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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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21年9月29日 星期三

藝術分析

有一天Peter Fu正準備上手術檯開刀,幫忙戴手套的護理師學姊突然說:「你的手指好長,應該可以彈鋼琴或其他樂器吧!」

「我不會彈鋼琴。」Peter Fu搖搖頭。

護:「那太可惜了,你從來沒有學過樂器嗎?或者你有沒有擅長的樂器?」

P:「嗯.....歌唱。」

護:「.....................」

後來我們聊到小孩的才藝課。

護:「你有讓你小孩學樂器嗎?」

P:「我女兒一開始有學鋼琴,後來因為不肯練琴,每次叫他練就吵架,所以就不再學了。他很喜歡畫畫,所以我有讓他去畫畫課。」

護:「那你們會要他做課後練習嗎?」

P:「這倒不用,這也是我覺得學畫畫比學樂器好的地方。繪畫這種東西沒有標準答案,畫得再醜,都可以說是『創意』或『童趣』;可是樂器不一樣,彈得對不對、好不好,一聽就知道~」

護:「這倒也是。」

P:「更重要的事:『嫌她畫得不好看,是程度不夠,看不懂她畫的!』」

護:「.....................」


份內之事

關於「份內事」這件事。

史迪普重回職場一年了,他從剛開始的實驗室新人,到現在團隊裡大小事都有他的角色。一開始他是用「幫忙」為出發點,來做許多原本非他工作內容的事,可是慢慢不知不覺,好像就變成他的事,不過,也變成非他不可沒他不可的事。

有時候他會跟我抱怨工作很煩很累,但我聽得出來,抱怨只是嘴巴講講,心裡是很有成就感的。

今天我們一起去買咖啡,史迪普突然跟我說:「不然我來咖啡廳打工好了。」

「可以啊!照你的個性,應該會一路做到店長。」

雖然只是閒聊,可是我是真的這麼認為,有的人的個性就是會願意做許多不屬於「份內事」的事,這些看似「沒有經濟效益」、「勞工奴性」的事,最後都會反饋為自己的收穫。

最低限度,心理的成就感是說不出來的。

也就是這樣的個性,才會造就事業的成功,無論這份事業實質上大或小。

最近在忙院內招考住院醫師的事,行政事務比臨床工作煩雜許多。臨床工作頂多是把刀開好、看病人、說明病情;行政事務則是公部門、人事、財務...各方面都得兼顧。

我一個人當然做不來這麼多事,不只是時間,也包括能力。

院方希望我們設計招生海報,我只是不經意問一下住院醫師群中,有沒有人懂美術,幾天後設計精美的海報就出爐了!

院方要科部製作一個宣傳影片,幾位熱心又專業的住院醫師,比我還投入這件事!原本我以為就是簡單弄個短片交差,結果他們很當一回事,取景、剪片、配樂...最後的成品根本不輸專業攝影團隊。

這些都不是他們「份內的事」,或者說,做這些「份外之事」,不會有多的薪水、福利,可是他們願意幫忙。當我提出需求的時候,他們不假思索義無反顧伸出援手!

昨天值班一整夜開刀沒睡,到今天早上十點之前,都還在忙病人的事:會診、手術、查房...

史迪普要我病人看完之後,把握時間補眠睡一下。不過我十點之後的行程是:和幾位主治醫師討論研究、幫住院醫師改論文、和住院醫師討論論文內容、下午兩點有個教學會議、三點和學生有約要教學、四點幫一群學生上課、這當中還夾雜三十到五十通聯絡各種事情的電話...

照理說,這每一件事我都可以推掉,除了臨床工作是我「份內之事」,其他我不做應該也沒有關係。有時候真的好累,我也會羨慕許多灑脫的同事,開完刀沒事就回家、沒有值班就不來醫院,幾天沒值班就幾天不用出現,薪水照領,多了許多時間做自己有興趣的事....

