診,老公傷勢還好,老婆恐怕得去手術。一個小男生陪這對夫妻一起進急診。在安排好相關的手術與住院後,我繼續忙其他病人的事。

這個小男生晃到我工作的電腦前,他的年紀跟身形就跟彼得兔差不多。

「你在幹嘛?」小朋友指著電腦銀幕。

「看病人啊!有些是車禍、有些是跌倒....」早幾年的我一定把他打發走,不過當了爸爸之後,對小孩的容忍度提高很多,所以很慈祥地跟小朋友講話。(慈祥是旁觀的住院醫師給我的形容。)

他似乎對我的工作很有興趣,東問西問一堆問題。

「你幾年級?」與其一直被問問題,倒不如我來跟他聊天。

「我四年級,可是老師說我只有二年級而已,他們說我過動,所以程度不好。」

「什麼意思?」

「因為我上課都聽不懂,所以老師就叫我坐在最後面.....」

聽到這裡,突然有點心酸,雖然他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有點煩,可是真的是個可愛的孩子。

「那你們有上英文課嗎?」我陪自己的兩個孩子讀英文好幾年,或許這會是個好話題。

「有,可是我也聽不懂,所以都蹺課。」

「蹺課?去哪裡?」

「可能躲在廁所裡,可能其他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看看這個孩子,有種說不出的難過,很想幫他,也不知道可以怎麼做。沒多久母親就去手術跟住院,他也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令人難過的人、事、物。

跟很多弱勢的人比起來,我覺得我自己或我的孩子們是幸福的。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別人,至少必須知足,感謝上天的厚愛。

一個跟我只有相處幾分鐘的病人與家屬,卻意外讓那天上班的心情很灰。

身騎白馬

車上的廣播放著「身騎白馬」這首歌。

「我身騎白馬,走三關。我改換素衣,回中原。放下西涼沒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寶釧」薛平貴西征被俘,娶了西涼公主當駙馬,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

P:「我問你喔,如果我們結婚後隔幾天,我就去從軍,然後十八年沒回來,你會像王寶釧一樣等我嗎?」

史:「我應該隔年就會交男朋友。」

P:「隔年?至少還會等我一年....」(感到欣慰)

史:「你記得我們結婚紀念日是哪一天嗎?」

P:「十二月25日,怎麼了?」

史:「所以隔年就是大概一星期後~~」

P:「那我在西涼娶公主當駙馬,爽個十八年也是剛好而已!!」

2022年2月11日 星期五

十年後的拚命

與生命共舞的美好。

從事外傷醫療這些年,各種手術開得多了,但我始終覺得「急診開胸手術」是外傷醫療第一線的極致處理。

它當然是一門技術,但更需要運氣,無論是病人的運氣、還是醫師的運氣。

十多年前剛當主治醫師時,曾親眼目睹恩師替一位胸口中刀的病人做這個處置,心臟在我面前恢復跳動的震撼與感動,久久不能忘懷,也推著我一路往外傷醫療的路前進。

今天接近下班的傍晚,轉診來了一位腹內出血病患,據說在前一家醫院已經心跳停止,CPR過幾次才勉強救回來。結果一進本院急診室,不到五分鐘,心跳就又停了。

我們只好開始CPR。

其實,CPR三十分鐘,如果病人沒有反應,就可以宣告死亡。傷得這麼嚴重,狀況這麼糟糕,應該不會有家屬責難醫療過程。

「讓病人側躺,我要開胸!」我下達了這個指令。

「開胸?」住院醫師有點疑惑,不確定我要做什麼。

「這是唯一的機會,拚一拚吧!我們要幫他撐到手術室。」病人最終需要的是開腹止血,但在此之前,他必需活著,死人是沒辦法接受手術的。

我和同事們在急診急救室就把胸腔打開,下一步是把手伸進胸腔,直接夾住主動脈,這是控制腹部出血的最後一招焦土戰,接下來剪開心包膜.....

直接用手按壓心臟!

隔著手套,我幾乎可以直接觸摸到生命的源頭。心臟在我眼前奮力跳動,似乎在告訴我不要放棄它。」十年前我的第一本書「拚命」裡,寫著這句話,十年後的我仍做著同一件事。

心臟是扁的,因為血已經流乾。

心臟不會跳,必需靠我用手一下一下地擠,心電圖仍是一條直線。

突地,心臟動了一下!而且是有力地扭動!

「有了!有了!有了!」我和同事一陣歡呼,心臟在我們面前恢復搏動,那種你捏一下、心臟回跳一下的感覺,就如同與一個新生命共舞一般!

手術室那邊已經待命,隨時可以開腹止血。心臟雖然恢復跳動,但還需要我們幫他加把勁,於是我們一下一下地捏著心臟搭電梯,把病人護送進手術室。

最終病人活著進到手術室,接受後續的治療,或許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或許終究難免一死,不過外傷醫療的第一仗,我們守住了。

急診開胸、主動脈阻斷與開胸心臟按摩,這三個屬於外傷醫師的終極武器發揮效用,這在我多年的外傷醫療生涯中,也是相當少有的經驗。

2022年2月10日,紀念一下這個拚命的日子。

2022年2月8日 星期二

心有戚戚焉

在急診現場上班,病情通常不有趣,有趣的通常是案情。

有個女傷患主訴背痛,原因是被老公的小三打。

「現在小三這麼猛?還可以打元配喔~」這是我聽完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沒多久又一個女性掛號,臉上一條條傷口,是小三被原配打~

