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我的相片
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21年10月30日 星期六

即刻救援

史迪普最近的主打車是大型休旅車,常開著它帶孩子們去各種才藝班。

今天Peter Fu在林口值班,史迪普帶孩子去台北上課。結果在才藝班後面的巷子遇到困難,據史迪普說,巷子非常窄、轉彎角度又很大,他一開進就後悔了。

史:「我今天遇到開車生涯最大困難!巷子超窄,差點就過不去。」

P:「那你有想過倒車出來嗎?何必一定要闖過去?」

史:「我本來也是想倒車出來,可是我的後面有車,他跟著我開進巷子,所以我壓力很大,前面過不去,後面也出不去~我花了很久慢慢開才開過去,超怕刮到我們的車~」

史迪普講到今天早上的遭遇,還是心有餘悸,但是口沫橫飛地描述他驚險脫困的過程。

P:「那你有想過跟我求救嗎?你如果跟我求救,我會馬上找人代班,然後火速去台北救你!」

史:「你來能怎麼樣?那個巷子那麼窄............」(不屑的表情)

P:「我可以幫你跟後面的車主求情,請他配合倒車出去,因為我開不過去要倒車~」

史:「...................」

#大丈夫能屈能伸

2021年10月29日 星期五

人有三急

有一天和史迪普在忠孝東路上閒逛,Peter Fu突然很想上廁所。環顧四周,似乎沒有地方可以借廁所~

「我們去麥當勞好了?」史迪普指著遠遠的招牌。

「有點遠,我怕撐不到那裡。」

「我查一下附近有沒有便利商店。」史迪普拿起手機。

隔壁巷子有一家,我們走過去的時候發現它不提供廁所。

「你覺得,我們走進去隨便買個項鍊或鑽戒好了,有消費應該會借我廁所吧~」我們正站在一家銀樓門口,Peter Fu已經快要昏倒了~

「......................」

#徵求大家都去哪邊借廁所

動力與熱情

對工作的熱情與動力。

這段時間我忙很多事,參與不少行政事務。

幫住院醫師們辦教學活動、協助科部處理學術或教學相關問題,最近又忙著編輯一本醫學書籍。雖然多了這些額外的工作,但原本的臨床業務並沒有少,論文仍是繼續寫,自己的教學也繼續進行著。

幾乎每個時段,都有不同的住院醫師或學生來找我討論,可能是某個研究論文的進度,也可能是純粹的醫學知識討論與教學。

不過忙歸忙,就像我的網誌的文章分類,談工作的章節叫做「我熱愛的工作」。一直以來我都保持著對工作的興趣,從當中找到成就感與繼續走下去的動力。所以做些額外的工作,我是覺得還好,怕的是時間不夠用,而不是怕事情太多。

「我其實滿佩服你的,你是一個『不怕麻煩』的人,這麼麻煩的事你都願意做。」有天和史迪普談到最近編輯新書遇到的問題,萬事起頭難,一開始麻煩重重,克服之後就進展得很快,所以史迪普給我這個評語。

「我覺得你做得不錯!教學已經夠麻煩了,還要辦教學活動,你都不怕麻煩喔?」有天在辦公室遇到同事,聊到這陣子我替住院醫師們規畫的活動。

麻煩嗎?當然是雜事不少。不過編輯書本剛好我有經驗,出版業我也有一些朋友;教學那麼多年,現在只是人多一點、時間長一點而已,就當做大學時代玩社團辦活動而已~照理說升上教授了,論文壓力應該降低許多,可是我很希望,能帶著(或陪著)年輕醫師在學術上往前走。

所謂的額外,如果是興趣使然,就可以是份內的事。重要的是在這份工作中,我找到軀動自己的熱情與動力。

在我們這個年紀,撇開待業中找不到工作或是家財萬貫不需要工作的極端例子,大部份的人都有工作,都需要賺錢養家。我自己覺得,賺錢只是工作的基本目的,就是一份「職業」;但如果能在其中尋求自我實現,找到熱情與成就感,即便我不是自己開公司當老板當院長,在體制內我一樣可以開展一份「事業」。

前陣子有朋友跟我聊到我最近的工作:「你都那麼資深了,怎麼還要搞這些事?為什麼不讓下面的人去做?」

「我就是下面的人。」找到動力與熱情,上面下面又何妨?