每回這樣想的時候,看到身邊這些努力的人,比我優秀資深的人比我還努力,我有什麼資格偷懶?比我年輕資淺的弟弟妹妹也很努力,我又怎麼偷懶?

哪些事「份內的事」,其實是自己決定的。所謂的「份內與份外」可以很寬,也可以很窄。

2021年9月27日 星期一

突破學習曲線

時代在改變,知識與技術的養成方式也在改變。

前陣子寫了一篇文章,在談我們這些有點年紀的中生代,也必需不斷充實自己,才不會被時代淘汰,或者只靠「年資」、「資深」這些靠時間換來的本錢,來讓年輕人服氣。

我當住院醫師的時候,很多手術都還是傳統開腹手術,腹腔鏡僅是偶一為之的嘗試性質。而且一定是要跟著老師開過很多傳統開腹手術,自己才會有獨立完成開腹手術的機會,在累積許多開腹手術的經驗之後,才能在某天突然出現一個,可以開腹腔鏡的機會。

所以我的學習曲線很慢很曲折。

前幾天我排了一台腹腔鏡手術,說複雜不算複雜,但也不是那種入門級的簡單手術。原本我的打算是帶著資深的住院醫師一起開,告訴他當中的技巧與該注意的步驟。

結果總醫師開得非常好!每個動作都相當到位,我本來的擔心似乎都是多餘。

「你怎麼開得那麼順?誰教你開的?」

「我看Youtube上面的影片,然後在手術模擬器上面操作過。」(院內有幾台腹腔鏡手術模擬器,操作起來跟打電動很像~)

這個世代的學習,早已不是我們當年的土法煉鋼~~

這段時間我忙著幫住院醫師辦教育活動,每年的重頭戲都是縫合訓練營,平常不太可能在真人身上練習的各種縫合技巧,都會在訓練營當中模擬。

不過以往頂多都是用豬肉、豬皮來做皮膚縫合,現在多了腸子、肝膽來做腸道吻合與肝膽縫合手術訓練,真實度又更提高了些,學員的訓練程度又提高了些。

今天看到器材組準備一箱又一箱的豬肝(還要註明包括膽)(一般的肉販賣豬肝不會保留膽,誰誰要吃膽呢?),我突然有種感動~~這個世代的訓練,跟當年真的很不一樣!

這幾天有如此強烈的感覺,如果我們當年的進步,是一步一步爬上來,那這個世代的年輕人,他們的進步就是用跑的跳的,可預期下一個世代,他們會用飛的~

2021年9月26日 星期日

問事

每天都有人來急診「問事情」,問某個病人現在去哪裡了、問自己的不舒服該看哪一科、自己的家人在別家醫院治療,來問問這邊醫師的看法~~

基本上,能回答我們都會盡量回答,儘管很多問題都莫名其妙或是荒謬。

但是「問病情」,就必須非常小心。

一個大叔走到急診護理站:「我想問一下xxx病人現在在哪裡?」

護理師看了一下目前候診病患名單:「沒有這個病人喔,可能已經離開急診了。」

叔:「離開?那去哪裡了?」

護:「不一定耶~可能是住院、可能是去手術、也可能出院回家了。」

叔:「有可能那麼快就離開嗎?他不是早上才來的?」(當時是晚上六點)

護:「急診的病人每個小時都在換,早上來現在一定離開了啦~」

叔:「那你可以幫我查一下他在哪裡嗎?他現在狀況怎麼樣?」

護:「我們不能隨便透露病人病情。」

叔:「我只是要知道他有沒有手術還是住院,我很擔心他的狀況。」

護:「請問你是他的誰?」

叔:「我是他的家屬,很親很親的家屬,所以我很需要知道他的去向。」

護:「ㄜ........」(護理師被弄得有點不知所措)

P:「伯伯,你跟他那麼親,打個電話給他不就好了?」

叔:「我沒有他的電話~」

P and 護:「ㄘㄟ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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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太太走到Peter Fu座位前面,指著某床病人:「那個病人現在狀況怎麼樣?」

