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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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21年4月7日 星期三

兒童節紀念

介紹一下遲來的兒童節。

四天的連假,我們沒有安排大型的家庭旅遊。除了不想跟著人擠人之外,期中考試要到了,孩子們有功課的進度要復習,所以孩子雖然有些抗議,但還是照我們的計畫走。

兒童節這天,放鬆一下也是應該的,Peter Fu和史迪普答應帶他們出去走走,再買些小東西當兒童節禮物。

台北市裡能去的地方有限,百貨公司就那樣、動物園去過N遍、台北地下街投扭蛋是不錯,不過常常花一堆錢之後很空虛~~

Peter Fu帶大家去三創,我們全家要挑戰VR的密室逃脫!



















原本史迪普興趣缺缺,打算讓我們三個去玩,他自己去別的樓層逛逛。結果組隊必須要四個人,坳不過孩子們(其實還有Peter Fu)企求的眼神,史迪普勉為其難的答應。

結果真的滿好玩的!一家人一起通過關卡,當中有些需要合作的默契,讓我們決定下次還要再來。彼得水年紀還小,有些機關對他太困難,Peter Fu和彼得兔講好,找個時間我們父子兩人一起闖關!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假日的下午,孩子們還是過了一個難忘的兒童節。(最後還是投了一堆扭蛋外加一番賞.......)

重回職場問與答

「嘎?你回去上班?」

「你為什麼要回去上班?」

「在家裡不是很好嗎?」

史迪普重回職場也半年了,今天來談談這件事,也回答一下很多人的問題。

每一個知道史迪普回醫院上班的反應,都跟前面幾個問題一樣,似乎「出來上班」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又或者無法理解的事。無論是史迪普還是Peter Fu,都已經被問了太多次、也回答太多次了。

為什麼要回去上班?因為上班很好啊~找到生活的目標,日常生活不是只有在家陪老公看小孩而已,更該追求不同的生活重心。

上班不是很累嗎?這倒是實在話。早上沒辦法賴床,有上班打卡的壓力,上班忙了一天,下班後還是要面對家事與孩子。但是當年可以早起上班,現在為什麼不可以?許多職業婦女還不都是這樣走過來?

自從史迪普重回職場後,我發現他整個人充滿活力,相當投入在這份工作中:收案、訪談、聯絡、甚至需要進手術室,參與腦腫瘤術前術後影像重組與腦瘤手術高科技導航儀器的操作。

就好像我當年認識他的時候一樣,認真又專業的職場人士,同事和主管都很喜歡他;而且我們聊天的話題也變多了,工作中的大小事、開心的與不開心的,又有很多東西和我分享。

更重要的是,史迪普現在所屬的工作團隊,是國內頂尖的腦腫瘤團隊,許多最新最炫的治療方式,都超過我們的想像。史迪普總會跟我分享,他又學到了點什麼、他們的團隊最近在做什麼...自從回到職場後,他彷彿又與世界接軌,這種在工作中成長的感覺,真的要在職場裡的人才能體會!

對家庭都沒有影響嗎?多少有一點。起初孩子們很擔心,擔心媽媽開始工作後,就沒辦法全心全意照顧他們。事實證明是多慮了,我們對孩子的愛一點也不會少,反而是孩子們變得獨立,知道不能什麼都靠媽媽。甚至哥哥有時候會幫忙教妹妹:「媽媽上班很忙,你動作快點!(或是你別再吵了~)」

我們兩個在這方面的想法很像:工作給人的價值,不只在薪水上面,而是帶給人的自信、充實與開朗,甚至是人生的圓滿。我每次值完班累得要死,也會嚷嚷著想休假、想退休,幻想從此不要上班,待在家裡就有錢...