2021年10月23日 星期六

我記得

我當然記得,也謝謝你記得我。

前幾天寫了一封信給美國老板,跟他彙報一下這段時間的研究成果,最近我們的台美合作團隊,刊出了一篇相當高分的論文。是我跟美國方面合作刊出的第十二篇,也是目前最高分的一篇。

這篇論文的價值不只是在研究方面,而是這是我指導台灣的住院醫師一起完成,再讓美國老板確認後順利刊出的第一篇,回國三年終於不再是我單打獨鬥,台灣這邊也有人可以接上資料庫的研究,兩家醫院的橋總算是搭起來了。

通常老板回信很快,不過那天他沒馬上回我,我猜想是時差的關係,也不以為意。

隔了三天,他突然發訊息給我,並同步寄了一封信給我。

這個週末是美國外科學院年會,這是一個很大的會議,能在裡頭報告是很不容易的榮譽。他最近在忙這件事,今年團隊有八篇報告。

他轉寄的是內部信件,討論報告內容,前端他寫了幾句話給我:「Thank you for helping build strong foundation. 」(謝謝你幫忙打了強大的基礎)

給我的訊息則是:「This week at american college of surgeons we have 8 podiums.. remember when we started this journey just the two of us?」(本週年會我們有八篇報告,你記得當初開始這段旅程時,只有我們兩個嗎?)

怎麼不記得呢?我剛去美國的時候,老板的研究團隊正在重組(有些人事的事,不是我這個「客人」或「外人」插的上手),我能做的事就是沒日沒夜輸出資料、算統計、投稿、寫論文。當時團隊裡有戰力的,就只有我一個,從地球另一邊飛過來的研究員。老板很信任我,把整個資料庫交給我處理,也常在午餐時間跟我聊些事,或許一個與他們沒有利害關係的外國人,反而可以講點話...

幾個月後是2018年的美國外科學院年會投稿放榜,我寫的一篇論文獲得發表的機會,老板很高興地發信給全科醫師講這件事,特別感謝Peter Fu from Taiwan。之後,老板帶著我去開會,演講需要的投影片、相關數據、聽眾問答的沙盤推演,我們兩個就在會場邊的AirBNB裡完成。

回國之後,我們人一直保持著合作與聯絡,他也不時問我什麼時候要「回去」。

我們繼續寫了幾篇論文,後續加入的研究員,許多也是透過信件或視訊找我處理資料,新人到了實驗室,老板會把Peter的聯絡方式給他,「有事情可以問Peter」。好像Peter不在另一個國家,就只是在另一間辦公室而已~

許多在我之後的研究員,是看到老板的團隊這幾年有大量論文發表,所以慕名加入,現在團隊越來越龐大,可以撐起年度大會有八場論文發表。

收到老板的訊息,突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動,我記得這一切,也謝謝你記得我。

2021年10月20日 星期三

毋負今日

我沒有去過建中。

Peter Fu是台中一中畢業的,「建國中學」對當時的我來說,就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代表著「很多強者」、「聯考大敵」。高中的時候,我沒有去過建中;大學的時候,我很多北醫的同學是建中的,但我仍然沒去過那間想像中的可怕學校~

今天下午去建中演講,這是我第一次踏進這個我嚮往已久的校園。雖然距離我讀高中已經三十年,當年沒有讀建中的遺憾早已不復在,不過進到這個校園,還是有點感慨。雖然沒能當學生,但可以進來當老師~~

和年輕高中生分享了自己的故事,也談了一些外傷醫療。

此行的目的,不是要宣揚「醫學系有多好」、「鼓勵大家當醫生(外科醫師、或外傷科醫師)」,但就像我每一場演講一樣,我要傳達一件事:我一生都以當一個外傷科醫師為榮!