Peter Fu有點疑惑:「我不是才剛跟家屬說明過病情?你們是一起來的嗎?你是他的誰?」

太太:「喔....我是撞到他的人。他太太一直罵我說把他老公撞得很慘,我來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嚴重。」

P :「ㄘㄟˊ~~~~~~」

2021年9月21日 星期二

第五級肝臟撕裂傷

紀念一下這台刀,病人活著出院了。

第五級肝臟撕裂傷,Juxtahepatic venous injury,指的是肝臟後面的肝靜脈出血。治療的困難點在於出血位置在肝臟後面,手術很難直接找到出血點;而且肝靜脈和下腔大靜脈直接相連,出血又快又急;有些難以靠手術止血的部位,是可以用血管攝影栓塞來處理,但是動脈可以處理,靜脈就沒辦法了....

醫學文獻上的死亡率報告,從80%到100%都有。

我個人的經驗,無論是當住院醫師時跟過的刀,還是當主治醫師自己開的刀,真的是「開一個死一個」,但是不開又沒有其他方法,所以無論是醫師或家屬,都要做病人會「死在手術檯」上的心理準備。

很多年前,我和一位資深的外傷醫師一起處理過這樣的案例,那個病患也沒辦法救活,大量鮮血從我們看不見止不住的地方一直湧上來。那時候我很沮喪地替這台手術收尾,資深醫師告訴我:「雖然死亡率非常高,但是就是要開!不開病人就會死在急診。而且,開這一個是為了救下一個,總是會有救活的!」

前陣子遇上這樣的案例,手術前我已經確認這個診斷,也知道接下來是九死一生的搏鬥。

「我很認真的告訴你,病人『隨時會死亡』。請你做好心理準備,然後也請聯絡其他家屬,這可能是你能見到他的最後一面。」我將手術同意書遞給家屬時,也同時說了這一段話。

果然一如預期,鮮血從肝臟的大裂縫裡不斷湧出。我只能用大量的止血紗布,緊緊地將裂縫塞住,施行損害控制手術。

病人的運氣好,我的運氣也好,血止住了,再過幾天病人就轉出加護病房,再過幾天就出院了。

「開一個死一個」不足為懼,「開這一個是為了救下一個」才是外傷醫療著使命。

長大的代價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是個「不怕長大」,甚至是「渴望長大」的人。

高三的時候,準備聯考的壓力如排山倒海一般,那時候看到高一的學弟,輕輕鬆鬆每天打電動玩牌打球交女朋友,我不會羨慕他們,只想快點長大,快點結束這一切進大學。

大四的時候準備醫師國家考試,也是沒日沒夜不敢睡覺,看到大一新生自由自在玩社團、參加服務隊,我也不會想回去跟他們一樣,只想快點長大,快點進醫院見習跟實習。

當總醫師的時候,開刀沒日沒夜,科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找你。當時我也不會羨慕剛入行的年輕住院醫師,被賦與的責任與壓力小,也擁有犯錯的權利。我只想快點熬過這一段,快點長大當主治醫師。

向來我都只羨慕比我大的,而不是比我小的。我只想快點長大,而不會想回頭過年輕而輕鬆的日子。

這段時間,我有好多好多的工作,不只是臨床,還有更多醫務行政的事情要參與。慢慢發現,當自己長大之後,我好像可以決定一些事了;當自己長大之後,有些人就會賣你面子了。我好像有點接近,以前還小的時候,心裡面希望快點長大、變成的那種「大人」。

然而,似乎沒有那種開心。

長大,所帶來的責任與壓力,反而不是「小時候」想像的到。當一個決策錯誤,影響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影響的層面不是一天一週,可能是整個人生與事業...就快樂不起來~

家裡面的事,身為一家之主可以說了算。要買什麼我可以自己決定、假期怎麼安排都配合我的行事曆、我有電視或沙發的優先使用權~

然而,繼之而來的就是壓力。身為家中的經濟支柱,我有著不能倒下來的壓力;孩子的功課、教育、未來規劃,也是做父母的事;家裡的大大小小事情都得處理,已經沒有其他大人可以找了。

長大,體力真的下滑。現在值一個夜班要累三天,偶爾應酬酒喝多了一點,隔天(甚至再隔天)都處在生不如死的狀態;年輕時想熬夜就熬夜,下班之後想的是去哪裡玩,玩整晚隔天繼續上班,下了班再出去玩~現在我終於理解「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著」是怎麼一回事...