「某種程度,這男的也是厲害,能讓兩個女人為他打架。」幾天後跟同事聊到那天遇到的趣事,基本上我對男主角是很佩服。

「對啊~如果是我的話,我老婆一定是揍我。」同事聽完之後跟我說。

「嗯...我也是。」


莫名其妙

有個搭救護車從其他醫院轉來的病人,自述兩週前車禍,然後在前一家醫院治療肝臟撕裂傷。

「兩週前受傷?那為什麼今天才轉來?」診視病人的時候,我有點疑惑。

「因為這兩星期我都還很痛,所以覺得沒有好,想來大醫院看看。」病人的太太這麼跟我說。

病人在前家醫院一共做過兩次斷層掃描,是有出血沒錯,不過流血量沒有大到需要手術,長達兩週的觀察期,也沒有任何變化,最新的一次檢查是三天前,顯示血塊慢慢被吸收中。

我其實很佩服前一家醫院讓病人住兩週,一般來說這類傷患在排出持續出血的可能後,就可以回家休養,住院天數不會超過一星期。

「看起來恢復得不錯,前一家醫院處理得也很好,我不知道還能幫你們做什麼。」我把目前狀況據實以告。

「是不是要再做一次詳細的檢查,我怕小醫院設備不夠。」家屬常會有類似的要求。

「不用!照得很清楚,而且三天前才做過,不要一直吃輻射線。」

「會不會還在出血,結果沒有發現?」家屬仍有疑問。

「內出血兩星期?那應該死了吧............」

「我們可以住院觀察幾天嗎?我很怕我老公被小醫院莫名其妙搞死了。」

「基本上,前一家醫院處理得很好,而且已經觀察兩週了,有問題也早就出事。」我講到這邊,停了幾秒鐘,「然後,請容我直言。前一家醫院沒有莫名其妙,你老公也不是被『搞死』,莫名其妙的是你。」

2022年2月4日 星期五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今天病人出院時,我只跟他說了這句話。

年前的某個夜晚,因為交通事故受傷送來急診,第五級腎臟撕裂傷合併出血性休克,不緊急開刀就沒機會了!

緊急手術、摘除爆裂的腎臟、完成止血,病人從手術前的重度休克(血壓僅有六十到七十之間)到術後血壓回到一百以上。開完刀的當下,我已經知道這條命被救回來了。

後面的流程就一如預期,加護病房觀察、穩定轉普通病房、進食移除點滴、移除引流管出院。

農曆年前手術,大年初四出院。

「醫師!謝謝你,新年快樂!」出院前病人這麼告訴我。

「新年快樂!恭喜重獲新生。」這四個字,不是一般客套的問候,而是經歷一場從死到生,一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後又被拉回來的祝福。

我相信任何新年禮物或多大的紅包,都比不上重新得到一條命。無論值班再累、遇到的病人或家屬再難搞,每一次遇到這樣的場景,就會再讓我打起精神。

堅守外傷醫療最前線,新年快樂。

人生里程碑

每一個熟練的動作,背後都是沒日沒夜的練習;每一個成績或成就的背後,都是無止盡的付出。

沒有人可以一步登天。

前幾天某個值班夜,一個重大外傷內出血的病人躺在手術檯上,脾臟撕裂傷需要立即摘除脾臟與止血。我和值班的總醫師一起開刀,總醫師沒有開過這種刀,對手術細節很有興趣。

「這種手術就是要快,而且是跟病人的出血比快,越快止血病人恢復越好。」開刀前我告訴總醫師,這檯刀最重要的原則。

手術開始,我只用幾分鐘就把出血控制住,病人的命救回來了。住院醫師很震撼於我手術的速度,我也只能跟他說:「練習,多開就會了。」

這樣的速度與經驗,是在無數個徹夜未眠病患生死交關中練成。

我常有許多演講邀約,通常我會在演講前兩天開始準備投影片與講稿。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演講,我已經講過四百場以上,因此除非是非常特殊的場合或主題,我大概都可以在半小時以內把內容準備好,演講時搏得聽眾的好評甚至是滿堂彩。

頭幾年很辛苦,從準備內容到練習,需要花很久的時間。現在熟練多了,因為累積了很多年很多場的經驗,所以駕輕就熟。

最近的里程碑是獲得臉書官方認證的藍勾勾, Peter Fu這個身份成為獨一無二的網紅。十年的經營、幾百萬字文字書寫與讀者互動,總算得到這個認證。

昨天發表了一張照片,除急診工作服之外,有一件繡著「教授」的醫師服。簡單兩個字,我花了十五年才得到,從2007年的新任主治醫師,從當年對醫學研究什麼都不懂的nobody,十五年後總算走到一座高峰,這當中的努力與辛苦,實不足為外人道。

我相信世界上有許多天賦異稟、資質遠高於我的人,我也相信有許多人的背景家世可以讓自己少奮鬥二十年,然而對大多數兢兢業業的人來說,「努力、不間斷的努力」才是成功的唯一途逕。

過去這些年,我非常努力。

未來的日子,我會繼續努力。

2022年2月2日 星期三

感謝推薦

前不久有個朋友去某家醫院掛急診,和急診的醫師討論病情時,不經意提到認識林口長庚的Peter Fu。結果那位醫師好像曾經是Peter Fu的學生,所以推崇了一下(雖然我不知道您是哪一位,可是我很感恩。)

朋友很開心地打給史迪普,跟他講這段經歷,史迪普倒是很冷靜。

友:「你不會覺得Peter Fu很厲害嗎?」

史:「他在家裡跟白癡一樣。」

P:「..................」

2022年2月1日 星期二

文章類型

前幾天在路上遇到一位長期追蹤Peter Fu的讀者,他講了一件事,有說進Peter Fu心裡:「我很喜歡你的文章,是因為你不會亂講一堆不是自己專業領域的事。」

「這是當然的吧!不懂的事不要亂講。」雖然我是醫師,可是舉凡疫情、病毒、疫苗,我其實沒有很懂,當然不該在網路上大放厥詞。

政治的話題我基本上不碰、前幾年狂犬病(雷比氏症)、流感、核食、美豬美牛,到現在的武漢肺炎,因為都不是我的專長,沒什麼好講的。講一堆東西結果被真正的專家打臉,那實在是沒什麼意思~

我喜歡談談每天生活中遇到的事,外傷醫療、外傷急診、家庭、史迪普、孩子,偶爾搭配一些五四三垃圾話。就算要講專業的事,也一定是我最擅長、而且不怕被挑戰的外傷專業;就算要講嚴肅的事,也多是親身經歷的生命感受。

當初經營網誌,到後來的文字出版品,以及粉絲專頁,其實最原始的目的只是「閒聊」,和身邊的朋友閒聊,和許多素昧平生但常在網路相遇的讀者閒聊~(很多朋友我沒見過本人,只看過臉書頭像或名字,但在許多文章的互動中,彷彿是多年了老友一般!)