很可惜,三十年前我高中的時候,沒有這些多元的課程。那時候對於醫學的認識,就只停留在想像:當醫生賺大錢、當醫生不缺女朋友、當醫生社會地位很高、強者都是醫學系....卻沒有人告訴我,這個過程有多辛苦,在光鮮的外表之下,要付出多少代價~~但在代價過後,我還是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只是,當年的決定並沒有選擇,而是被社會的價值推著走,是在入行三十年之後,我才找到這份價值。

這些年,我演講過很多場,對象的範圍也很廣,可是今天,我覺得是很特別的受眾。

彷彿是和三十年前的我對話。

#謝謝1995年的自己
#111341
#毋負今日

專用車位

Peter Fu和史迪普一起去上班,我們在醫院樓下停車場找位子。由於已經有點晚了,所以靠近電梯的好位子都已經被停走。

Peter Fu開得比較遠,看到一個被柱子和隔壁大車夾得很緊的停車格,Peter Fu慢慢倒進去,雖然停進去了,可是導致左右兩邊很難開門,史迪普下不了車。

不得已只好開出來,讓史迪普先下車再重新倒進去。

史:「你為什麼不停遠一點?那邊位子很空。」史迪普指著遠方,有一區都沒車,左右兩邊都空著的位子。

P:「你知道我的!我的原則就是:『哪個位子難停,我就偏要停那個!』」

史:「那你應該去挑戰院長專用車位,要停到那個位子,要再努力一點,我期待你停進去那一天。」

#史迪普雙關語
#史迪普超有梗

2021年10月18日 星期一

訪談心得

最近接受了一個採訪,由於還沒有發表,請原諒我保留裡頭的內容。但我必須說:這應該是近幾年我接受的採訪中,談得最深入、最有內容的一場!我非常期待訪談內容公開的時候。

雖然我不是什麼名嘴、影視紅人,這幾年也接受過各種網路媒體、電子媒體或平面媒體的採訪。主持人見過不少,有的非常用心去瞭解每位受訪者背景、有的就是草包純粹聊天、也有的非常大牌,認為是受訪者該求他來採訪~

我也不是第一天出社會,採訪者用不用心,我們聊個五分鐘就知道。

「不好意思,我很忙!這位醫師請位你貴姓?要不要簡單跟我講一下,你希望我在採訪稿上寫什麼!」我曾經打扮整齊、抱著一堆資料,在採訪媒體的會客室,等一位大牌主持人遲到半小時,這是他坐下來的第一句話。

「你這麼忙我就不打擾了。」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你可不可以談一下,你寫的書要傳達什麼意念?」

「意念?什麼意思,我不懂。」

「就是『意念』啊~總有個『意念』吧!」

「ㄜ....把病人救活,就是我的意念。」(其實我相信主持人除了「意念」之外,沒有別的詞彙了。)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我們的讀者受眾,多半是看醫療保健類文章,所以你的書不是外傷保健類嗎?」

「不是,我的是文學著作。」

「這樣啊~那跟我原本想的訪談內容不太一樣....」

「不是你邀請我來的嗎?」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在你的書裡提過一個故事....你可不可以談談那個案例?」

「我對你的書,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孕婦受傷,可以跟聽眾們聊聊嗎?」

有的主持人很用心,在書上做了很多標記,做足了功課,完成一次很愉快的訪談。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這次的訪談也是如此,雖然聊天的過程很愉快,可是我很能感覺到訪問者抓緊著節奏,環繞著「醫病關係」的主軸,客氣但是犀利又深入的問題,也讓我好好反思,這些年寫作經驗,帶給自己的改變與成長。

這比「談談你寫書的意念」、「談談你對醫療崩壞的看法」、「談談你對協槓人生的看法」這類「看似讓受訪者自由發揮但實則反映訪談者功課做得不足」的空洞問題,要讓人感受到誠意。

等到訪談內容出來,再和各位讀者分享。

遇到問題的態度

今天晨會是一位我很尊敬的前輩演講,他談了自己這些年做研究的心得與給年輕醫師的建議。由於我們研究的領域不同,坦白說,演講中許多和實驗相關的細節我是真的不太懂,不過裡頭有一句話,讓我很有感觸:

「看到問題的時候,就是研究的契機。」

臨床工作中,常常會「遇到問題」,可能是病人恢復不如預期、可能是發生預期外變化、可能是病人的臨床表現和我們過去的經驗不一樣;甚至有時候大家還會因為對於問題的看法意見不同,開會時還會吵成一團~~

「遇到問題」的解決方法,通常是回頭去讀書,看看書上怎麼講,多半是自己書讀的不夠,其實過去的文獻裡,早已有人發表解決問題的方法;當大家對於某個問題的看法莫衷一是的時候,就是回頭去讀書,用書本上的知識來說服彼此。

有時候,書上沒有答案,或者大家的答案都不清不楚。

「看到問題的時候,就是研究的契機。」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答案,那我們就發表自己的看法,也來說個兩句吧!與其大家吵得面紅耳赤,不如寫成論文,用最實際的數字來證明想法。

我自己有不少論文,其實也是在遇到問題時的突發奇想,然後這個點子變成了實體研究成果。

當我看到前輩今天的演講,在開某種手術的時候,遇到某個問題,於是他就分析自己的經驗發表論文;當做得更深,遇到更多的問題,就再設計另一個實驗,再寫一篇論文...解決一個又一個的臨床問題,用一塊塊拼圖拼成一個完善的手術治療計畫,也成就一位大師。

只可惜很多時候(也常包括我自己),看到問題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得過且過,既然大家都不知道答案,那我不知道答案也沒什麼大不了~~同樣的錯誤會再犯、同樣的狀況下次依然無解,某天看到國外發表了答案,自己再捶胸頓足,其實自己早該想到的!(或者真的有想到,只是沒整理沒發表...都是廢話~)

臨床工作中,總是會遇到問題,前輩的演講提醒著自己,要時時知道自己的不足,「看到問題的時候,就是研究的契機。」

2021年10月17日 星期日

詞彙不夠

憑良心講,跟小孩子比較實在是一件無聊的事。「我當年怎樣,你現在怎麼這樣?」這種話講出來,孩子聽了煩,我自己也講得煩。

可是每次陪孩子看功課,都會氣得七竅生煙。然後很疑惑,「我當年有這麼遜嗎?」

英文不論(當年我們小學不用學英文,超前學習就不討論了),從小我的父母買很多課外書給我看,我功課做完也就是看這些課外讀物,什麼神話故事、名人傳記、歷史故事...我現在也買一堆給孩子,我都很懷疑他們有沒有看,或是看到哪裡去了。

很多基本的詞彙用錯或不會,讓人啼笑皆非或哭笑不得~(其實是笑完之後很想哭)

我陪彼得兔讀一篇英文文章,裡頭有一個字modern(現代的),彼得兔卡在這裡。

P:「modern的意思你知道嗎?就是『現代的』,或者有人翻成『摩登』『modern』!」

兔:「喔!摩登,我知道,我在書上看過!」

P:「那你就記得modern的發音就是摩登,就是現代化的意思。」(老爸很欣慰孩子有看過)

兔:「就是阿拉丁裡面,摩擦之後會出來巨人那個啊!」

P:「那是神燈,或是魔燈.........」(掩面、翻桌)

2021年10月16日 星期六

過往經驗

時代在改變。

今天參加我所服務的機構迎新晚會,年輕醫師陸續上台自我介紹。除了基本學經歷之外,都會講一下自己的興趣。

我注意到很多年輕醫師的興趣是「潛水」,甚至很多人擁有相關的證照。

這真的是這個時代才有的東西,想當年我剛入行的時候,大家的興趣頂多是音樂、繪畫、登山,攝影已經是相當罕見而昂貴的興趣~

說到潛水,我跟史迪普絕不潛水!岸邊浮潛看看魚玩一玩可以,帶氧氣筒水肺深潛免談!

