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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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22年3月30日 星期三

轉診哲學

在回來現在服務的一級醫學中心之前,我也曾經在幾家小醫院待過。我必須說,基層醫療的行醫環境與生態完全不同。

先不論醫師的能力與醫院的軟硬體設備(其實基層醫療的醫師,技術與經驗不見得不好,很多都曾經是大醫院的一方之霸),民眾對待不同層級醫院的態度完全不同:病人死在大醫院,是真的回天乏術;死在小醫院時,家屬有時候無法理解是病得太重,而是醫院沒弄好~

即使眼前複雜的病情,對大醫院或小醫院都一樣困難,但必須坦白講,大醫院裡有同事能商量、有老師能請教、有強大的後勤設備來支援,對第一線人員的壓力能緩解不少。

我在基層醫療時遇到過搞不定的狀況,深刻體會過孤立無援的痛苦,必須按奈家屬的不信任,八方聯繫在大醫院服務的老師或師兄弟後續照顧,有時候還被人家酸說是幫我「收爛攤子」~

前不久的故事,有天某位同事打給我:「我有個朋友在xx醫院開刀,據說開完之後恢復不好,可否轉來本院,請你接手照顧?」

同事的請託,我當然是一口答應。

對方醫師希望能與我電話說明狀況,而非透過文字病例,於是我們通上了電話:「病人的胃破了一個五公分的大洞,我本來想直接修補,但是洞太大補不起來,而且病人狀況也很不穩定。」

「破洞有五公分大,恐怕真的不好補,有可能要把部份胃切除,保留組織較好的部份。」聽完前手醫師的描述,我說了自己的看法。

「我同意應該要切胃,可是坦白講,我已經太多年沒做這個手術了,有點沒把握...」先前的寒喧中,我知道對方是比我資深許多的前輩,但也在基層醫療服務幾十年,不常遇到複雜的病例也很正常。

「所以你在手術中做了什麼?」

「我把腹腔盡量洗乾淨,放了引流管讓感染源流出來,其他的我真的不敢弄。」

「好的,那我瞭解了,快點轉過來吧!」

其實我很感謝他沒有在沒把握的狀況下硬幹,也很誠懇地告訴後手醫師他遇到的困難。電話放下,我大概已經知道該怎麼做,雖然我相信手術一定很困難,風險也一定很高,可是後線醫療有後線醫療的責任。

病人抵達急診時狀況很糟,我向家屬說明了必須再次手術的建議,也解釋了有極高的死亡風險。

「我知道!前一家醫院的醫師有跟我說。他說他那邊處理不來,所以要轉給你。」家屬講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略帶不滿。

「不能怪人家,病情有時候比想像中複雜,至少他馬上做出轉院決定,而不是留在手上繼續處理。」

手術真的滿困難的,前一位醫師一點都沒誇大,我費了一番力氣才把爛掉的胃給切下來。後續在加護病房又努力了幾天,才終於能夠轉到普通病房。

一週後順利出院。

家屬很感謝我,也不再對前手醫院與醫師有抱怨。

對於有強大的後勤支援與家屬端的信任,我充滿感恩。但對於前手處理的醫師,我也感謝他願意無私地告訴我遇到的困難,讓我能多些準備。

或許當年那些經歷與曾遇到的挫折,今時今日都讓我對整件事有更圓融的處理。

十年如一日

 

前幾天幫學生們上課,我替自己畫的圖拍了這張照片,這是腹部器官與血管的結構圖,也是我每一堂電腦斷層課,都會畫的一張圖。

這門課我上過幾次,就畫過幾次;我上過幾年,就畫過幾年。

前幾家服務過的機構不算,光是在我現在服務的機構,就已經十年。之前有學生把他當時寫的筆記,以及我畫的這張圖拍下來,傳給我做紀念,如今他也都是資深主治醫師了。

除了開刀、值班、看診,這些本來就是工作一部份的萬年例行公事之外,能讓我維持十年(甚至更久)不變的,大概就是寫作與上課。

一開始只是有趣寫些生活瑣事,寫著寫著就出書了,寫著寫著居然也累積了一些讀者,寫著寫著我發現自己有些影響力。

一開始只是基於熱心,教年輕醫師看些有趣的影像,教著教著就開課了,教著教著就成為一門有系統有制度的課,教著教著到處都是上過這門課的學生。

做很多事情就像刻痕一般,每天看不覺得,都是淺淺一條線,可是刻久了就會留下印記。同一件事連續做十年,就會留下印記。

人體的結構不會改變,這張圖的內容不會改變,儘管可能在不同的教室、用不同顏色的筆、做筆記的對像不同,可是畫這張圖的人也不會變。


2022年3月26日 星期六

人嚇人嚇死人

從事外傷醫療這麼多年,病人在手上過逝是很正常的事,常有朋友問我:「你不怕嗎?」

坦白說,還真的沒怕過。

基本上,我們都是基於職責、專業與良心在做事,就算回天乏術,也是問心無愧,所以沒什麼好怕的。我遇過病人死在急診現場、死在手術檯上、死在加護病房、死在病房,在處理完醫療程序與家屬端的關懷之後,我還是照樣過日子。