年假期間來調查一下,大家最喜歡的文字類型是什麼呢?

#醫療工作按讚

#史迪普專題刷愛心

#五四三垃圾話按笑臉

#什麼都不喜歡按怒

#這篇文章年假期間置頂

也或許可以留言,給我文章的方向與建議。


全天服務

對於我目前服務的機構,有一點不得不講的驕傲:「無論平日假日,全天候24小時都能得到各專科的協助」!

經常在假日接到其他醫院轉診電話:「病人眼睛受傷,我們醫院假日沒有眼科。」「我們需要牙科會診。」更別說和生命直接相關的外傷、骨科、神經外科,斷手也能馬上接回去的整形外科...

即便是農曆年連假,各單位人力縮編之下,仍有一組人員隨時待命。

年假開始前一天,有個膽道結石阻塞的病人住院,照理說應該做膽道內視鏡清除結石,但我很擔心要過年了,檢查單位也跟著放假去。「會診一下值班的肝膽胃腸科,看看年假能否排檢查。如果不行的話,就讓病人先出院,年後快點回診!」這天查房時,我交代住院醫師聯繫會診。

結果收到回應,除夕當天可以排檢,病人可以回家過年!

年假期間某個值班日,我接到急診會診:「有一個膽囊炎的病人,已經轉第三家醫院了。」聽到這裡,我皺了一下眉頭,「態度非常差.............」電話掛上前,會診我的醫師小小聲說了這句。

診視病人之前,我看了一下病人的影像和病歷,他幾天前來過本院,當時膽囊炎剛開始發作,可是他距絕手術與住院的建議,自己轉去其他醫院尋求第二意見,幾天後的今天,膽囊已經爛掉,就算要開刀恐怕也沒辦法,目前最好的治療應該是膽囊引流,之後擇期再開。

「我現在就要開刀!好痛!」病人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要求開刀。

「之前建議你開刀,怎麼不開呢?」

「我怎麼知道那個醫生(應該是前次會診的外科醫師,也是我的同事)說的是不是真的!當然要多問幾家啊~」

「結果呢?」

「我先到xx醫院,他說要過年了,外科病房和手術室開始放假,叫我先打抗生素,過完年再開。」

「然後....」

「我又到zz醫院,開是可以開,可是要採檢陰性才行,要等到隔天,我覺得太久不合理。」

「所以....」

「我買藥先回家吃,可是真的太痛了,所以我要求馬上開刀!」

「跟你講個壞消息,現在沒辦法開刀,拖太久了。硬要開的話恐怕不能用腹腔鏡微創手術,傷口會很大。」(一般來說,膽囊切除手術多是採取微創手術,但前提是附近的發炎和沾黏不能太嚴重,病程超過三天的,腹腔鏡手術失敗率會提高~~)

「那現在怎麼辦?」

「要先放膽囊引流管,合併藥物治療,等發炎改善之後再開。」

「那可以馬上引流嗎?引流之後就可以出院?」

「年假期間是可以做,不過勢必得等,引流管要流置三週,在門診才移除。」

「那麼麻煩喔?那我不要了。」

「都可以,你自己決定就好,身體是你的、命是你的。」同事之前的提醒、對方對醫療不合理的期待,以及一連串的對話,我沒有「積極勸說」的打算,相反地,基於職責與專業提出建議就好。

「我們同意做引流了,那請問什麼時候可以做?可以盡快嗎?」沒多久病人的女兒來找我,他看起來比病人本人正常多了~

「我先聯絡檢查室,看看什麼時候可以做。」

既然病人接受我的建議,我安排接下來的住院與處置就完成了這個會診,放射科醫師當時在忙,不過他答應我今天一定會找空檔幫病人做治療。

大約半小時後,急診同事又打給我:「剛才那個病人吵著說要離院,他說他不想等了~他要去其他醫院比較快,不過我有幫他問過,其他醫院年假沒有提供。你要再過來跟他說一下嗎?」

「幫我跟他說再見。」

2022年1月30日 星期日

家人的事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有些事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有天接到來電,Peter Fu的叔叔身體出了狀況,先在居家附近醫院就診,但病情恢復不如預期,需要轉診到醫學中心。

親人很著急地打電話問我意見,講述了醫師告知的病情與計畫的處置,也提到醫師建議他們轉院,但是一時千頭萬緒不知道該怎麼辦。

「轉來林口,我在這裡。」我幾乎是不假思索,用堅定語氣告訴他。

沒多久老爸也打電話來關心,希望我盡量幫忙。

「我知道!已經在處理了,放心。」我還是堅定地告訴老爸。

急診是我的地盤,目前的緊急狀況是我的專業,病人是我的叔叔,這沒道理不幫!素眛平生的病人我都會盡力,自己的親叔叔豈有袖手之理?

況且這根本不應該叫做「幫」,某種程度上,「幫」是一種恩惠,一家人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當我接手治療,也把一切安頓妥當之後,陪同前來的親人跟我道謝,覺得麻煩我了。

「有什麼好謝的?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好麻煩的?家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一直很感謝上蒼,給我好的成長環境,今時今日備幫助人的能力。回饋是感恩的第一步,對病人如此,對家人更該如此。

對生命的熱愛

 

這張照片是農曆年假期間,某個凌晨兩點鐘的手術室。

一般來說,一台手術頂多六個人(麻醉醫師、麻醉護理師、兩位手術護理師、主刀醫師與助手),而且這六個人可能都還會在各手術室間穿梭,未必同時在一起~

這張照片畫面外,還有好幾位工作伙伴。

大半夜十幾個人聚在一個小房間,不是吃火鍋、聊天、玩遊戲,這群人的共同目的:救一條命!