2006年,我帶史迪普去馬爾地夫玩,那時候對什麼事都抱著新鮮想嘗試的心情,也包括潛水。於是我們租了裝備、請了教練,就出海去潛水。

很可怕的經驗。

當我們全副武裝越潛越深,海底的景色真的很不一樣,史迪普還跟一個車渠貝合照,輕觸一下大貝殼瞬間闔起來~

後來發生一些狀況,我們必須快速回到海面,史迪普差點留在海底。那應該是有史以來,我第一次覺得,可能會失去史迪普。上岸後,我嚇壞了、史迪普嚇傻了、教練也嚇死了,整個下午到晚上,一直打電話到我們的房間,確定史迪普可以正常講話與呼吸.......

從此我們不再潛水。

2021年10月15日 星期五

改運

一個年輕女性,摔車之後又翻滾了很多圈,身上一大堆傷口。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人坐在輪椅上,一整個相當虛弱。

換藥花了一點時間,我幫她安排了兩週後的門診:「兩週之後,我相信你就好得多了。」

果然,兩週後病人已經不需要坐輪椅,可以走路進診間,傷口也好得差不多,唯獨足背的傷口還是爛爛的。

「其實已經快要好了,結果我前天走路又去踢到門板,腳背的傷口整個掀開。」病人很無奈地告訴我。

開了一些藥之後,我又幫她約了隔週門診,再來追蹤一下傷口情形。

一週後居然變得嚴重,她又坐回輪椅,這次是膝蓋的傷口流血疼痛。

「我那天想說,應該可以騎車了,結果一發動又和鄰居的車撞在一起~~」病人告訴我他過去一週的悲慘故事。

一邊幫她換藥,又得再約下次門診,不然我本以為,看診應該要結束了。

「醫生,我覺得她的傷口一直都沒有好,你覺得我需不需要去給其他醫生看一下?」幾次看診,都是病人的媽媽陪她來,這時候她忍不住問我。

「與其去看不同的醫生,倒不如去幫她改個運。」

從頭開到腳

第五級腎臟撕裂傷。

身為一個外科醫師,追求「手術技術」是難免的事,不過放大(或長遠)來看,「手術技巧」只是醫療的一部份,病人是否能恢復,有太多的因素在裡面。

值班夜,年輕男性,右側腹部一個很大的穿刺傷,合併出血性休克。

「現在馬上開刀!」我在急診現場直接下令。

「還需要做什麼檢查嗎?」急診主治醫師問我。

「狀況很危急,來不及做檢查了,手術中遇到問題再做,先把病人穩定下來比較重要!」把病人推進手術室前,我跟急診醫師交換著意見。

手術中發現一根鋼筋從右側腹部刺穿了腎臟,而且持續出血中,必需做腎臟切除手術。

「需要會診泌尿科來做腎臟切除嗎?」跟我一起開刀的住院醫師,抬起頭來問我。

「............」我也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接下來的三分鐘,我完成了右側腎臟切除手術,並且控制住所有的出血。

「心跳血壓都穩定多了!你救了他!」麻醉科醫師很振奮地告訴我,相對於手術前的濱死狀態,目前相當穩定。 

對於麻醉科醫師的恭維,我沒有什麼特別回應。

「老師,你的開刀速度好快,一瞬間就把腎臟出血處理好了!」跟我一起開刀的住院醫師,似乎也很驚訝。

對於住院醫師的恭維,我沒有什麼特別回應,還是繼續進行手術的後半段。

「你的技術真好!」住院醫師似乎沒注意到,我不太想回答這類問題,又補了這一句。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外科醫師常落入『技術層面』的追求,對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身為一個外傷科醫師,『從頭開到腳』的能力,是我們的自我期許。」

「我追求的不是速度多快、流血多少、傷口多小。」

「我追求的是,病人能夠看到明天的太陽。」

#traumasurgeon
#從頭開到腳
#病人活著是唯一勝利

2021年10月8日 星期五

還好

有一天和史迪普聊到學英文這件事,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感覺:照著文法書背起來標準用法是一回事,可是很多美國人的「生活用語」、「習慣用語」就真的不容易。

就像中文的「就這樣、就那樣」,我們的發音會是「就醬、就釀」,美語裡面也一堆這種的。

P:「我覺得中文裡面,最神秘的語詞就是『還好』,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史:「『還好』就是好啊,只是沒那麼好。」