也有朋友問我,是否曾經遇到過靈異事件。當然有,只是我粉專的調性是不談怪力亂神,所以從來沒講過相關的故事。

前幾天半夜開了一台刀,手術結束時我已經筋疲力盡,在走去急診看累積了好幾個病患的會診之前,我蹲在手術室外的牆邊喘口氣休息一下。牆邊立著一張鉛板(用來阻隔手術中照X光的輻射之用),我只是不經意回頭看了一下鉛板後面有什麼..........

差點嚇到漏尿!!

「噢~~~~~啊!!!!!!!!」

護理師被Peter Fu悽厲的叫聲給嚇了一跳,跑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會有這個?」Peter Fu指著一個黑色長方體,上方蓋著黑布。

「那是骨科新買的xx器材,怎麼了嗎?」護理師一派輕鬆地說,拍拍這個黑色箱子。

「喔...我以為............」驚渾未定Peter Fu,嚇得說不出話。



2022年3月24日 星期四

以不變應萬變

裝傻就好了。

以前剛入行的時候,會想要回答病人的「每一個問題」,甚至想要用醫療專業來「教育」他們。可是隨著經驗累積,越來越資深之後,發現「忽略」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這種忽略並不是冷血、漠視或失去耐心,而是我發現,很多病人或家屬提出的問題都只是隨口講講,那既然只是隨口講講,我又何必認真?

認真就輸了。

有個老太太頭暈跌倒撞到頭,在急診縫了三針,今天來我門診拆線,這是一個不用三分鐘就可以結束的診次,拆線、包紮、批價單,就這樣,頂多加個診斷書。

家:「醫生,我媽媽最近常常跌倒,我們上班很難照顧,有沒有可能開巴氏量表請外佣?」

P:「我不曉得耶,這你要去問。」

批價單交到家屬手上,我就請他出去了。我猜想他是希望我幫他開,但又自己知道這個要求對一個從來沒看過他媽媽、只有今天看三分鐘拆線的醫師來說,也是無理的要求,所以只能「隨口問問」,測試我的反應。

我難道要跟他曉以大義,告訴他我為什麼不能開,以及開立的標準與手續嗎?不必了吧~他隨口講講,我當沒聽到就好了。

另一個年輕男生腳趾頭被門夾到,據他說前幾週都在診所換藥,但自己覺得沒有改善,所以來我的門診評估。看診後他跟我說:「好幾個星期我的腳都很痛,沒辦法上班,診所的醫生不肯幫我開診斷書寫『休養一個月』。」

「喔,那你可能要跟你老板講,或是再去跟原本的醫師討論。」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希望我幫他開診斷書寫「休養一個月」,可是自己也知道叫一個只看過他幾分鐘的醫師寫這個太過份,所以暗示我一下。

他既然不明講,那我就當沒聽懂好了,他如果明白提出要求,那我再斷然拒絕。

開完腹腔鏡手術的病人,隔天一切正常,按理說應該要出院了。

病人跟我說:「傷口還會痛。」

「回家休息就不痛了。」

以不變應萬變,以無招勝有招,在達到目的之前,裝傻裝笨裝白癡裝糊塗都沒關係。

2022年3月23日 星期三

亂世英雄

天下太平的時候,誰都可以(自認為)當老大;然而唯有亂世,才能看出誰是英雄。

在朋友的版上看到有人寫這個,坦白說類似的批評我聽多看多了,我寧可寫這篇文章的人是小孩子不懂事,就像我五年級進醫院實習時,看到老師很流暢地開一台刀,就很開心地告訴同學:「其實很簡單,我來做也可以~~」

也不只年輕醫師會這樣想,有些機構的高階主管也如此想。幾年前某次醫學會,一位大老用很不屑地口吻嘲諷我所屬的團隊,認為讓主治醫師第一線在醫院值班或在外科急診,不符成本效益~

「就好像叫院長去掃地一樣,有必要嗎?而且掃得也不見得比較乾淨。」

在大部份的時候,外科急診的處置是相對單純的,確實是撞到哪邊就照哪邊,哪邊受傷就會診哪一科,看到摀著眼睛來的就會診眼科,打球撞到左手肘就照左手肘X光,斷了會診骨科,沒斷就拿藥回家...