是不是還那麼的「渴望長大」,此時此刻的自己,到底希望長大,還是時間能夠倒流?

我迷惘了。


2021年9月17日 星期五

自吹自擂

Peter Fu和史迪普開車去買咖啡。

「星巴克那邊可能不好停車...」史迪普忍不住提醒Peter Fu,可是在史迪普話還沒說完,Peter Fu就快速地在前面巷子轉彎,然後很巧妙地繞到星巴克後面,又剛好有一個路邊停車格,近乎完美地直接開進去~

「不錯唷~」史迪普忍不住誇讚一下。

「我早就算好了啦!後面的車比較少,而且這個方向是順行,所以可以用直線開進去的方式停車,不需要倒來倒去~~」Peter Fu忍不住哇啦哇啦開始講個不停。

買好咖啡之後,我們要去下一站辦事,史迪普指了一條小巷子:「走這邊比較快,沒有紅綠燈車又少。」

果然一路順暢,在抵達目的地前,又剛好有個停車格空著。

史:「你看!我就是把一切都算好了!」

P:「最好是啦~」

史:「那你現在就知道,你每次一直吹噓有多煩了吧!」

P:「............................」

颱風夜

鉛衣防護罩下的英雄。












颱風夜,大家都躲在家裡不出門。沒有外送、病人也不想出來看病,平常忙碌的急診,也異常清閒。

可惜外傷無處不在,再大的風雨還是有人得出門。一個機車騎士撞到路邊護欄,到院時已經休克,大量輸血後血壓勉強回升,電腦斷層看起來是大範圍肝臟撕裂傷,而且持續出血中!

「血管攝影!快!」我衝到放射科醫師休息室,告知有個病人需要他們幫忙,同時打給手術室:「有個嚴重傷患,我先讓病人去做血管攝影止血,如果止不住就要馬上開刀,請先準備!」

放射科醫師看過電腦斷層影像,立刻同意我的處置:「我去聯絡技術師還有血管攝影室!」

手術室護理師接到我的電話:「我趕快協調人力,你那邊有需要立刻打電話過來!」

事態緊急,我推著病人往血管攝影室去,技術師已經開始準備各項用品。沒多久,放射科主治醫師抵達現場,雖然已經貴為主任,颱風夜還是跟著我們在第一線值班,在我們最需要他的時候,如天神般的降臨。

儀器啟動,鉛衣防護罩下的英雄展開動作,雖然只是一根針的穿刺傷口,這裡頭的技術與學問,絕不少於一台開腸剖腹的大手術。

當所有的人都在忙著血管攝影止血之時,身為外科醫師,卻似乎是現場最沒有角色的人物。

然而我看著這一切,看著這迷人的一切,我忍不住拿起相機記錄這一刻,我何其有幸,能和這麼了不起的一群人共事。在颱風夜裡、幾乎所有人都躲在家裡休息的時候,這麼多人聚在這裡,只是為了救一條命!還有一群人在手術室裡待命,也是為了救這條命!

「出血量太大了!血管攝影可能沒辦法完全止血,我盡量能塞的血管都塞了!」放射科醫師走出血管攝影室,這麼告訴我。

「沒問題!真的太感謝了~」另一頭我拿起電話:「準備開刀,我現在要把病人推進手術室!」

這張照片記錄的不只是血管攝影的當下,還有一個團隊的文化與信念,就是要救命!