被小貨車撞倒的機車騎士,除了多處骨折之外,還有著致命的內出血,急診同事通知我狀況不穩定,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把病人推上開刀房。

麻醉科全員已經在門口待命,輸血、插管、給藥,幾乎是零時差同步開始。

「幾位」住院醫師出現在手術室,做手術前的準備工作(之所以強調「幾位」,是因為一般都是「一或兩位」,而且需要電話聯繫才會來)。

「我來看一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另一位同事主治醫師,突然出現在我對面,他知道這會是一場硬仗,也願意伸出援手。

手術的過程一如過往的每一次戰役,開腹、找到出血點、有效止血,擊退死神。

也如我過去許多文章中提過的,生命的軔性值得歌頌,外傷醫療見證起死回生的過程該被大書特書,但是在這裡,我更想講的事一份感動,不是來自我身為醫師與病人之間的那種感動,而是我的同儕同僚,大家有著共同的核心價值:「眼前是一條命!我們在救命!」

「謝謝你們大家~我覺得我自己在充滿愛的環境中工作!」手術結束時,我向團隊每一個人說謝謝,雖然說「充滿愛」是有點俏皮的玩笑話,但卻是我內心真心的感受。

這群人對生命的熱愛。


巾幗不讓鬚眉

在我當學生的時候,醫學系裡根本沒幾個女生,醫學系女生少,自然畢業後女醫師也少,在我工作的外科系裡,女外科醫師更是如鳳毛麟角一般。

這些年醫學系入學方式與醫院的住院醫師招考有許多制度上的修正,再加上社會風氣改變,有一個很深的感覺,就是女醫師變多了,連過往以男性為主的外科 ,現在年輕一輩的醫師,男女比例已經接近一半一半。

某個值班夜,和我搭檔的總醫師就是女生。

和他開了一整夜的刀,突然可以體會古人說的「巾幗不讓鬚眉」是什麼意思。(我沒有經歷過戰爭,短暫的軍旅生涯也沒有和女性軍官相處過,所以一直無法體會這句成語的原始意境。沒想到千年之後,我在手術檯上見到了~)

手術檯上細膩又自信地完成每一個步驟,劃刀、縫合、止血、綁線、剝離....膽囊切除、闌尾切除、腸穿孔、外傷止血,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威風八面。

什麼刀都難不倒她。

手術檯下有條不紊地處理各種突發狀況,緊急會診、住院病人需要急救....幾乎是從容不迫地安排好每一件事。

坦白講,時光倒回十五二十年前,我恐怕能力也趕不上她。

以前常有老一輩說,女生不適合當外科醫師,理由不外乎體力、家庭、生理狀況等等;我倒不這麼認為,確實在克服某些先天限制之後,女性更可以運用細心細膩的優勢,把手術執行得更精細。

更重要的是:女生普遍都讀比較多書~~(我當學生的時候就有明顯感覺,女生的成績比較好書讀的比較多,班上前幾名幾乎都是女生)

書讀得好,技術又好,這不是外科最需要的人才嗎?

不用去講電視影劇裡的虛構人物,我美國老板的老師,就是一位在外傷醫療奉獻三十年的傑出女性,據他的說法就是一位刀法俐落決策果斷的外傷醫師。雖然無緣見到本人,但我讀過他非常多的論文與著作...

時代、制度與觀念都在進步,我相信會有更多工作伙伴是女醫師。

2022年1月27日 星期四

快感

門診來了個中年男子,臉上有一條五公分的傷口,一週前在急診縫合,今天來拆線。

Peter Fu拿起剪刀躡子準備拆線,病人很緊張地問:「會不會痛?」

P:「基本上不會,頂多有些刺刺的感覺。」

於是病人躺上治療床,閉起眼睛。

Peter Fu拉起第一根線頭,正要剪線之時,病人發出「啊~~~喔......」的呻吟聲。

P:「怎麼了嗎?會痛嗎?」

病:「不會,就是覺得有點感覺。」

P:「好,那我要開始拆囉!」

病:「噢.....喔~~~啊............啊嘶.......」「啊~~啊~~啊~~~~」「喔.......喔.....噢~~」

整個診間都是病人的呻吟聲,弄得跟A片片場一樣。

P:「你是很痛,還是有什麼不舒服?」

病:「不會痛耶,而且拉線的時候有快感~~」

P:「....................」(靠背)

尋求救贖

忙碌的午後,一個焦急的媽媽帶著女兒來掛急診。

媽:「醫生幫我檢查一下我女兒的頭,他說他頭會痛!」

醫:「怎麼了?撞到什麼嗎?」

媽:「不是撞到東西,是我打太用力,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醫:「什麼意思?」

媽:「上星期三他亂發脾氣,我一時生氣打了一下他的頭,他今天跟我說頭會痛,你幫我檢查一下他的頭有沒有問題?」

醫:「已經一個星期了?中間都沒有不舒服?那應該是沒事,有事的話一個星期早就出事了~」

媽:「你還是幫他檢查一下!」

醫:「不需要,你真的擔心的話,當下就應該來,不會等一週。」

媽:「真的沒事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覺得很抱歉。」

醫:「醫療上沒有可以幫忙的,抱歉你跟你女兒說就好。」

媽媽拿起電話:「我在急診室,醫生說沒事,所以我沒有打得太重~」

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說:「Cure sometimes, treat often, comfort always. 」醫師總是要帶來安心或心安~這個事件,讓我對醫師的角色又有另一層領誤。

醫師說的「沒事」,是用來減輕罪惡感或是尋求救贖.......

2022年1月26日 星期三

單身行情

十幾年前剛從受訓醫院轉職,我到了一家新的醫院擔任主治醫師,那時候很常被護理師竊竊私語:「那個新主治醫師有沒有女朋友?」

很多病人或家屬也很愛問:「醫生你結婚了沒?」或是「我有個朋友(親戚)的女兒很不錯,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

曾經有病人拿禮物到診間給我,說想交個朋友,我自然是很客氣地回答:「您太抬舉了!交朋友當然沒問題。」結果對方小小聲講了一句話:「那可以不只是朋友嗎?」害我很不好意思趕緊請他離開~~

幫一個車禍差點掛掉的小妹妹開刀,出院的時候送我一束花表示感謝,可是送的不是一般病患常送的花籃,而是一大把紅玫瑰。被整個護理站挖苦到不行,等病人離院後,我再把整束玫瑰花拆成一朵朵送給護理師們....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全宇宙都知道我有史迪普,也有兩個孩子,沒有人再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以上是當年勇時間.........