也難怪年輕人覺得這沒什麼,不需要主治醫師來看,剛入行的住院醫師也行。說實在話,這些單純的情況,叫拖地的打掃阿姨來代個班好像也可以~~

可惜,不是每次都天下太平,偶爾來個嚴重的,能力功力經驗就會顯現出差異,每差一點點,病人可能就多流一點血、生命可能就多損失一點點....

被車輾過的病人,下半身整個變形,插管、輸血這些基本處置之外,在電腦斷層底下發現後腹腔出血,聯絡血管攝影,止血後送入加護病房。

我用51個字來輕描淡寫上述的例子,這些處置方式網路上也查的到,並不是什麼獨門絕活。但是要很流暢完成每個步驟,包括前置復甦、外部出血控制、影像判讀與最終決策,需要經年累月的練習。沒有經驗的人員,就算把整本教科書攤在面前,也沒辦法從中找出正確的處置方式。

這51個字是用無數的經驗時間,甚或過去病人的犧牲換來。

我曾經和另一個外傷科同事,在急診室把一個因為內出血心跳停止的病人胸部切開,用簡陋的工具夾住主動脈防止腹腔流血,心包膜剪開用手一下一下地擠壓心臟,然後心臟恢復跳動,接著病人總算能活著進手術室...

上述這段話83個字,我寫得雲淡風清,發生當下跟我一起工作的年輕伙伴看得驚心動魄。

心跳停止就停止了啊~CPR三十分鐘無效宣布死亡,不會有人覺得醫師有錯或無能。但是經驗、技術與態度,就在電光石火間決定一條命的生死。

這也就是我的價值、我的同僚的價值、我的團隊的價值,在看似大材小用的背後,反映的是這個機構看待一條生命的價值。

讓菜鳥處理外傷病患(其實很多醫院都是),得到的就是菜鳥的水準,或許承平時刻,老鳥菜鳥看起來差不多,老鳥只能等待。

然而我們的等待,是為了某一天的存在。

2022年3月22日 星期二

觸動內心

「傅醫師,你昨天寫的那篇文章,有觸動到我的內心。」前幾天路上遇到一位同事,他這麼跟我說。

偶有讀者在我的文章底下留言,說這篇文章讓他很有共鳴,觸動到他的內心。

這些年無論是網路或實體文字(自己的出版本或報社專欄),長長短短各種文章也好幾千篇,有的文章博君一笑、有的歌頌生命或工作的熱情熱血、有的抱怨生活中的大小事,讀者們各種反應不一,好評負評都有。

我把「能夠感動人心」當做最大的讚美。

在我寫這些文字當下,追求的不是詞藻多麼華麗、內容是否聳動煽情,純粹就是描述一個真實的感受,真真切切發生的事與真真切切對內心的衝擊...

我發現,不需要多麼高級的寫作技巧,只要寫的文字是發字內心,也自然就能感動讀者的內心。

那天同事還問我:「為什麼你的故事可以那麼感動人?」

「真實,這些都是我真實的人生經歷與心路歷程,我相信能觸動自己內心的文字,也必定是可以觸動讀者內心的文字。」

我自己很喜歡閱讀,也試著從文字中認識作者的內心世界,文章看多了之後,是虛構還是真實感受、是發自真心的情感還是刻意賣弄文字灑狗血,其實是看的出來的。

電腦彼端的讀者,謝謝你們閱讀Peter Fu的文字,如果曾經有些文字觸動過你的內心,謝謝你的這份感動。

很多莫名其妙的人

「xx醫師,可否請你跟病人說明一下目前狀況,病人說他不知道可以回家了。」護理師對著工作中的醫師群喊話。

這句話很常出現在急診,當醫師判定病人可以離院,並開立出院醫囑後,護理師會拿批價單給病人並告知可以離院,然而病人常會一臉茫然「醫生什麼都沒跟我講,為什麼就叫我回家了?」

更常出現的場景,是醫師很疑惑地走去病人那邊:「我剛不是看過你,跟你說檢查正常,可以回家了?」

「喔。」病人什麼都沒再說,向護理師拿了批價單去辦離院手續。

「你必須理解,很多人都非常莫名其妙。」幾乎每天每一班都有類似的事,醫師與護理人員常會面面相覷,到底是誰的問題,我就會用這句話來開導大家,也是我坐在外科急診十幾年的心得。

前幾天有個家屬很兇地對我和護理師說:「你們把我爸爸藏去哪裡了?」(他真的很兇,然後真的用「藏」這個字~~)