可是就算如此,我猜可能開心沒多久,就會覺得無聊想找事做,然後就又開始上班了。

我雖然沒有真的這麼做,用想像的頂多幾個月就受不了;和我一樣個性的史迪普,已經等了十年,再回來上班沒什麼不對。

你為什麼要回來上班?因為我喜歡上班。


2021年4月3日 星期六

多元入學

現在除了醫院的臨床業務之外,也開始參與一些大學醫學系裡的行政工作。

前幾天去校內開了個會,其中有個議案是和醫學系的招生有關,討論一些書面資料準備與面試的事情。

回家後Peter Fu和史迪普分享這件事,然後不由得感嘆:「現在的孩子要進大學,需要準備的東西真的比我當年多太多了,我當年只要把大學聯考分數考高就可以。」

史:「不過這樣也很好啊!當醫生本來就不是只要會讀書就可以。」

史:「很多醫生只會讀書,可是溝通技巧很差。」

史:「要不然就是書讀得很好,可是是生活白癡!」

史:「有的人考試一百分,可是完全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生活機能比小學生還差!」(講個沒完)

P:「完全沒有生活自理能力,你這是什麼意思?」

史:「我不是在講你。」

幕後英雄

向幕後的無名英雄致敬。

急診送來一個墜樓的病人,初步穩定生命徵像後,檢查發現是骨盆骨折合併嚴重的內出血。我告訴一旁陪伴焦急的家屬:「病人目前在持續出血中,需要做『血管攝影』。」

家屬對我的處置自然是沒有意見,只是拜託我們一定要救他的家人。

我拿起電話打給值班的放射科醫師,快速地就病情交換意見,對方告訴我他會馬上安排血管攝影。

後面的故事就是我們很習慣的:血管攝影找到出血點,成功栓塞止血,加護病房觀察兩天後轉普通病房,又過了四天出院。

出院時家屬送了很大一盒水果,感謝病人的主治醫師與團隊。

但話雖如此,他始終不相信自己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在門診回診時還問我:「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嗎?不過就是打個針、躺幾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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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假第一天的外科急診,一位病患自其他醫院轉來,理由是肝臟撕裂傷在流血。我看完病患在前一家醫院所做的電腦斷層,確認了這個診斷,而且肝臟深處有正在出血的證據。

我打給值班的放射科醫師:「肝臟撕裂傷,需要做『血管攝影』。」

電話中放射科醫師同步看過影像,馬上同意我的處置,立即著手安排。

可是後面的故事卻不太一樣:準備出發往血管攝影室前,病人便出現了失血性休克,治療計畫則必須改為馬上去開刀!

手術中雖然將表淺的肝臟出血控制住,但肝臟深處仍持續有鮮血湧出,還是需要血管攝影來輔助止血。於是放射科醫師也趕到手術室裡,在手術進行中與外科醫師同時進行手術與血管攝影止血,終於完成這個艱難的止血任務。

如果病人能夠過關出院,我相信他們會認識(或感謝)幫自己開刀的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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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醫療看似一個絕對英雄主義的專科,外傷醫師呼風喚雨搶救生命,十足的英雄主義。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外傷醫療是團隊任務,少了任何一個團員都不行;就算外傷醫師要呼風喚雨,那也得有風和雨讓他呼喚~~

放射科醫師就是這樣一個重要但卻少被病人知道的英雄。

病人或家屬以為的「血管攝影」,就只是打根針照幾張像,就像照X光一樣簡單。他們不知道這個技術包含多少學問與多高超的技巧,就如同外科手術一樣,要在無數個值班夜裡練習數百次數千次,才能在影像中找出出血處,然後一擊命中目標!

困難度與重要性絕不小於外科醫師的開刀手術止血。

許多過去需要開腸剖肚的大手術,現在都可以讓放射科醫師用非手術的方式止血。病人以為打個針照個像,然後躺幾天就出院,似乎「沒什麼」~其實這條命是放射科醫師救的!他完成了過去外科醫師需要開刀才做的到的事。

更別說許多外科手術達不到的區域,過去開一個死一個,或是非死即傷的骨盆、肝臟深處,更是放射科醫師的擅場。

然而,除了科技與技巧之外,更重要的是一種「態度」!