2021年9月13日 星期一

年輕時的照片

晚餐時史迪普翻出一張他學生時代的照片,然後很得意地說:「你不能否認,我年輕的時候滿漂亮的。」

P:「現在還是漂亮啊~」

史:「哪會?現在跟以前比差多了。」

P:「這沒辦法啦!人類本來就會老。就像我看自己以前年輕時候的照片,也比現在帥多了。」

史迪普停下吃飯的動作,把頭抬起來:「有嗎?」

問題與答案

今天聽了一位醫界前輩的演講,談他從醫以來的研究心得。演講中他列出幾篇生涯中發表過的重要論文,分享當初怎麼找出研究的點子,然後把點子變成實驗數據,發表成論文。

「我很喜歡問問題,常常問學生,也常問我自己。為什麼某個病是這樣治療,不是那樣處理?如果書上有答案,那我們就多讀點書;如果書上沒有答案,那我們就做研究找答案。」

「我覺得年紀到了一個程度,一定要讓自己繼續學東西問問題找答案,時間才不會過得太快,不然東摸摸西摸摸,一下子一星期一個月一年就過去了~」

前輩這兩段話,讓我有很深的感觸。

確實我們的醫療工作中,每天都會遇到問題。囫圇吞棗不求甚解,得過且過也就過了;但若是把每個問題攤開來看,什麼都可以深究,什麼都可以是研究的素材!

自從有點年紀之後,時間的單位都已經不是用週或月,而是年、三年、十年為單位,如果沒有替自己留下點什麼,十年後還是跟現在一樣。

有很多住院醫師跟我合作寫論文,這些年輕人也未必都是跟我一樣外傷急症外科,反而各專科的人才都有。我們所有的研究點子,也都是從「問問題」開始。

我很常在急診上班的時候,和代表各專科來看會診的年輕醫師聊天,喜歡問他們問題。倒不是要「電」他們,而是因為我並非那個專科,有些東西我還真的不知道~

有些問題答案很明顯,有些問題目前沒有答案。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研究找答案吧!論文的點子就是這麼開始的。前陣子我有一篇論文刊登,討論是神經外科相關問題,就是某天神經外科總醫師來急診會診,我們聊天聊著聊著就做出來了~

保持對事情的好奇心,保持對找到答案的熱情。今天前輩的演講感動了我,同樣地,我也會繼續這麼做。

時間會過得慢一點。

CEO生活

現在的工作,除了臨床、研究與教學之外,也開始歷練一些科部的行政事務。最直接的就是住院醫師的教育訓練,還有許多與教育相關的事務。

一般來說,我週五的臨床工作相對比較少,通常都是利用那一整天寫論文,或是修改住院醫師的稿子。不過最近的星期五,我的工作是「打電話」。

一個早上,我至少打或接五十通以上的電話,幾週後要辦某個教育活動,需要聯絡講師、借場地、找經費,請秘書發公文;下個月的學術演講,要聯絡講者、主持人,大家的時間又都不好僑,搞定第一個人,第二個人未必能配合,和第二個人講好,又要回頭打給第一個人~~以為全部都聯絡好之後,秘書又來電說某個長官要改時間...

我最近的綽號是CEO傅。

之前我都可以記得每週幾固定要開哪些會,要參加哪些課程,最近多到我必須把各式各樣的開會通知,全部轉給助理,請他幫我在行事曆上登錄。

基本上演講排程已經到年底,基隆長庚有連續兩週兩場演講、桃園某家醫院有一場演講、建中有一場演講、本院有一場演講,澳門外科醫學會線上演講、重症加護醫學會演講....

昨天值班一整夜開刀沒睡,今天一早參加晨會後,查房、教學、下午教學門診又是一天。

教學門診大約兩點多結束,距離下班五點還有一點時間,累癱了的Peter Fu倒在值班室想睡一下,這三個小時中,我至少接了二十通電話~~

「外科部......」

「外科醫學會....」

「外傷醫學會...」

「教學部....」

「病歷室...」

「手術訓練營....」

「手術模擬競賽...」

「下個月有外科迎新,還有招生博覽會....」

「下下個月要外科住院醫師招考.....」

幾乎是眼睛一閉起來,電話就響,剛講完一通電話想再睡一下,下一通電話又來....