「請問病人叫什麼名字?我查一下。」急診病人來來去去,或者剛好去做某個檢查,所以不在現場也很正常,我打算查一下病人動向。

「他剛剛明明就還在這裡!你們把他怎麼了?」家屬繼續很激動。

電腦上顯示的動態,病人還在急診現場,也沒有檢查在進行。

「會不會去上廁所?還是他出去找你了?」我很客氣地反問對方。

「不可能!我爸爸沒辦法下床!你們到底把他藏去哪裡?有什麼不能說的?」真的超級大聲。

「哇底家啦.................」隔壁床拉起來的床簾裡傳出聲音,原來老先生在尿尿把簾子拉起來,然後家屬走錯床走到隔壁。

「喔,歹勢。」家屬訕訕地走回父親的床位。

「你必須理解,很多人都非常莫名其妙。」我回頭跟大家說。

#地獄遊記


2022年3月21日 星期一

撞車經驗

史迪普搭迪普姊的車,到某個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車道有點狹窄,迪普姊路又不太熟。

突地,史迪普大喊:「小心!」

原來迪普姊太靠中線,差點撞上分隔柱。閃過撞車的迪普姊,問史迪普:「你怎麼會看得那麼準?知道我快要撞上去?」

史:「你也不想想,我搭彼得的車搭了幾年?看你們車頭的方向,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史迪普很得意地跟Peter Fu說這件事,Peter Fu除了無言還是無言。

沉思角落

今天開刀的時候,在手術室的某個角落駐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好多以前的事。































我所服務的機構,手術室在二樓,基本上是完全封閉的空間,這個窗戶我不確定是否是唯一,但絕對是很少數可以從手術室看到外頭的地方。下面是接駁車停靠區,遠一點是以前的教育大樓,現在改建夷為平地。

以前在一般外科當住院醫師時,這個窗戶就在一般外科手術區附近,所以每次開刀的空檔,我都會在這裡看窗外,放空自己,想想事情。

檢討一下前一台刀哪邊可以做得更好,冥想一下下一台刀要怎麼開,搞砸事情被上級醫師痛罵,也在這邊發呆舒緩心情。

2006年底到2007年初,我幾乎每天都在這個窗戶前發呆,那是我對自己人生不確定感最大的時候。

前幾天與幾位年輕住院醫師面談,不約而同都談到對未來訓練過程的徬徨與將來是否有機會晉升主治醫師的不安,我鼓勵著每一個人:「保持努力,該學會的刀要會開、專科醫師要考過、論文要寫出來,這些基本條件是吃飯的傢伙,至少把客觀條件要備齊...」。(訓練完成後的主治醫師晉升資格,應該是所有住院醫師的集體焦慮。)

2006年我是第五年住院醫師,也有著每個住院醫師的焦慮,不確定可否晉升主治醫師,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衍生的問題就是患得患失,很怕做錯事得罪長官,同儕間處於微妙的對立甚至勾心鬥角...

我每次感受到壓力,就會站在這個窗前看看外面。

後來我被告知不會晉升主治醫師,要自己去找工作,這扇窗就成了我每回思索未來的地方。

2006年8月29日,是我離職前三天,也是最後一天進開刀房,(預留兩天跑離職手續與搬家),當天下午三點多我開了住院醫師生涯最後一台刀,我還記得是一個甲狀腺切除手術。對於已經訓練到最後一天的總醫師來說,那不是什麼困難的手術,我很快就完成這台刀,主治醫師跟我說:「技術不錯!已經可以畢業去闖天下了。」

我當下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但是內心五味雜陳。

走出手術室,我看看窗外,想到即將離開熟悉的一切、要到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所有的人生規劃重新開機,這些年的努力沒有受到肯定....

那是我最後一次在窗前發呆,滴下了兩行淚。

後面的故事就是很多讀者知道的,我到另一家醫院的故事,在那邊認識了法師、慢慢闖出一點東西、也創造出Peter Fu這個角色,還有很多很多有形的無形的收穫,走著走著我居然又走回這裡,不知不覺我已經回來十年了。

人生的路上有許多風景,每一幅風景也一定有它的意義,如果當年沒有這樣的挫折(其實也不見得是挫折,只是發生的當下過不去),或許我今時今日的路會完全不一樣。

我現在的手術室離那扇窗有點距離,很久沒去那一區,剛好今天路過看了一下窗外,當年的往事瞬間湧上心頭。儘管風景已經跟當年不一樣,滴落在窗台上的淚珠也早已風乾,又或者身份、職務、頭銜變了,可是我還是我....