彼得兔班上同學一直謠傳,某個女生喜歡彼得兔,覺得他很帥運動很強。

彼得水還加碼爆料:「上次我們班同學來跟我講:『你哥是六年級嗎?他好帥喔!可以幫我要他的line嗎?』」

可以預期,不會再有人打聽Peter Fu是否單身,不過會有人對彼得兔感興趣。

彼得兔目前單身中。

2022年1月25日 星期二

時光流逝

原來,我已經這麼資深了。

家裡有一面牆,貼滿了學生送我的卡片(這些年收到的卡片不計其數),我必需一箱一箱地收起來,有些特別有紀念價值或卡片特別漂亮的,會被我貼在牆上。

今天順手翻起一張,是2010年某個學生畢業時送我的感謝卡,他現在已經是資深小兒科主治醫師了~當時我也剛當主治醫師沒多久,所以他稱呼我「學長」,現在他自己也已經是老師輩的人物。

我在不同醫院服務過,也帶過不同醫學院的學生,有些我在其他醫院曾短暫帶過的醫學生,後來也到我現在工作的機構受訓,幾年後也都成了主治醫師。

前陣子遇到以前教過的學生,居然穿上主治醫師長袍,我問他:「你去年升主治醫師的嗎?」對方回答:「老師,我已經V5了(主治醫師第五年)~」

曾經有高中生看過我的書或文章,寫信問我關於選填醫學系的事,對人生充滿迷惘,我也回信跟他分享自己的經驗。某天有位住院醫師跟我一起開刀,他告訴我:「我高中時有寫過信給你,後來我就讀了醫學院,也選擇了外科...」

最近在幫一位即將受訓完成的總醫師介紹未來工作的醫院,我等於是是看著他從第一年住院醫師到現在,可是聊過之才知道,其實我們認識的更早,在他是醫學生時,就曾經問過我將來想當外科醫師的事...幾年過後,從醫學生變成住院醫師,再變成總醫師,今年要成為主治醫師...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對我來說日復一日做相同的事,學生也是來來去去,一個帶過一個。回頭來看,原來我真的好資深了,也真的影響到了一些人。

突然可以理解老牌藝人被粉絲說:「我從小看你演的戲長大~」「我媽是你的粉絲~」


2022年1月23日 星期日

唯真不破

繼續回答讀者或聽眾常問問題:「你為什麼有那麼多寫作素材?」

長期看Peter Fu文章的讀者就知道,每篇文章講的其實都是生活或工作中的小故事,某個特別的病人、某個奇怪的家屬、與史迪普的某段對話、孩子放學回家告訴我的某件事...

只要有心想寫,什麼都可以是梗,什麼都可以成為寫作素材。

以前有朋友問我:「那你為什麼不去當專職作家?或者轉職當網紅開直播拍影片?」

坦白講,這些年的業外經營,是可以增加點收入,如果不當醫生應該不會餓死,可是還是要上班還是要看病人。「要上班才有梗。」這是我固定的回答。

如果只是躲在家裡天馬行空用想像來寫故事,一來終有江郎才盡的時候,二來憑空想像的故事沒辦法觸動人心。

我每篇寫的故事,當然還是會經過潤色(例如為了讓故事中的角色知道我在講他,會把性別年齡場景調整一下,對話的內容也會去除贅字,未必和實際發生版本相通),但是基本上,都是真實的經歷,真實發生過的故事。唯有寫真實的故事,才能觸動人心引起共鳴,否則就會淪為灑狗血為賣弄而賣弄,偶爾一篇讀者會買單,每次都這樣就沒有市場。

寫作某種程度就是反映人生,對我來說更是一種舒壓的方式,把遇到的好事壞事鳥事,用文字呈現出來,與讀者共享取得共鳴。

既然是反映人生,那當然就是真實的人生,即便所謂的「創作」,也都要先從自己熟悉的事物開始。(據說早期香港許多電影公司是被黑社會把持,所以他們很會拍黑道、古惑仔、警匪故事,因為那些是他們最熟悉的題材,甚至是真實發生的故事~)

網誌裡我寫生活發生的故事,實體出版品也是挑出這些年來經歷過很值得書寫的故事發表。今年第一季我要出版小說(目前已經進入最後籌備階段),即便如小說這種完完全全是想像的情節,一定也是我最熟悉的題材,反覆讀稿改稿校稿之下,故事中某些角色也會有真實人物的影子,自己的經歷也可能投射其中。

唯真不破。

我不是天生的創作家,即便天馬行空想像都能信手捻來,我唯有靠真實體驗,才能寫出觸動人心的的文字。

「你為什麼有那麼多寫作素材?」

「每個人都有,我們每個人每天都會遇到不同事,寫成文字就變成故事。」

2022年1月22日 星期六

面試心得

我常有許多機會擔任面試官,從專科醫師考試到醫院或醫學系的求職入學都有,之前很多文章提過這些經驗。

連續做了幾年,已經很熟悉整個流程:開始前快速瞭解面試者的背景資料(成績單、自傳、其他參考資料等),把握面談的一二十分鐘,「問」出我想問的,「聽」出我想聽的,結束後與其他面試委員交換意見達成共識,然後做出評比....

雖然問的問題幾乎都是固定那幾題,考生們口耳相傳大概也知道哪些可能的考古題,自然也會精心準備一套答案,用流利的背稿方式背出來。

然而話雖如此,這些年來我覺得已經培養出一種能力:聽出面試者講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故事本身是否感人不重要,真心誠意地描述一件事,對我來說才是最在意的事。而故事是真實體驗還是編出來的,我聽的出來。

有些考官會拿著評分表,一邊聽面試者講話,一邊就內容勾選分數寫評語;我倒是喜歡專心聽,最後再一併評分。這會讓我不錯過任何小細節,如果我覺得有些怪怪不合理的地方,也可以適時提問,若是真實感受,那我的問題自然能對答如流,若是瞎掰的,那後面就會回答得更荒腔走板~~

這有點像在科內的外傷病例討論會一樣,我會盯住一些細節,住院醫師可能想呼嚨過去,一定會被我打斷指出,後面就會很慘...