P:「不見的喔!如果我問同事:『昨天開刀那個病人怎麼樣?』,他回答:『還好。』,那就是代表『好,目前沒問題』。」

史:「對啊!這就是我的意思。」

P:「可是如果我問某個朋友:『昨天晚上那家餐廳怎麼樣?』,他回答:『還好』,那就是代表『soso,不怎麼樣』。」

P:「然後如果我問:『我推薦你看的那部電影怎麼樣?很棒吧!』,對方回答:『還好』,那其實就是『不好』。」

P:「所以我對『還好』這個字的解釋是:『用來回答與預期相反的狀態』。預期不好的時候,『還好』代表好;預期好的時候,『還好』代表不好。」

史迪普完全不想搭腔,Peter Fu一個人分析得很開心,哇啦哇啦講個不停~~

P:「你會不會覺得我分析得很棒?中文底子非常好?」

史:「還好。」

找話聊

適度的安靜,是一種禮貌。

在餐廳裡吃飯,難免會聽到隔壁桌的客人在與侍者聊天。有時候會看到有趣的情況,就是客人會一直找侍者講話,每上一道菜就要聊一下,很多話題一聽就覺得很無聊,然後服務人員又不好意思不聊,聽他們的回答也明顯只是陪笑應付一下。

這種情況遇多了,我就會開始要求自己,沒事少跟人家聊天,人家的工作是餐桌服務,不是陪我聊天。或者我們自以為有趣的話題,對方可能一點興趣都沒有~

假日難得不用弄孩子的事,我偶爾會跟史迪普去按摩。通常我們兩個一坐下來,就各自滑著手機,或者跟彼此講話,我盡量不去跟按摩師傅聊天,讓他靜靜完成自己的工作,除非他問我問題,不然我就做自己的事。

我猜他應該也希望安安靜靜工作,或者說,如果遇到一直聊天的客人,說不定也會很痛苦。

有天在外科急診,一位先生陪太太來看病,太太下樓梯的時候跌傷腳踝。照完X光沒有骨折或脫臼,我向病人的先生說明影像檢查的結果,告訴他待會就可以出院回家。

「那我接下來還需要做什麼?」先生站在我的座位前面,身體靠著我的電腦桌。

「你在旁邊稍坐一下,護理師會拿批價單給你,然後就可以走了。」我指指旁邊的護理師,示意他稍等一下。出院藥單我已經開好,但是護理師還在忙前一位病人的事。

「喔...好。」可是先生沒有要走開的意思,繼續靠在我的桌上。

「你稍等一下!病人有點多。」一直跟他四目相接很奇怪,所以我不斷暗示他可以離開這邊。

「我看你們很忙齁~從我來到現在,你一直沒停下來。」

「ㄜ...是啊~病人真的很多。不好意思,你再等一下喔!」他既然不想離開,那我只好找個理由起身,到縫合室巡視一下進度,又去石膏室看看有沒有病人。

「你中午有吃嗎?這麼忙要吃飯都沒時間吼~」我回到座位剛坐下,他又繼續跟我聊。

「就...盡量找時間囉~」我只好再度離開座位,這次我晃進急救室裡,雖然目前沒有病人,可是我可以在這裡得到幾秒鐘的寧靜。

「你住哪裡?你們長庚的醫生都是住這附近還是住在台北?」

「拜託你先把他的批價單弄好給他,不然他一直站在我面前,還要一直跟我聊天~」這一次我沒有回答他,而是走去護理師那,小小聲拜託護理師救我。

「請你到櫃檯那邊批價繳費,然後就可以離院了!」護理師聽到了我的請求,趕緊出手救我。

「好,謝謝。」他拿了批價單卻沒走,「醫生急診那麼多出血的病人,你們看到血會不會怕?」

還在繼續聊~~

看到血我不會怕,你一直聊我很怕。

2021年10月6日 星期三

施與受

 When和While的用法有什麼不一樣?兩個都發生在過去的動作,如何表示「兩件事同時發生」、「兩件事一先一後」、「一件先發生,另一件中間插進來打斷」?