僅僅一秒鐘,從看著窗外發呆要猛然回頭的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2006年的自己。

2022年3月17日 星期四

睡眠開關

上了年紀之後開始有睡眠問題,晚上很不容易入睡,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著,早上不需要鬧鐘也會自然醒來,而且時間越來越早~(從七點到六點,現在五點半就醒了。)

可是我懷疑史迪普有內建的睡眠開關。

忙完一天的事情,Peter Fu和史迪普把客廳燈關掉進臥室,Peter Fu還打算用電腦做點事,史迪普跟Peter Fu說:「那我先睡囉~晚安。」

「嗯,晚安。」

「呼~~鼾~~Zzz....Zzz.....」只不過三秒鐘,史迪普瞬睡著還能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半夜史迪普起來上廁所,Peter Fu被弄醒之後就沒辦法再入睡。只聽見史迪普走進廁所,沖馬桶的水聲、洗手台水聲,然後走回床上。

「呼~~~~呼~~~~」三秒鐘,史迪普的睡眠開關立刻開啟,三秒前還在走路,三秒後已經熟睡發出鼾聲。

Peter Fu早上常要開會或是急診輪班,史迪普上班的時間則稍晚一些,因此有時候Peter Fu會先起床準備出們。

「我走囉!掰。」換好衣服要往外頭走,Peter Fu向眼睛還閉著史迪普說再見,史迪普眼睛雖然沒有張開,但仍很清醒地揮揮手道別。

「呼~~鼾..................」我人還沒走出房間,史迪普手剛放下,就同步發出鼾聲。

更別說有時候我不只是跟她說再見,可能會講幾句話,討論今天要做的事,史迪普意識清醒地對答如流。

講完後的下一秒鐘:「呼............呼............鼾~~~~~」

真的很羨慕有內建睡眠開關的人。

2022年3月15日 星期二

所謂的nice

不,我一點都不nice。

最近很容易生氣,遇到看不過去的事會破口大罵,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nice,不像很多朋友以為我很nice。

遇到爛病人爛家屬,不對的事我就會講,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苦口婆心;不認真的住院醫師或學生,我不會跟他客氣;開會討論病人狀況,結果報告得亂七八糟一問三不知,前兩句我用問的,第三句就用罵的;每次聽說某些醫院裡的垃圾八掛,某些垃圾人做垃圾事,我也常被弄得很生氣~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果然真的只是書本裡的金科玉律,要做到真的很難。

或許我可以自我要求,但是要對別人標準放寬,我還在練習。

我不是nice的人,挑戰一星期不生氣的企劃,今天度過第一天。(雖然早上我有一直告訴自己要深呼吸,不要生氣~)

守規矩

規矩很重要。

按照防疫規定,住院病患與陪病家屬都需要採檢,確定陰性之後才會安排手術與後續住院,而且一旦採檢,無論病人或家屬,都不能擅離醫院。

有個家屬在急診大吵大鬧,理由是他與家人採檢確定陰性之後,終於等到病房(一般的採檢化驗等待時間約六到八小時),結果他老兄在等待結果的幾個小時中,跑去急診外頭吃東西,再重回急診時企圖闖關被發現~

他堅持已經接受過採檢,所以不願再次採檢,也要求立刻住院。

護理師講不過他,問我要怎麼辦。

「重新採檢,而且第二次採檢必須自費,醫院規定公費採檢一個病患就是配一個家屬,也只有一次。」我根本沒有打算跟他扯下去,規定就是規定。

家:「我只是出去一下而已~」

P:「沒辦法,一開始就跟你說不能出去了。」

家:「沒辦法通融嗎?」

P:「這是醫院的規定,你可以去跟醫院反映,我只是照規定做事。」

家:「可是這樣又要再戳一次鼻子,又要再等八小時,還要自費。」家屬繼續抗議。

P:「沒辦法,這是規定。出了事你扛不起,如果我放行,那我扛不起。」

然後他就氣噗噗地去採檢了,一切重來,出去吃個飯的代價真大~

坦白說,通融一下會怎麼樣?出去吃個飯就真的會被傳染嗎?我不知道,或許可能性很低。可是,規定就是規定。規定或許不好,可以走體制內的路線去反映,而不是不當一回事。

太多人不把規定當一回事,覺得吵一下就會被通融,覺得規則可以轉彎~

當然我們不是執法者,沒辦法真的給違反規定者什麼實質的處罰,就像醫院雖然明文規定禁煙,但大家都知道各個樓梯間死角到處有人抽煙,基本上見怪不怪,也不會有人去執法取締。

可是我不理解,站在「禁止吸煙」的牌子前面抽煙,把煙蒂丟在地上,這種擺明不把規矩當一回事的人,憑什麼要別人尊重他?