一種不把自己當二線科的「態度」,不是只當醫院的公務員,看片子打報告,時間到就下班而已;而是和第一線人員一起合作、全天候值班,在病人有需要的時候即時提供治療的「態度」!

很可惜,病人常不知道是放射科醫師救了他,看似很簡單輕描淡寫的步驟,就是救命的關鍵步驟。某種程度,負責病患照顧的外科醫師,是收割了這個成果。

向幕後的無名英雄致敬。

身為外科醫師,謝謝你們的協助,也替我們的病人謝謝你們。

2021年3月29日 星期一

吃蔬菜

下班前照例Peter Fu都會和史迪普討論晚餐要吃什麼。

P:「我決定要吃大量的青菜!」

史:「為什麼?」

P:「最近幾天都是大魚大肉,幾乎沒有吃蔬菜,我覺得這樣很不健康。」

史:「好像也是,那你想吃什麼?」

P:「不知道耶,每天吃外食都是那樣,除非吃素食,否則蔬菜都不多。」

史:「那你想一想吧!」

P:「不然晚上買醫院對面的控肉割包好了,我叫老板香菜加多一點。」

史:「你沒救了。」

2021年3月27日 星期六

義肢上的勇者

遇到絕處沒什麼大不了,能夠絕處逢生才是真本事。

前幾天突然收到一則訊息,一位久未聯絡的朋友傳來:「傅醫師,我要結婚了。」

看到這則訊息,我激動得無法自己。

很多年前我在台中服務時,阿傑是我的病人,當時因為嚴重的外傷,導致他的人生差點中斷,我和當時的團隊,費了很大的工夫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可惜命雖然保住,但仍是留下無法挽回的傷害。

當時他的樂觀與正向,就讓我印象深刻。之後的多年我們仍保持聯絡著,甚至到了2013年(距離事件發生已經四五年後),他還專程北上到我後來服務的機構,讓我幫他做最後一次外傷重建手術。

在我第一本書<<拚命-一個急症外科醫師的生死筆記>>裡,寫下了他的故事,一個勇敢的年輕人,雖然失去雙腿,但仍勇敢面對劇變後的人生。

如今他要結婚了。

收到訊息的當下我就決定,無論如何排除萬難都一定要參加這場婚禮!

我覺得自己榮幸之至!榮幸的不只是受邀婚宴,榮幸的是我可以參與一個從死到生的過程,見證一個了不起的巨人,從旁人無法想像的絕處中,絕處逢生!

也請容我驕傲一下,這就是外傷醫師的特權。

在過去的文章中,不只一次談過我熱愛這份工作,這一次我要說,我不只熱愛,而且以自己是外傷醫師為傲!

救活一條命還不夠,救活的這條命,可以重回學校、職場、完成原本可能要被中斷的人生。當一個外傷醫師,知道當年救治的病人要開啟人生的下一階段。至此,夫復何求!












婚宴上,阿傑的父母很開心地與我擁抱,我們真的好多年不見了。對他們的印象,還停留在加護病房門口說明病情的愁雲慘霧中,這一天他們是開心的主婚人。

「傅醫師,謝謝你,謝謝你能來!」我離去前他們再三謝謝我。

其實,是我該謝謝你才對,是你讓我看到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是你讓我看到生命的強悍,是你讓我再一次找到工作的價值。

祝福你。

#義肢上的指甲油

#2012年<<拚命-一個急症外科醫師的生死筆記>>

沒了雙腿,他仍堅持奮力地從輪椅上撐起來,只為了要和我握手。這一刻,我找到了自己熱愛工作的理由。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會走上外傷急症外科這條路?這些年的工作經驗,我見證了生命的無常,也讓我體會到起死回生的感動與病患重生的喜悅。

外傷病患通常是比較年輕的族群,原本應該有大好的人生在等待他們,如果能夠治癒,依然能夠重新回到社會,繼續扮演他們的角色,繼續將他們的能力發光發熱。相反的,若傷重難返,影響到的往往不是單一的個人,經常連帶著一個破碎的家庭,以及無盡的遺憾與悲傷。