學英文講英文寫英文很多年,我以為自己的英文還可以,但其實是不求甚解,很多小地方我都不清楚沒注意,或者避免使用自己不熟的文法。

扯遠了,這篇文章不是要談英文。

我很喜歡教人家東西,所以既是醫師,也是老師。教學多年的感覺,可以讓自己對某一門學問更懂更熟練,有時候在準備教學的過程中,也會學到新的東西,或者當學生給我回饋時,他們也會告訴我一些我沒讀過的東西。

老師和學生都會因為教學而成長。

一直以來,我都是彼得兔的英文家教。每週七天都有英文作業,週一與週五都有英文考試,幾乎都是我陪他閱讀、陪他復習文法、陪他復習單字。曾經想過幫他請英文家教,可是孩子就是喜歡我教他,後來慢慢地,「讀英文」也變成我們父子共同的活動。

只是隨著年級越來越高,文法越來越複雜、單字越來越艱深、閱讀文章越來越長越來越深,慢慢地我從「教孩子英文」變成「一起讀英文」。

他每週末必須讀一篇約十到十五頁的文章,目前的內容已經從原本類似童書的東西,變成青少年小說,所以裡面非常多我也看不懂的字。通常我必須先自己看一遍瞭解意思,再來陪孩子讀一遍,然後開始寫作業的時候,還會再讀一遍。

於是孩子讀一遍,我得讀三遍~

文法是另一個挑戰。先前我都覺得,文法是很基礎的東西,只要孩子在學校有教過,課後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能複習完。後來發現,裡頭許多規則與變化,都是我之前不知道、沒注意、以為不重要、以為都可以...其實規矩很多~

在陪孩子讀書的過程中,我覺得連自己的英文也變好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細節,現在似乎也弄懂了。孩子做練習題可能增進八十分,我可能只增進二十分,但卻是如果沒有教孩子英文,就永遠得不到的二十分!

教學的過程中,施與受都會有所收穫,無論是教的是學生還是自己的孩子,無論教的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小知識。

受到誇獎

Peter Fu載著史迪普開車去辦事,路上遇到大塞車。這時Peter Fu快速變換車道,閃進一條小巷子,一路暢通之後,又從路的另一邊鑽出來,完美避開這一波車陣。

史:「你這次開得很不錯喔!」

P:「其實你這樣說,我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

史:「為什麼?我是真心的誇獎耶~」

P:「你記得你剛考過駕照的時候,是我當你的道路駕駛教練,陪你到處開到處練車嗎?我們還在以前工作的醫院地下停車場,反覆陪你練習各種角度的倒車入庫和路邊停車。」

史:「記得啊!」

P:「所以我現在被你誇獎,就好像某個我曾經手把手帶他開刀的住院醫師,反過來誇獎我『你這台刀開得不錯』一樣~」

史:「....................」

隨意批評

有時候會無聊去看看Google評論對各醫院的評價,負評佔了大多數。從一級醫學中心到基層診所,從掛號速度到醫師醫術,什麼都有得抱怨...

我常在想,或許這是一個進步國家的文化,人們可以自由(甚至是肆無忌憚)地表達不滿或批評,無論事實的真相是什麼。

某次參加一個應酬餐會,主人是一個做生意的朋友,與會賓客也多是商界人士,其中一對夫妻口沫橫飛地講述前陣子看病的經驗。「xx醫院真的爛死了!醫生沒有水準,護理人員也沒有水準!」這是他們對那次在某家醫學中心看病經驗的結語。

在場(應該)只有我是醫療業,對方也不認識我,所以講得很開心。我在席間只是聆聽與微笑,沒有多說什麼,但是聽完整段住院過程,除了某天住院醫師晚了幾分鐘去處理他的失眠之外,我實在聽不出哪裡有問題,更別說「爛死了」這麼重的評語。