面試當然不需要這麼慘烈,可是有些一聽就是鬼扯的故事,我還是會忍不住打斷;或是講述過去成就到我覺得太誇張的時候,只要問一下研究細節,指導教授是誰,論文內容是什麼,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吹牛皮就會現形。

其實面試就是這樣,要讓考官在很短的時間對自己留下印象,而且是好印象。

你對我真誠,我就對你真誠;連考官都騙那就沒意思,騙考官還被拆穿,連騙人都不會更沒什麼好說的~~

太太觀點

深夜Peter Fu和史迪普一人躺在沙發的一角,各自抱著電腦做自己的事。

史迪普突然說:「欸~其實你很厲害對不對?」

P:「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害怕與不習慣)

史:「因為常有醫院同事或其他醫師跟我說你很厲害,可是我好像都感覺不出來。會不會是我們相處太久,所以已經習慣,反而感受不出你的厲害?」

P:「既然你提到這個,那我就很嚴肅地跟你講一下,我平常很少講你。」

史:「講我什麼?」

P:「這點你應該檢討一下。」

史:「....................」

2022年1月21日 星期五

雜感

前幾天有場演講,對像是一般民眾,所以我談了些行醫的心得,也講了許多病人的故事。會後的提問時間,幾乎固定的問題都是「你為什麼會想當醫生?」、「你為什麼會當科外科醫師?」「你為什麼會當外傷醫師?」

有位聽眾問了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你是不是因為喜歡救人才當醫生?」

我花了幾秒鐘,想了一下答案:「我不是為了救人而做這份工作,不過這份工作是救人。」

坦白講,在我讀醫學院之前,對醫生的印象就是從小生病爸媽帶我去看病的開業醫師,對醫師的生活想像也就是在診間裡看病。

「救人」兩個字太遙遠,也太模糊。

我不喜歡在文章或演講裡面,把自己講得多了不起多偉大,一點也不!醫師對我而言,就是一個職業,讓我安身立命養家活口的職業,連帶讓我有些故事可以寫可以講。

我必須承認,做任何決定都一定有一個目的,而這個目的通常都是為了最原始的需求,其實一點都不神聖。

當醫生只是因為聯考成績不錯,家人鼓勵之下學醫;當外科醫師是因為對某些老師的崇拜;當外傷科醫師更是因緣際會,在轉換工作職場中不得不的選擇。

若說我是為了想要「救人」而學醫或從事外傷醫療,這未免太矯情。(雖然很多高中生來面試醫學系時,都會這樣回答,太矯情~)

然而,或許原始需求可以把人拉進某一行,但要維持不墜的熱情,還是需要一些支撐的力量。

「救人」就是。

能夠透過自己的專業與技術,把鬼門關前的病人給拉回來,這是一件很迷人的事。也是在我的文章或演講中,值得一再歌頌的事!(歌頌的不是醫師的技術,而是那份起死回生的感動。)

長期追蹤我的網誌的讀者一定知道,這邊的文章有許多也是對工作的抱怨,只是盡量用戲謔自嘲的方式輕鬆呈現。

見證起死回生,是這份工作獨有的特權,雖不是讓我入行的原始目的,但卻足以讓我在各種困境中堅持下去。

身為一個外傷醫師,站在外傷醫療最前線,我不是為了救人而做這份工作,不過這份工作是救人。

#演講QA有感
#回應聽眾問題

2022年1月18日 星期二

物品看診

一位中年人掛號進了急診,Peter Fu上前問診。

P:「請問哪裡不舒服?」

病:「我剛才騎腳踏車過馬路,突然衝過來一輛摩托車,車速好快直接撞過來!」

P:「結果呢?」

病:「他真的太快了,我整台腳踏車都被撞爛了!龍頭歪掉,輪胎也歪掉,車子完全報廢了!」

P:「那你還好嗎?」

病:「還好我閃的快!馬上跳開,所以我沒事!」

P:「............................」

#我是腳踏車外傷科

#下次回診的時候腳踏車帶來給我看一下

#結果是撞他的人飛出去骨折

2022年1月17日 星期一

泡腳機

有個撞到小腿的太太來掛急診,雖然從外觀看完全沒有骨折或脫臼的可能,不過這年頭不幫病人照個什麼,單憑理學檢查很難說服病人沒事,所以按照「常規」幫病人照了張X光。

果然一切正常,於是Peter Fu開了止痛藥與回診單,準備讓病人出院。

當我正在忙手邊其他事的時候,我聽到太太問護理師:「我現在還很痛,回去要怎麼照顧?」

護:「痛的話可以冰敷,搭配醫生開的止痛藥吃,然後照時間回診。」

太:「一定要冰敷不能熱敷嗎?」

護:「如果是針對腫痛,冰敷效果比較好。」

太:「我家有一台泡腳機,溫度可以調整,還有SPA按摩,可以用嗎?」

護:「我就跟你說冰敷比較適合,泡腳機應該是泡熱水吧!」

太:「我那台是德國原裝進口的,可以促進血液循環,還有負離子。」

護:「冰敷就可以啦,不用那麼複雜。」

太:「我那台很貴餒~是頂級的喔」

P:「OK!沒問題!可以泡!泡了會比較舒服!」我忍不住站起來搭話。

太:「對嘛~那我就回去泡腳了,謝謝醫生~」

太太很心滿意足地離開。

P:「你聽不出來他是想炫耀這台機器嗎?你再跟他扯下去,我看他連型錄都要掏出來了~~」Peter Fu跟躲在旁邊忍住笑的護理師說。

心境

如何看待婚姻。

到我們這個年紀,身邊的朋友不是陸續結婚,而是陸續離婚,很多沒鬧到離婚的,也常聽說各種大大小小的問題,有些是外遇、有些是財務、有些是雙方家庭長期摩擦....

有些男性朋友會跟我訴苦,覺得結了婚失去自由,很想過回單身的生活。

史迪普也有些女性朋友跟他抱怨,自己被家事小孩綁住,也想過回喝下午茶跑趴逛精品店的生活;或是抱怨老公開始不回家,堅持婚後要保有單身的生活模式...

最近鬧很大的藝人離婚,也是想維持單身的生活模式,各種聚會派對約X......