週末的值班夜,我一如往常在急診室與開刀房之間忙碌穿梭。眾人狂歡的夜晚總是不平靜,藉著酒意的放肆,夜愈深,人愈瘋狂……但熱鬧的地方卻不止電影院、商場或 KTV,急診室裡也是人聲鼎沸。

發了酒瘋的時髦小姐拿起碎酒瓶往手腕一劃;兩幫素昧平生的人馬,只因停車糾紛,在馬路邊大打出手,一群人一起被送進醫院;喝醉了動彈不得的酒客睡在路邊,被當做路倒的患者送進急診……趁著開刀結束的空檔,我到樓下急診看會診。

「今天真旺,週末都是這樣!」急診醫師頭也沒抬繼續工作著……
「好吧!那你們加油,我還有會診要看。」看急診醫師忙到不可開交,本來想閒聊幾句的我也不好再打擾。
「急救室有重大傷患!請所有同仁準備!」正要離開的時候,急診門口檢傷處傳來重大傷患到院通知。所有人於是放下手邊的工作,一起衝進急救室。

傷患是個年輕女性,到院的狀態呈現嚴重休克與重度昏迷。
初步檢視病患,除了頭皮的撕裂傷正在滲血,其他部位沒有明顯外傷。在頭部包紮及給予輸液之後,血壓依然沒有起色,我幫病人做了腹部超音波,發現肚子裡面有幾千毫升的出血。

「通知開刀房和加護病房,準備開刀!」腹內出血合併如此嚴重的出血性休克,需要立刻開刀止血。
「學長,要不要做個電腦斷層,看看是哪裡在流血?」住院醫師問了我後續處置的決定。

「病人現在需要的是治療不是檢查,等到檢查全部做完,病人大概也死了。做斷層不會改變病人需要開刀的決定!」我一邊安排手術的準備,另外也給學弟一些機會教育。

「急救室有重大傷患!請所有同仁準備!」正當我準備把這個病人推進開刀房時,救護車又送來另一個傷患,年輕男性,雙腿嚴重變形。
「他們兩個是一起受傷的,撞他們的人自己沒受什麼傷,已經被送去做筆錄了。」隨後趕到的員警大哥向我們描述受傷的經過,年輕的情侶騎機車被酒駕者從後方追撞,後座的女生被捲進車底,前座的男生則是下半身被汽車碾過。

「先把女生推上開刀房,通知麻醉科,我看完這個男生馬上進去!」在時間有限、人力也有限的狀況下,我很快地安排好分工與人力配置,吩咐住院醫師先去準備開刀,在這個準備的幾分鐘空檔,我得趕緊完成後來這個男病患的評估。

男病患的生命跡象與昏迷指數都正常,傷處只集中在兩側的下肢。雖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雙腿的粉碎性骨折看來相當棘手,更讓我擔心的是兩隻腳的脈搏都不明顯,除了骨折之外,恐怕血管也斷了……

「幫他排個下肢的電腦斷層與血管攝影,我要知道他血管受傷的程度;通知血管外科與骨科也要準備,他可能需要接血管,我先上去開刀!」這頭忙完,我趕緊交代下去,另一頭還有一個病人在等我開刀。

女生的狀況相當糟,第五級肝臟撕裂傷,整個肝臟一路裂到下腔大靜脈,這樣的止血相當困難。手術進行到一半,男生也被推進隔壁手術室,原來是電腦斷層顯示兩條腿的血管都被壓迫住,愈早進行手術,他的腿愈有機會保留,這時候血管外科與骨科醫師也已經趕到。原本應該是大家休息的週末夜,卻有七、八個醫師還在拚命,拚病人的命!大家都為了救這兩條命而努力著。這一刻,我覺得自己並不孤獨,我知道我們真的是一個「外傷團隊」。