CEO傅的人生。


2021年9月10日 星期五

身不由己

工作中如果遇到病人是院內同事或同事家屬,給點方便其實是無可厚非的事。(我相信這是人之常情,在任何醫院甚至放大到任何機構都是一樣。)

有天一個大學生來掛急診,額頭撞到門,有個一公分左右的傷口。陪他來的是他媽媽,穿院內工作制服。

我去看過病人,就只是小擦傷,擦擦藥就可以,連縫都不需要。也跟他的家屬說明一下照護方式,雖然我們不認識彼此,不過大家都是同事。

「我相信你們的專業,謝謝!不過需要照個電腦斷層嗎?」病人的母親很客氣。

「應該是不用,沒有任何神經學症狀的輕傷,可以再觀察一下。」

「好的,那我知道了。」

我很快地把出院要用的藥膏與止痛藥開好,讓同事可以快點去辦手續。

「不用照個CT嗎?」當護理師把批價單拿給家屬,她又再問了一次護理師,於是護理師轉向我,要我去說明一下。

「我剛說過不用啦!不過你如果堅持要照,我會幫你排,那是因為你是院內同仁,這純粹是人情考量,醫療上我還是認為不需要。」

「那就不用了啦!我只是問一下。」

看到出院帶藥的藥單,她又問我:「不用吃個抗生素消炎藥嗎?」

「好!我幫你開。不過那是因為你是院內同事,不是因為病情需要。」

「那就不用了,謝謝。」

醫療決策,應該是與人情無關的專業,可惜人情事故總是讓我們身不由己。

#客氣的為難

#客氣的回擊

#客氣的不客氣要求

#客氣的不客氣拒絕


趕時間的擔心

門診來了一位年輕人,要求開立上個月掛急診的診斷書。看電子病歷主要是車禍撞到頭跟臉,所以那天照了一堆片子,不過都沒事就讓他回家了。

我把診斷書打好,讓他看一下有沒有問題。

「我的胸口有點痛痛的,那天好像沒有檢查到。」病人深吸了一口氣。

「已經一個月過去了,如果有問題的話,早就有問題了,不用擔心。」很多病人都有類似的疑問,擔心有什麼事情,在急診沒有發現,我也很習慣讓他們知道「時間已經自動告訴你沒事」。

病:「會不會有肋骨的骨折?」

P:「不確定,不過沒關係。」

病:「什麼意思?」

P:「沒有影像檢查,我當然不能說一定沒有。不過就算有,也頂多是吃痛藥等它自己好,怕的是肋骨骨折合併的氣血胸,但是距離你受傷已經超過一個月,有氣血胸的話早就倒下來了。你現在可以正常走路、講話、呼吸、活動,基本上不用擔心。」

病:「不用照個什麼看看嗎?急診那天都沒有照....」

P:「可以啊,去照一下,不過我相信是沒事的。」

病人有點生氣:「你連片子都沒照沒看,就說沒事?急診那天明明就是誤診!」

聽到「誤診」這種強烈又莫名其妙的字眼,我已經懶的跟他多說:「好啊~那就去照吧!等一下去樓下X光櫃檯排隊。」

病:「大概要等多久?我趕時間。」

P:「不知道耶,你得去排才知道,有時候病人很多,確實得等一下。」

病:「那算了,我還有事,改天再來照。」

P:「@#$$%@...............」

#你TMD到底要什麼

#很希望自己有事


2021年9月7日 星期二

年輕世代

年輕人的世代,如果不自我提升,很快就要被時代淘汰。

現在關於住院醫師值班的規定越來越多,每週工時限制、值班範圍限制、每月班數限制、防疫期間分艙分流區域限制、還要兼顧公平性、配合每個人的私人行事曆預約不值班、假日班平均分配、有人請特休、有人放婚假、有人懷孕.....