其實我覺得,維持婚姻最困難的部份,其實就是「心境的調整」。

從單身到已婚,如果只是「狀態調整」,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拍個婚紗、宴個客、去戶政事務所登記、住在一起,這些頂多花時間花錢而已,一點都不難。

但是要讓自己的內心真正轉換為「已婚模式」,需要決心與耐心。

坦白說,單身生活自由自在誰不喜歡呢?誰不喜歡下了班大吃一頓喝點小酒、跟朋友唱到三更半夜,然後醉醺醺回家?

我跟史迪普剛結婚的時候,也會為這種事情吵架,我也會覺得「即使結了婚,還是要保有單身生活」,那時候還沒意識到狀態改變代表的是心境必須轉變,也代表著有許多責任(或許有人把它形容成束縛,但其實就是責任。)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其實是讓我的心境接受與轉變),自己才從內到外,徹底變成已婚狀態。

有孩子之後更是明顯:我如果出門吃飯喝酒逛街,代表的就是家裡要丟給史迪普,他得一個人弄孩子;史迪普很少自己出門,但偶爾一次家裡也會天下大亂;我們兩個都出門的話,家裡沒人顧還得了?

某種程度,這就是一種認命與妥協,接受自己已婚的事實。「即使結了婚,還是要保有單身生活」我認為可能性微乎其微(至少我是如此)。

一旦結了婚,就不是單身了,單身的苦與樂都不須要也沒辦法承受或享受。

我和史迪普在職場上都可以意氣風發,下班回到家,我們就是夫妻、父親與母親,實際的身份與心境的認知都是。

2022年1月14日 星期五

疫苗後的不適

打了第三劑疫苗的史迪普身體不適,病懨懨地躺在沙發上;前幾天Peter Fu和史迪普去看了Kingsman,到目前還在回味劇情中。

P:「我如果把工作辭掉,去英國接受Kingsman的訓練,你覺得怎麼樣?」

史:「記得把錢匯回家就可以。」

P:「我覺得薪水不太高,不過這是一種人生追求,不然去當法國僱傭兵也不錯。」

史:「那你就在倫敦或巴黎開直播帶貨好了,現在網購帶貨很賺錢。」

P:「我可能會變得殺人不眨眼,你會再也不認識我....」

史:「這個話題結束了好不好,我打了疫苗很不舒服,已經用生命回答你兩次無聊的問題了,結果你還講個沒完~~~」

P:「喔,對不起。」

#殺人不眨眼PeterFu

言語霸凌

彼得水的作文作業獲得了高分,被學校老師送出去參加比賽。史迪普一方面很替孩子高興,一方面又覺得要準備比賽很麻煩。

水:「把拔你以前有代表班上或學校去參加什麼比賽嗎?」

P:「很多啊~數學競賽、科展、英文作文比賽....」

水:「我說的不是學科比賽,有沒有才藝比賽?」

P:「也很多啊!游泳、西洋劍、武術、馬術、賽車,我都是代表隊。」

水:「游泳?你連仰式都會慢慢沉下去,怎麼可能去比賽?」

史:「你會什麼武術?」

水:「賽車可能有機會.....」

P:「對!對!對!我有參加賽車比賽,還是你懂我。」

水:「因為賽車只要一直往前開就好,如果要倒車的話,你大概就沒辦法~~」

P:「..................」

2022年1月13日 星期四

相見歡

史迪普以前是神經外科的資深護理人員,結婚之後休息了一段時間,重回職場後擔任神經外科團隊的研究助理,要幫老板收案與病人訪談。
今天史迪普下班回家,告訴Peter Fu他幫某個病人收案時,靠當年神外護理師的本能反應,協助臨床護理師一起處理一個病人的緊急狀況。
Peter Fu聽史迪普講完這段經歷,不禁大表讚嘆:「你是研究助理耶~怎麼好像專科護理師還是住院醫師一樣?真的太威了!」
「你如果以後失業去賣玉蘭花,我懷疑你看到路邊車禍的病人,也可以馬上神經護理一下。」
同場加映:和史迪普一起處理病人問題的護理師,在網路上看過史迪普的照片。
「請問你是Peter Fu的太太嗎?」
「我是。」
「我覺得你很friendly耶~不像傅醫師寫得那樣........」
原來史迪普的驕傲不是機警地發現病人問題,而是被認為很friendly~~希望他今天跟史迪普有相見歡。

我們認識多久了?

「我們認識多久了?」

幾年前的一場車禍,一位腳踏車騎士被撞得肚破腸流,又被輾斷一條腿。(說肚破腸流一點都不都誇張,真的是大量內出血合併腸穿孔。)

我幫他的肚子開過好幾次刀,把出血控制住,做了暫時的人工肛門造口,解決了腹膜炎造成的感染;骨科醫師也幫他清創好幾次,最後不得不還是截肢了。

命大出院之後,一直在復健科治療,偶爾來我的門診拿點照護傷口的敷料。

前不久又見他來掛號,爽朗的聲音和當時在加護病房半死不活與出院前的虛弱判若兩人。

「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麼樣?」

只見他很敏捷地用義肢站起來,把衣服掀開露出肚皮:「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把腸子跟肚皮再開一次重建手術?」

「可以啊!不過是大手術喔~有心理準備嗎?」

「我的命是你救的,大不了還給你!」

「拜託你別這樣講!」我幫他安排了住院,以及重建手術前一系列的檢查與各科會診。

重建手術比預期順利,術後不到一週就出院了,今天回來門診讓我看傷口,似乎一切都很好。

「傅醫師,謝謝你!還好有你才能讓我再活一次。」他拿了好大一盒水果來送我。

「別這麼說,盡力而已。」

「那下次什麼時候回診?」

「畢業了,之後不用再回來門診。」我開始幫他處理診斷書與相關的文件,如無意外這會是最後一次看診。

「真的不用再來嗎?以前都會固定來看診,突然不來怪怪的。」病人有點哽咽,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們認識多久了?」我趕緊把話題岔開~