手術後將傷者送到加護病房觀察,結果並不理想。女孩子在當天晚上就因為無法控制的出血與嚴重休克而離開了。雖然團隊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我還是不得不在加護病房門口宣判病人的死刑,雙方的父母已經哭到崩潰不敢相信,只好把希望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弟弟呢?弟弟怎麼樣?他沒有問題吧!他一定會好對不對?」家屬一連串的問題讓我很難招架,應該告訴他們事實,但也想給他們一點希望。

「目前兩隻腳都剛開完刀,右腳粉碎得太嚴重,可能留不住;左腳血管外科幫他做了動脈繞道重建,要看接下來這幾天的變化。由於開放性骨折多半伴隨嚴重的傷口感染,再加上血液循環受損造成的組織壞死,他可能還需要接受好幾次的傷口清創手術。」從他們當時激烈的反應,我不確定他們究竟聽進去多少。

加護病房裡,經過十幾天的煎熬與多次手術,終究他的雙腿還是保不住。醫護人員提到這個病人總是不勝唏噓,大家都替他擔心未來該怎麼辦。一場天外飛來的橫禍,不到二十歲就失去摯愛的人還有自己的雙腿,想必接下來的日子很難熬。他的父母找我談過幾次,除了關心傷勢之外,也包括他的心理問題。

「我還不敢跟他說女朋友已經走了,我跟他說女朋友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你要快點好起來,才能快點轉出去和她見面。」雖然不願意在病人面前表露,但是大家都對未來相當悲觀。隨著一天天的恢復,他開始嫌加護病房沒有人陪、沒電視看,催促我們快點把他轉到普通病房去。如今的他,和其他加護病房的重症患者比起來,沒人能想像他當初受傷送到急診的慘狀。

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他就發現不對勁了。接下來的幾天,他變得沉默寡言,和之前的開朗判若兩人。因為擔心病人的精神狀況,我交代病房要特別注意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會診了精神科醫師來跟他談談。

然而不論是生理或心理,病人恢復的速度都讓醫療團隊相當振奮,他的開朗也讓我們相當意外。幾天過去,他的笑聲笑語又回來了。

「日子還是要過啊!至少我還有我爸、我媽和我姊……」他沒有因此放棄自己而一蹶不振,甚至復健的運動比之前更積極。
「醫生早安!我昨天胃口很好,吃了一整個便當喔!」、「昨天復健老師教我的動作,我都有努力練習,我覺得自己愈來愈好!」對於我叫他多吃、多活動的建議,病人的配合度相當高。

他的家人把電腦從家裡搬來,不同於其他病患總是拿電腦來玩遊戲或看電影,他的床邊擺了幾本程式設計的書。「我高中就對程式設計有興趣,現在不能走路,更要把電腦學好,才會有工作。」

「傅醫師好!」每次我來查房,他總是聲音宏亮地打招呼。「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每回有朋友來看他,總是這麼跟朋友介紹我。永遠是充滿笑容的一張臉,似乎這些不幸不是發生在他身上;永遠是那麼的熱情有禮貌,失去的雙腿與手術的刀疤並沒有把他打倒。

到了該出院的時候,他的爸媽還對後續的照顧有疑慮。希望我能讓他再多住幾天。「安啦!我會照顧自己!」反而是病人在安慰他們。
「除了我的門診,我會安排你去復健科。看看還有什麼適合你復健的運動,還有裝義肢的事情。」

「好耶!我要把我的義肢擦指甲油!」雖然是病人自嘲的玩笑話,卻讓我有種莫名的感動與感傷……
出院後第一個回診日,病人依然精神抖擻。「傅醫師,謝謝你,真的!」沒了雙腿,他仍堅持奮力地從輪椅上撐起來,只為了要和我握手。直到今天,我們始終保持聯絡,我知道他仍然在努力讓自己的生命活得精采。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會走上外傷急症外科這條路?
這一刻,我找到了自己熱愛工作的理由。

2021年3月25日 星期四

魔豆

Peter Fu和彼得兔的植物發芽了!