有天長輩的朋友手被門夾到,在中部某家醫院處理傷口,之後輾轉聯絡上我,想請我幫忙看一下傷口狀況。

我看了傳來的照片,縫得整整齊齊,沒有感染也正在癒合中。

「xx醫院真爛!我朋友說他去那邊看病差點死掉!」長輩轉述朋友的話,「他說打麻藥超痛,而且之後也有開止痛藥跟抗生素來吃而已~」

由於是長輩的朋友我不認識,所以沒有跟他通上電話。但是我反問那位長輩:「爛在哪裡?處理有什麼問題?打麻藥怎麼可能不痛?不然還應該開什麼藥?」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覺得看診經驗不好,覺得很爛~」

我後來終於可以理解,為什麼我們也常常被抱怨很爛~

#設備很爛
#人員很爛
#環境很爛
#反正就是爛

2021年10月3日 星期日

模式轉換

Peter Fu開車載史迪普,在台北市某個巷子裡穿梭,那邊史迪普因為常帶孩子參加才藝班所以很熟,Peter Fu比較少來。

一邊開車,Peter Fu一邊很開心地跟史迪普分享最近研究的進度,我們團隊接連好幾篇論文,都被期刊接受刊登,接下來還有很多計畫要進行....

準備要出巷子進到大馬路時,Peter Fu停止了醫學研究的話題,然後問史迪普:「等一下是左轉還是右轉?」

「左轉。」

「喔,好的。」Peter Fu剛回答完,就把車子右轉進到另一條路,和我們的目的地完全相反,又得繞一大圈。

「我覺得,醫院的資訊安全做得很好。」史迪普突然沒頭沒腦講了這句話。

「什麼意思?」

「醫院一定是怕你洩漏工作機密,所以在你腦中植入晶片。在醫院裡面可以開啟『教授模式』,一出醫院就切換成『白癡模式』。」

「....................................」

2021年10月2日 星期六

說話藝術

繼續門診拆線的故事。

一位老帥哥來門診看傷口(說他「老帥哥」不是開玩笑的,年紀跟我爸差不多,可是西裝筆挺,還戴絲巾噴古龍水),額頭有個小傷口。我把線拆掉之後,說明了一下後續傷口照護方式。

「會不會有疤?」

「多少會有痕跡,如果在意的話,可以貼美容膠帶或擦除疤凝膠。」

「算了,不用了!一把年紀不在乎這個了~」老帥哥起身準備離開診間。

「你的魅力和這個疤無關。」收尾工作的同時,我跟他說了這句話。

病人非常非常開心:「醫生你真會說話!」然後用很雀躍的腳步離開。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一句話可以讓病人開心,我覺得滿不錯的,不過這個梗是向史迪普致敬。

很多年前Peter Fu和史迪普帶還坐在嬰兒推車裡的彼得兔去植物園玩,蓮花池旁邊有一個青蛙造型的電話。

Peter Fu一個箭步衝過去:「我要跟青蛙電話合照!」

史迪普無奈地拿出手機拍照,Peter Fu這時候問:「我這樣會不會很蠢?」

「你的蠢和這個青蛙電話無關。」

看不出來

門診的病人很多,為了加快看診速度,通常我都是兩個診間同時進行,在其中一邊的時候,另一邊護理師會先叫病人,如我是需要拆線換藥的,也可以先準備好。

前幾天我看完其中一邊門診病人,走到隔壁診間,是一位黑黑瘦瘦的年輕人(真的很黑也很瘦),桌上擺了一套剪刀與鑷子,應該是要拆線用。

「Hello.」我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病人抬起頭看看我,然後點個頭沒說話。

傷口在頭皮上,一週前在急診縫了三針,現在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OK!The stitches can be removed.」我還是繼續用英文,因為我們這邊常有移工朋友受傷來看診,如果沒有翻譯陪同的話,就得用英文溝通。

「...........」病人又看了我一眼,依然沒有搭話。

「Can you speak English?」我問了病人一句,又回頭跟護理師說:「糟糕!怎麼沒有翻譯?有些移工不會講中文也不會講英文,那真的很麻煩。」

「我會講中文,我是台灣人。」病人這時候說話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直到病人離開診間,我已經忘了到底講過幾次對不起,整個處在尷尬與抱歉中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