你可以不守規矩,那我就照規定做事。

2022年3月13日 星期日

關於稱呼

關於稱呼。

這兩天全國外科醫學會,遇到非常多的朋友,各種稱呼都有:傅醫師、教授、主任、老師、Peter 、Peter Fu、傅P,有些讓人覺得親切,有些反而不太自在。

我第一害怕人家叫我教授(每次有人叫我教授,我都覺得好像在挖苦我:嘿!教授~~),第二不習慣人家叫我老師,第三不喜歡人家叫我主任。(尤其我根本不是主任,可能有些人給面子或以前我在某家小醫院當小主管的同事,會叫我主任~)

傅醫師是我一輩子的稱呼。(主任、院長什麼的,都是隨時可以加上或拿掉的頭銜,唯讀醫師的身份人家拿不走。)

有些長官會叫我Peter,那是一個讓我覺得很親切的稱呼,彷彿我們就像朋友與工作伙伴似的。有時候聽到住院醫師用Peter當做對我的第三人稱,我也覺得很棒。(他們可能不好意思當面叫我Peter,可是會在對話中提到我時,用Peter來稱呼我,「Peter今天排了三台刀」之類~)

有些稱呼則有時效與任務性,例如我負責住院醫師的教育活動,所以辦公室的秘書姊姊們打電話給我時,如果是聯絡教學相關的事務,電話開頭的第一句話會是:「喂,請問是CEO嗎?」

這陣子學會在改選理監事與理事長,因此有些選務的事情要運作,同事或友院伙伴發訊息跟我聯絡事情時,會稱呼我「黨鞭」~~

在這個粉專,最讓人感到沉痛的稱呼:史迪普的老公。

#其實這是一篇認真的文章
#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會扯到史迪普


2022年3月12日 星期六

明日之星

在老師的心目中,我永遠都是孩子,一輩子是他們的學生。

今天和幾位外傷界前輩聊天,他們對我團隊裡某位住院醫師的研究很感興趣,覺得他做得不錯,連帶跟我誇獎他:「他一定是我們外傷界的明日之星!」

這句話似曾相識。

昨天是外科醫學會的理事長晚宴,那是一個眾星雲集的場合,能跟在座的各醫院院長、醫學會理事長、大教授、大主任同場,我感到非常榮幸。

我的老師與長官帶著我逐桌敬酒,向我介紹各位前輩,也跟各位前輩介紹我:「他是我們的明日之星!」

恩師的過獎與抬愛,我當然是感謝在心。

十幾年前我剛當主治醫師,那時候常跟著當時的老板南征北討,到處開會、演講、應酬,也曾有前輩跟我說:「你一定是明日之星!」

我不知道十五年前與十五年後,明日到底是什麼時候,我也不在乎是否真的有成為星星的那一天,對於這樣的誇獎,我當做是一種肯定,也是推著自己前進的力量。

對於恩師與前輩來講,我永遠是個孩子,跨不到那個明日。

然而就因為永遠沒有那個明日,我也才會永遠有著前進的動力,在成為星星之前,一直努力著。

十五年的勉勵

每年三月的全國外科醫學會,是外科界的大事。除了固定的學術演講之外,大家都在這時候與老朋友敘舊。

醫學院同學,同是外科醫師但在不同機構服務;住院醫師受訓時的同事,後來在不同的機構發展;有些是先前工作醫院的前同事;也有些只聽過名字卻無緣見到本人前輩...

照例Peter Fu會跟幾位一起做研究的年輕醫師來學會報告,向友院介紹一下我們的研究進度,也聽聽大家對我們研究的建議。今年除了我自己的演講之外,也有合作的住院醫師報告進度,我的研究社團今年有好幾篇論文入選。

這些年輕人很爭氣,無論是研究內容或演講台風,都在同儕的水準之上。讓許多外傷界前輩印象深刻,會後來和我們交換意見或彼此認識。

法師也在現場。(長期追蹤Peter Fu的朋友一定知道,他是亦師亦友的前輩,當年帶著我出道,在醫學研究這個領域,沒有法師就沒有Peter Fu。)

真的太久沒見,我們在場外聊了很久。

「Peter,恭喜你!你現在有自己的團隊。」

「謝謝。」

「你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你剛當主治醫師,那時候你還是團隊裡的小咖。我跟你說:『獨善其身會成梟雄,兼善天下才能成英雄。』我看你現在帶這些年輕人一起往前走,真的很替你開心。」

「我一直都記得,你跟我講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剛好有些學會會務的事得處理,中斷了我們的談話。

忙完之後我好怕法師有事先走了,在會場的角落把他攔下來,我有好多話想跟他說。

「我一直都記得你告訴我:保持無知、保持謙卑、保持努力。」

「我一直都記得你告訴我:我的師兄弟都在努力,我不能停下來,不能落後他們。」

「這十五年我每天都在做,你當初提醒我的事。」

離開前法師跟我說:「你還是跟十五年前認識的那個年輕人一樣,千萬不要變!」

回家的路上,我默默告訴自己:「不會的,我會一直努力,謝謝。」

2022年3月10日 星期四

笑話大師

兩個孩子一回家就吵吵鬧鬧,把史迪普弄得很心煩。

史:「講個笑話來聽聽,看看可不可以讓我心情好一點!」

Peter Fu不假思索地說:「有一天小明的媽媽很生氣打了小明一頓,剛好小明的爸爸回家,小明就衝過去告狀:『爸!我問你!如果有人打你兒子,你會怎麼樣?』小明的爸爸說:『那我也會痛打他兒子,看他心不心疼!』」