每天最療癒的時刻,就是在窗邊看它們又長大了多少。剛播種的頭幾天,一點動靜也沒有,Peter Fu和孩子們都相當緊張。












突然某一天,Peter Fu的四季豆就突然從土裡冒出頭了!接著彼得兔的蕃茄也冒出頭了!

前面長得很慢,但發芽之後就勢如破竹地往上衝,每天都比前一天高了一點。

蕃茄雖然慢一些,不過也是每天都有進度。反倒是彼得水的橘子跟韭菜,安安靜靜什麼也沒有,所以她很著急,急得都要哭了。

Peter Fu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好安慰她:「沒關係啦!那我的四季豆可以跟你一起養,就算是你的植物。」彼得水的心情才稍微好一點,然後跟我一起每天追蹤進度。(不過真的被冷靜的史迪普料中,現在都是他在幫忙澆水~~)

(某個孩子不在的午後,Peter Fu偷偷丟了幾棵四季豆的種子到彼得水的花盆裡。看來韭菜是沒希望了,四季豆倒是很好種,所以想讓彼得水的花盆也有成績。)

四季豆真的是突破天際快,Peter Fu和孩子們現在處在一個「再過一陣子就可以採收,然後馬麻就可以幫我們炒自己種的四季豆來吃」的期待中~

那天Peter Fu跟孩子開玩笑:「說不動我們種的是魔豆,才會長那麼快,等到越長越高,你們可以爬上去看看有沒有巨人。」

彼得水聽完咯咯笑,當然是不相信。

當天晚上他發現自己的花盆有東西發芽,好像是一顆四季豆,很緊張地跑來問我:「把拔,我的花...花...盆裡有一顆四...四...季...豆~~你有幫我種嗎?」

「沒有啊,應該是我的魔豆長腳,自己爬到你的花盆裡吧....」

「真的嗎..............」(怕)

人生倒影

當年我在學醫時,那些老師輩的主治醫師,年紀就和我的爸媽差不多,我們的年紀也和他們的子女差不多。所以老師們看我們這些學生,就真的像看孩子。

即使時至今日,我也算是資深主治醫師了,可是那些老師們(現在都已經是院內的高階主管),還是看我們像孩子。有時候犯錯,他會像唸孩子一樣唸一下,同樣地,跟他們請託事情時,有時候也可以像小孩一樣裝可愛~~

之前遇到一個學生,表現認真又有禮貌,我很喜歡他。那天和史迪普聊到這個學生,我居然脫口而出:「真希望他是我兒子~」講完之後自己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就趕緊改口:「真希望我們的兒子跟他一樣優秀!」

看待比自己年輕的工作夥伴,從學弟妹變成學生,現在變成像看孩子。不知道是身體老了,還是心態老了,很希望和年輕人拉近距離,但很多事情好像慢慢在改變。

對於自己的師長,情感上希望自己還是孩子;但另外一頭,看年輕人也像看孩子一樣。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階段,或許算是一種初老的尷尬。

在教學醫院服務,除了醫療上看病人一天天好起來之外,另一個樂趣是看年輕醫師一步一步成長,好像看到當年的自己。

很多總醫師我從他剛入行的時候認識他,剛開始手術刀拿不穩、縫線縫不好,幾年的訓練後已經威風八面,可以獨立完成許多手術;前幾天我看一位年輕主治醫師開刀,當年我帶他開第一台刀的時候,因為自信不足,手抖到我必須扶著他的手往前開,多年過去的他,現在不可同日而語,在談笑間完成一台複雜的肝臟切除手術。

他們走過的路,就是我當年走過的路。

第一年住院醫師的某個值班夜,學長突然打電話給我:「有個闌尾炎手術,我教你開!」那種如天降甘霖般的恩惠,到現在我還記得。

第一次獨立完成了某種指標性手術,那種熱淚盈眶的感動,久久不能自己。

反覆的訓練中學會某個病該怎麼處理,無數個值班夜的磨練中,會診會看了、影像會判讀了、手術會開了...

然後當年的學生變成學弟、學弟變成學長、學長變成老師,不知不覺就變成今天的自己。當年師長給我的,現在我有義務傳承給年輕人,無論是學弟、學生、還是孩子...