以前我當總醫師的時候,排班大概需要花一星期的時間,偶有一個小調動牽一髮動全身,可能整張又得重排;現在規矩多更多,聽總醫師說幾乎月初就要開始排下個月的班表,然後會被退件N次才符合規定,符合規定也未必每個人都滿意...

於是前幾天科部開了個會,討論排班的相關事宜。

「之前確實存在這些問題,不過這幾個月應該改善不少。我寫了一個軟體,把規則全部輸入,電腦就能自動排出來~」某位總醫師說明他的解決之道,一派輕鬆的語氣。

「『寫』了一個軟體!?」我和旁邊一位長官面面相覷,好像聽到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這個世代的年輕人,真的不一樣。

先前投稿一篇論文,期刊有些意見建議修改,大部份都回答得出來,唯讀審稿人對文章中某個統計方式有意見,建議改成一種我沒聽過的方式。查了一下網路,不是那麼容易,至少我的統計軟體弄不出來。

那天上班時,和一位年輕醫師聊到這件事。

「我來試試看。」年輕醫師聽完我的問題,似乎知道怎麼弄。下班後幾個小時,他就把算出來的數據與表格傳給我,解決了困擾我好幾週的問題~

很多的能力培養,現在都越來越往下紮根,十幾二十年前我當住院醫師哪會什麼寫論文做研究?都是當了主治醫師才慢慢摸出心得,從亂寫一通到熟能生巧:現在幾乎每個住院醫師,都具備了基本的統計、研究設計與論文撰寫能力,當中出類拔萃者所產出的質與量,不會輸給我們這些老師輩。(甚至比很多資深主治醫師還厲害~)

許多「和工作相關的斜槓」,也在很多年輕人身上看到。當年我們頂多發展興趣,例如攝影、登山、音樂...雖然多才多藝者有之,但多與醫療專業無關,也無法替自己的醫療專業加分;現在許多年輕醫師,可以把醫學資訊、電腦工程、人工智慧等等,都放進自己的醫療工作裡。

坦白講,我看得望塵莫及。

和年輕人相處越多,其實有些不安全感。如果不自我提升的話,不是被淘汰,就是成為倚老賣老,人家不好意思嗆你但是心裡瞧不起你~我可不想成為這種人。

除了老(以及因為老,而帶來的年資紅利與資源分配),我還贏他們什麼?

自我提升真的時時刻都很需要。

2021年9月6日 星期一

險象環生

險象環生的上班環境。

一個老爺爺,家屬代為描述症狀:跌倒撞到背部,然後下肢就無力了。

在急診評估起來,真的兩隻腳都不會動,從外傷機轉來看,多半是傷到脊椎,標準處置是影像檢查之後盡快手術。

X看起來一切正常,脊椎沒有骨折沒有滑脫,很難解釋雙下肢完全癱瘓的原因。雖然按理說,核磁共振來看脊椎神經,應該是最清楚的檢查工具,可是也多半是在X光有初步結果的狀態之下。

要說X光完全正常,但在核磁共振之下看到多麼嚴重的神經壓迫,感覺機會不大,因此我們有點猶豫要不要排核磁共振。(特別是在疫情期間,各單位都限縮檢查的狀況之下)

「排個電腦斷層吧!有些東西X光看不出來,直接做核磁共振也怪怪的。」我和另一位主治醫師交換意見。

大約過了半小時,住院醫師跑來找我:「電腦斷層做完了,看起來很可怕!」

我趕緊點開片子,不得不說我們的住院醫師訓練真的不錯,雖然只是為了看脊椎而沒有打顯影劑的電腦斷層,還是被他們發現隱隱約約有個主動脈瘤,看來是血管的問題不是神經的問題。

後面的故事就是血管攝影、血管外科會診、緊急手術與加護病房住院。

晚一步就慘了,要是沒看出來一直當做神經問題也慘了!