史迪普翻了個白眼:「這個笑話我聽過了~」

Peter Fu完全沒有停頓:「有一對駱駝母子在聊天...........」

史迪普這時候笑了,然後打斷Peter Fu:「雖然你的笑話還沒開始講,可是我覺得你很好笑,你的腦子裡是不是隨時都裝著一堆笑話?」

Peter Fu不為所動,繼續把笑話說完:

小駱駝問母駱駝說:「馬麻?我們背上的駝峰是做什麼用的?」

母駱駝說:「駝峰裡面有幫助我們穿越沙漠時需要的水與養份。」

小駱駝又問:「我們的睫毛為什麼那麼長?」

母駱駝說:「長睫毛可以幫助我們在穿越沙漠時,眼睛不會飛進風沙。」

小駱駝又問:「我們的腳趾為什麼那麼厚?」

母駱駝說:「厚腳趾可以幫助我們穿越沙漠時,可以走得更快更穩!」

小駱駝又問:「那我們不去穿越沙漠,待在動物園裡幹嘛?」

史迪普聽完之後笑了:「這個可以!我給過。」

Peter Fu突然覺得好感動!

誇大人生

有個一月份手指割傷的病人,今天來掛門診,要我幫他開一份診斷書。

我把病歷調出來看,就照內容寫下急診就醫日期、傷口縫合手術與一週後門診拆線。這種要求很常見,有時候病人會在事後因為某些原因,再來門診開之前的診斷書。

病「可以幫我寫需要休息嗎?」

P:「好的!那我寫『休養一週』囉。」急診縫合到門診拆線剛好一週,一般小傷口我也都是寫「建議休養一週」。

病:「可以幫我寫休到這個月底嗎?」

P:「這個月?你是指三月?」

病:「對。」

P:「你是一月縫的傷口耶?要休到三月底?」

病:「對,因為我一直很痛。」

P:「喏,這是診斷書,『建議休養一週』,這是我的專業建議,不會改的,謝謝。」

不等他繼續煩我,趕緊請他出去。

Peter Fu回頭向來跟診的學生說:「你看到了吼~就是這麼誇張!我的網誌常寫很多莫名其妙的人與事,有時候會有讀者留言,懷疑不是真的,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事?」

「一點都不誇張,向來我只會寫得保守,不會刻意誇大。」

想看看真實的人生百態,歡迎來Peter Fu門診。

#開放領取號碼牌

2022年3月8日 星期二

老人症狀

Peter Fu和史迪普在便利商店結帳,店員刷完史迪普的卡片後:「您的點數有一萬三千多點,月底到期,要記得兌換喔~」

「一萬多點!?那可以換什麼?」Peter Fu其實不曉得集點機制與規則如何,純粹是對這個數字感到驚訝。

沒等店員答話,Peter Fu又搶著說:「那可以換休旅車嗎?還是液晶電視?」

「ㄜ.......沒有那些獎品啦!都是折價券或小禮物。」

「好吧~我以為一萬多點可以換什麼大獎的。」

「ㄜ.........不好意思。」

走出便利商店,史迪普跟Peter Fu說:「我發現你真的老了?」

P:「為什麼?」

史:「你沒發現剛才那個店員很尷尬嗎?他對你的玩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P:「他應該知道我在開玩笑吧!」

史:「知道是知道,可是你現在就跟老人一樣,愛跟陌生人講有的沒的~~」

P:「..........................」

#我從年輕時候就愛講有的沒的了
# 只是不是跟陌生人

二十年後

浪漫之外。

今天大家討論最多的消息,應該就是二十年前的舊情人來電,然後再婚的藝人。

我有很多朋友都在臉書上表示浪漫、祝福,然後開玩笑說自己電話也用了二十年,怎麼沒有前任來電~~

藝人的花邊我沒興趣,不過我完全不希望有任何前任打給我,無關乎當時跟他們的相處如何、分手狀況如何、當年愛得多火熱...