「三年多了,還好三年前有你,沒有你就沒有這三年。」

「從今以後,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你的任務是再活三十年。」

2022年1月11日 星期二

七嘴八舌

彼得兔考完期末考了,拎著包包去同學家過夜,難得只有Peter Fu、史迪普與彼得水三人的小時光。

吃完晚餐開車回家的時候,外側車道突然一輛車高速靠過來,差點撞到我們,敏捷的Peter Fu機警地閃開。

彼得水也被嚇了一跳:「把拔,你有被人家撞過嗎?」

P:「很久以前有一次。」

水:「那你有撞過人家嗎?」

「把拔不會撞人家的車,都是自己去撞柱子。」史迪普這時候在旁邊放冷箭。

水:「對!我想起來了,把拔以前在我們家地下室撞到柱子。」

史:「在醫院的停車場也撞過牆壁。」

水:「還有一次在百貨公司。」

P:「你們兩個有完沒完?」

預約系統

關於預約門診,多半是這次門診看完就直接預約下次看診。

不過我的癌症病人不多,所以需要長期持續追蹤的病人不多,急性疾病或外傷的病人,頂多看個一兩次就需要再來,因此在診間我最常講的一句話就是:「我就不再約門診了,有需要的話請自己來掛號。」

除非是有些傷口癒合不好的,才可能會連續幾週都回診;至於其他疾病(例如膽囊切除術後、腸胃道疾病術後),頂多就是三到六個月再回來,不過那次門診也幾乎沒事,有些病人也不會回來。

三到六個月當中,如果有事的話早就出事了,換句話說,可以三到六個月再來追蹤的,也多半沒事。

有些比較緊張的病人, 很堅持要回診追蹤,即使我跟他說「頂多一年一次」也要來,不過我還是會補一句:「明年大約這時候你再掛號好了,現在給你明年的單子,可能回家順手就丟了,或是明年的這一天剛好有事.....」

總之,我幾乎不會預約半年以上的門診。

當然我知道,有些醫師會不斷幫病人預約,久久要回來看一次,這沒有對錯好壞,純粹是每個人的行醫風格。

那天聽說有同事跟電腦課同仁反映:「為什麼預約系統不能預約三年之後的門診?」

一期一會。

2022年1月9日 星期日

尊重

有一次開車載史迪普去辦事情,那天行程有點趕,所以史迪普對於Peter Fu開得很慢這件事感到不耐煩。他雖然沒有明講,可是一直看時間,又不時發出濃重的呼吸聲。

Peter Fu握著方向盤,感受到龐大的壓力。

P:「以前我當住院醫師的時候,很多老師或學長教過我開刀,當時覺得他們都好厲害,不過等我自己經驗多了,技巧也純熟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有些前輩的技術也還好。」

史:「然後呢?」

P:「我現在也會教住院醫師開刀,不過我相信過幾年,他們就會開得跟我一樣好,甚至可能比我更好,這是很正常的事。」

史:「所以呢?」

P:「話雖如此,我對那些教過我的老師跟學長還是很尊敬,我相信我教過的學生,就算將來技術超越我,也會給我起碼的尊重。」

史:「你跟我講這個幹什麼?我們快要來不及了~」

P:「你還記得你剛拿到駕照的時候,是我帶著你上路,一遍又一遍教你路邊停車跟倒車入庫嗎?是不是也應該給我一點基本的尊敬?」

史:「..................................」

人生最諷刺的就是,Peter Fu曾經是史迪普的開車教練。

2022年1月8日 星期六

四十五歲生日,下半場還沒開始

四十五歲了。


有好多話想講,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在一篇文章中講完。每年生日都會有一篇感言,談談過去一年的心得,對未來的展望,或是對這個歲數的感想。

就像上星期的歲末感言說的,過去一年最開心的是學術上的進展與成績,工作上也有些新展獲;然而孩子們的年級漸高,功課也越來越重,我與孩子相處的時間比以前少的多,也偶爾起衝突;史迪普回歸職場,一開始史迪普與我們全家都在習慣新的生活型態,不過事實證明,大家都適應得很好。

感謝上蒼,又讓我平安順利度過一年。

四十五歲,無論用什麼方法算都不再年輕,即便我自以為心態年輕、穿著年輕、也試著和年輕人打成一片,但無論如何,身體與外貌都騙不了人,和年輕人也還是有因為年齡差距、職級差距而產生的隔闔。

就是得服老。

不得不服老,自己已經三十六歲了...
自己即將是兩個孩子的爸...

回頭看看過去的三十幾年...
許多畫面就像飛一樣的過去...

.........................
.........................

今天,Peter Fu三十六歲...
人生的精華進入下半場...

我用這篇文章來緬懷逝去的夢想..................」

以上是十年前,我三十五歲生日時寫的生日感言,那時候覺得,過了三十五進入三十六,理應是人生的下半場,這輩子若會有什麼成就可能大勢底定,下半場只能夠守成。

結果我又走了十年,這十年不是一片空白,做到了很多年輕時覺得遙不可及的事,做到了很多「原本只是想想,根本不覺得會成功的事」。四十五歲的今天回頭看十年前的感言,很感慨這十年我沒有停下來,沒有真的停下來只是守成。很感謝一路上幫助自己的長官、朋友、同僚,更感謝史迪普的一路陪伴。

又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第四十六年之後的人生是下半場嗎?我不知道,但是希望不是。如果可以,我會一直走下去,一直努力到沒辦法努力為止。

為了過生日,史迪普陪我吃飯慶生,買了禮物給我。

我真的非常開心。

開心的不是一頓大餐或一個名牌包,而是有史迪普,他不只是我的生日禮物,也是上天給我最好的人生禮物。人生能有這樣的伴侶,還有什麼好遺憾的?

我很少許願(或者說也不太相信生日許願那一套),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摯愛的家人都能健康幸福,讓我能陪伴他們(也讓他們陪伴我)走在人生的道路上!

這篇文章留到十年之後,五十五歲的生日感言時,或許又會有新的領悟,然而此時此刻,我過著四十五歲將進入四十六歲的臨界點,期許自己還不到停下來的時候,人生還有巔峰等我去創造。

最後要謝謝許多讀者,陪著Peter Fu這個角色度過十四個年頭。

謝謝。

#四十五歲數字手勢
#摯愛的家人
#Prada皮夾
#史迪普自掏腰包買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