我不敢想像會賠多少錢,應該不會少於一台跑車。

在這種險象環生的地方上班,開跑車也是剛好而已!

惱羞成怒

其實你不必這樣。

前幾天的交班時間,同事和我正在討論病情,一位太太走來我們旁邊,似乎想講什麼。護理師看到我們在忙,於是主動去問她:「有什麼事嗎?」可是太太搖搖頭,想等我們講完話。

同事這時候也抬起頭:「沒關係,你先講,請問有什麼事?」

太太拿了一張紙遞給我們:「我等一下要離開,這張紙上有我們家人的電話,病人有事的話請打這個電話。」

聽到是非醫療的行政與庶務問題,同事跟太太說:「麻煩您把資料交給那位護理師,他會幫你登記。」

太太卻有點不悅地跟同事說:「你讓我跟你講,然後聽完又要我去找別人!」

同事試著跟他說明:「每個人負責的事情不一樣,我讓你去找負責這件事的人幫你處理。」

太太很兇:「你就是把我推來推去!」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找護理師。

我在旁邊等交班,一句話都沒有插嘴,心裡在想,如果是我遇到,要怎麼應付,可能就隨便他罵,當做沒聽到吧!

這時候同事卻跟太太說:「你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可以好好講,不需要這個樣子!」

惱羞成怒的太太很激動:「你哪有幫我的忙?你把我推來推去!」

同事:「我聽了你的問題,告訴你該去找誰,這樣有什麼問題嗎?你不跟我說你的問題,我怎麼知道要怎麼幫你?還是你希望我都不要聽你講,就叫你去找別人?」

最後這位太太應該是講不過同事:「你講話不用這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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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防疫期間,陪病家屬的規定很嚴格,只能有一位陪病家屬,而且住院期間不能更換,每換一次就必須自費採檢,因此住院前我們都會跟家屬講得很清楚。

一位太太(又是太太)告訴護理師:「我等一下有事要離開,已經聯絡看護來採檢了。可是看護沒看過我爸爸,我爸爸也沒看過那位看護,等他採檢完,要怎麼找到彼此?」

護理師向他說明:「看護來的時候要去掛號,那時候我們會登記病人的資料,採檢陰性之後就會帶他去病人那邊。」

太太:「可是我等一下必須先離開,我也沒看過那位看護,沒辦法跟他講我父親的狀況,他有辦法照顧我父親嗎?」

護理師:「那你可以電話跟他講,或是在醫院外面交接講一下。」

太太:「我是說,看護又不瞭解我父親的狀況,他有辦法一來就照顧病人嗎?」

護理師:「所以我才說,你可以當面跟他交代一下。」

太太:「他採檢前又沒看過病人,採檢之後我就不能再進來了,那他怎麼知道要找誰?」

護理師:「我剛才不是說了,掛號的時候會登記資料,他會知道該去哪裡,你也可以先電話告知他該注意的事項。」

太太:「我怕看護沒有辦法。」

這時候我實在忍不住插嘴:「如果你那麼不放心,最好是自己照顧,這樣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太太很生氣的兇我:「我們就是有事沒辦法啊!你講話不用這樣啦~~」

#你才不用這樣咧



2021年9月1日 星期三

心有餘力不足

今天是孩子們開學第一天,他們從學校帶了一堆表單回家填,什麼接送單、聯絡單、bala單...

上班累了一天的史迪普,短暫休息後自言自語:「我得打起精神來填這些單子了!」

Peter Fu:「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史迪普:「很多啊,把那疊單子拿來看看,我們今晚來填好。」

Peter Fu:「那個很複雜,我怕填錯被你罵,而且你常嫌我的字太醜。」

史迪普:「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要你幫忙,是你主動問我的!然後跟你講要做什麼,你又推託鬼理由一堆~」

Peter Fu:「其實我問你需不需要幫忙的時候,只是想表達我的誠意,可是我能力不足,你是知道的~~」

史迪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