純粹是不希望被打擾。

在我們這個年紀,平平順順過日子最重要,工作、婚姻、家庭,都禁不起任何一點波折。我不會沒事去想前任如何、當年怎樣、要不要關心一下人家現況,同樣地,如果收到這樣的關心,我也敬謝不敏。

或許我不是那麼有情的人,過去就過去了,沒有什麼人需要讓我放在心上二十年,大概也不會有人把我放在心上二十年。

這樣很好,無論當年風風雨雨如何,那就是一段過去,分開之後兩條平行線各自發展。

婚姻生活不外乎柴米油鹽醬醋茶,但是也很足夠,讓我能專心工作,回家有人陪伴當做避風港。我不需要刺激、浪漫甚至驚喜(如果收到二十年前前任們的電話,會是驚嚇不是驚喜~)

浪漫之外,平靜或是平淡的生活,早已足夠。

2022年3月6日 星期日

陪伴長大

「陪伴」是無價的禮物。

彼得兔今年要小學畢業,他的學校在畢業前會有登雪山的活動,我個人覺得很有意義很棒。

因此半年前學校開始密集訓練,從裝備準備到體能訓練都有,簡單的如在學校爬樓梯跑步,到每月固定的山訓,實際進入野外並且搭配不同裝備的重量訓練。

學校其實是鼓勵家長參加,然而週末我常有臨床工作、開會或演講,所以從來沒去過(其實當然也是懶惰~),孩子跟我提過幾次,我都沒答應他。

這次山訓,我總算排開時間,打算陪他走一趟。

我本以為這個年紀的孩子,會不喜歡父母跟著,又或者不希望父母參與自己的團體活動。沒想到當我告訴他「我會去」時,他真的很開心,也很期待這天的到來!

「你行不行?他們要爬很長很陡的坡,你會不會跟不上團體拖慢大家?」史迪普很擔心Peter Fu的體能。

「OK的~我大學也爬過幾座百岳!」雖然是二十幾年前的當年勇,Peter Fu對自己充滿了自信。
(Peter Fu大學時是童軍團,有段時間登山、溯溪、露營都有接觸。)

其實也就只是爬一下觀音山而已,然而這當中的意義不是爬了多高、走了多長、我的體能好不好,最重要的是陪著孩子參與活動,一項不是每個家長都能夠或願意的活動。

當我們在山頂上一起喝運動飲料、吃一早買好的御飯團、一起加油打氣再往前走,雖然對老骨頭來說是有點累,不過是很值得的事。

在我們家衣食無缺,我想不出還可以送孩子什麼禮物,「陪伴」是我可以付出一切給他的。

2022年3月3日 星期四

一心多用

忙碌的急診, 病人的事超多,Peter Fu整個下午都沒停下來喘氣過。

史迪普繞到急診來探班,站在Peter Fu的座位旁邊講話,短短的幾分鐘裡頭,Peter Fu一直必須中斷談話去做事。

護理師:「xxx病人的診斷書.....」

P:「我開好了!跟藥單和回診單夾在一起。」和史迪普談話中的Peter Fu,立刻轉過去處理這件事。

護理師:「yyy病人的X光片,有人看了嗎?病人在問報告。」

P:「我看過了!馬上過去!」Peter Fu又中斷和史迪普的談話,轉頭告訴護理師。

護理師:「zzz病人的藥單要改,病人說想加開一顆胃藥。」

P:「藥單在我這裡!馬上好!」

突然史迪普怒了:「我覺得你的笨都是選擇性的!」

P:「什麼意思?」

史:「為什麼你在醫院可以一心多用?急診這麼吵,護理師講話聲音也不大,你怎麼會聽得那麼清楚,然後每件事情都做好?那你在家裡面為什麼那麼像反應遲頓的失智老人?」

P:「你不可以這樣。」

史:「你才不可以這樣咧~~」

P:「.................................」

加註文字

診斷書的故事永遠說不完。

對於病人或家屬,要求在診斷書上增加非專業醫療的文字,基本上只要不違法,我都已經習慣見怪不怪,反正就當做寫作文閒聊~

不外乎是要有「手術」」、「休養」、「不宜xx活動」之類。

縫傷口不能只寫「傷口縫合」,一定要有「傷口縫合手術」。(到底多兩個字「手術」,對給付有沒有幫助?又或者什麼樣的治療算是「手術」?)

之前遇到除了「傷口縫合手術」之外,還要寫「在麻醉之下進行傷口縫合手術」。(加了「麻醉」兩個字,是不是高級感瞬間提升?)

今天遇到最狂要求。

病:「醫生,我這個算是有動刀的手術吧!」(右手指著左手的傷口縫線。)

P:「我會在診斷書上寫『縫合手術』,至於算不算手術,要問你的保險公司。」

病:「可是我的保險員說要有動刀的才算手術,可以寫我的傷口有『動刀』嗎?」

P:「問題是你的傷口沒有『動刀』啊~只有縫起來,又沒有用刀切開。」

病:「早知道在急診就叫醫生幫我切一刀~」

P:「你是說真的嗎?」

他是說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