2021年3月21日 星期日

機構文化

機構文化不同。

假日的大清早,就來了一個需要「現在立刻馬上」開刀,一分鐘都不能等的病人。我拿起電話分別手術室:「上工了!有絕急(絕對緊急)刀!」

「好!我通知麻醉科和其他人員,急診那邊準備好就快點推上來。」手術室護理師跟我很熟,一聽是我打來,大概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他的回答幾乎是不假思索,沒有因為是假日的清晨而有遲疑。

手術室裡一時間相當熱鬧,護理人員到齊了,麻醉科到齊了,值班的住院醫師與總醫師已經就位,連沒有值班的住院醫師都過來幫忙,科內另一位主治醫師也現身手術室。

「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如果你需要幫手的話,我隨身可以上場。」「這種手術很難得,我想來觀摩學習一下。」熱心的大夥,真的令我相當感動。

感動在於,這麼多人就是為了救這條命而在這裡。這是一種很棒的團隊文化,份內的事做到最好,即便非份內之事,也願意付出。而不會覺得這是個麻煩、或覺得被其他人找麻煩。

「全力幫助病人」,這是我們的核心價值。

很多年前我在某家醫院服務過。

某次有個腸壞死快不行的老人,我安排了緊急手術。然而當我吆喝著夜班同事動起來之時,我得到的回應都是「齁~為什麼有刀?」「死亡率那麼高為什麼要開?」「為什麼不轉走?」

小醫院受限於種種因素,大家不想碰困難的病人,其實是可以理解。然而當時有位同事說的話,讓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傷心:「憑什麼要把大家搞得人仰馬翻,人力的運用,並不是為了幫你滿足當英雄的成就感!」

曾幾何時,這份工作的目的是幫我?薪水是我發的?為了開一台刀,我必須一個一個打電話拜託,從麻醉科到手術室再到加護病房,大家願意做是賣我這個小醫生面子。

就在那段日子,某次接到教學部門的通知:「有住院醫師投訴你,說你安排的夜間手術太多,『剝奪了他們休息的權利』,希望你能盡量別在夜間開刀。」據說在該月的檢討會中,我被住院醫師們批得很慘,他們覺得半夜不能睡覺,都是因為我的手術需要他們幫忙。

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我自己開自己弄,速度又快品質又好。有些步驟交給住院醫師,純粹是基於教學的熱情,想要教他們點什麼,不是我真的需要這些人力。

把自己當人力,就永遠只是人力;把自己當做團隊,那榮耀與成就大家共享。

寫這些文字的時候,還是會想起過往的不開心經驗。不過也就是因為曾經在各種層級的醫院服務過,更讓我能瞭解機構文化的不同。

我很以現在的機構與團隊為榮。

絕對緊急

在所有的外科手術中,「止血」絕對是最刺激跟最有成就感的手術。

面對一個大量失血的病人,醫師幾乎不需要多做解釋:「為什麼要馬上開刀?」家屬也幾乎沒辦法猶豫、考慮、尋求第二意見。醫病雙方基本上都同意,開刀是為了止血,開刀是為了救命,不開刀就沒命了....

手術台上,外科醫師要用技術來和出血比快,看是血流得快,還是醫師縫合止血的速度快。成敗就在手術台上,生死就在一瞬之間。

值班日的大清早,我剛到醫院沒幾分鐘,就接到急診來電:「有個消化道出血的病人,剛做完胃鏡止不住血,還在持續出血中。血壓只剩五十幾,請你來評估一下要不要開刀。」

不同於其他的疾病,多多少少有一點緩衝的時間。聽到是出血的病人,那當然一分鐘都不能等,我馬上衝到急診。多等一分鐘,病人就多流一分鐘的血!

「要開刀嗎?」急診醫師問我。

「開!當然開!要救就要開!」同樣的話,我告訴急診醫師、告訴病人家屬,也告訴我自己。

「絕急刀!大家準備一下!」同一時間,我打給手術室的同事準備。所謂的「絕對緊急」,就是十分鐘內要進到手術室,全世界都要讓路的一台刀;同樣地,要啟動絕對緊急手術,也必須符合真正的緊急條件。

十二指腸的潰瘍,造成某條血管破裂。怒張噴血的血管,正一口一口啃蝕病患的生命。我和兩個同事,三個六隻手,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出血點,夾住流血處,然後一針一針縫合。

「OK!血止住了!呼~~~」大約十五分鐘左右,危機解除,剩下的步驟就單純許多,把剩餘的血塊移除,做最後的檢查與傷口縫合。

「血壓還不錯,強心劑的劑量慢慢在往下調。」麻醉科那邊也傳來好消息。

這條命應該是暫時保住。

手術後我和值班的住院醫師討論稍早手術的技巧與細節,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開這樣的手術,可是我仍忍不住告訴他們:「這就是外科醫師的價值!從事外傷醫療的這些年,被我救活的人不敢說成千上萬,但最起碼有數百人,當你看到這些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人,被你給拉回來,我怎麼能不喜歡這份工作?」

外科醫師用他的熱血,來交換病人的鮮血;用他的使命,交換病人的生命。

2021年3月17日 星期三

植栽樂趣

隨著年紀慢慢長大,很多年輕時不懂的事,現在慢慢懂了,很多年輕時不理解老人會做的事,現在居然開始有點興趣~~

小時候看Peter爸和Peter媽在院子裡種花種草,假日時我們會到田尾的公路花園去逛逛,買些盆栽花草之類回來種。Peter爸可以一整天就待在花園裡翻土、插枝,然後很高興地告訴我們他種花的心得。

然後Peter Fu最討厭的就是不用溫習功課的空閒時間,被Peter媽指派去花園幫忙除草或澆水,天氣熱不說,在外頭待十分鐘就會被蚊子叮得一堆包。

所以我小時候,完全不理解種植物的樂趣在哪。

前幾天的某個晚餐後,我們全家去書局買些學校要用的東西,角落有賣植物種子和簡單的園藝工具。一時興起想要來種點什麼,於是吆喝了孩子來挑種子和花盆。

「我要種四季豆!」

「那我種韭菜好了!」

「我要種蕃茄。」

Peter Fu和孩子們分別挑了想種的植物種子,還買了一包土和各自的花盆,史迪普只是在旁邊冷眼看我們:「不要把我算進去。」

「我跟你們講!過一陣子我們的農作物發芽長出果實,就可以請馬麻幫我們料理自己家種的菜了!」回程的車上,Peter Fu一直對孩子勾勒夢想的樣子,大家一整個沉浸在「即將有自己家的農園」的開心中,只有史迪普一個人很冷靜。

隔了幾天,趁著陽光普照,Peter Fu和孩子把土鋪進花盆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種子埋入。

「今天是第一天!我們要開始記錄每天的生長狀況!」Peter Fu充滿雄心壯志地告訴孩子們。

「我們要種在室內,還是放在陽台?」彼得兔拿著自己的花盆問我。

「先放在室內,等過幾天長高之後,我們再移出去。等到植物越種越多,我們就可以來養雞養鴨子!」Peter Fu越講越開心。

「雞不會飛出去摔死嗎?」彼得水比較有現實感。(我們家的樓層接近二十樓,陽台跳出去必死無疑。)

史迪普依舊很冷靜地看著我們。

「好!我們來排值日生,每天都要有人負責澆水和記錄高度。」雖然史迪普沒興趣,可是我們三個玩得很開心。

隔天一早Peter Fu先出門上班,一到醫院就打給隨後趕著上班的史迪普:「幫我看一下盆栽,看看發芽了沒。」

「昨天才種的,哪有那麼快?」

「看一下嘛,拜託!」

晚上Peter Fu有一台刀,耽擱了下班時間,趁著空檔打給忙著幫孩子張羅放學吃飯的史迪普:「幫我看一下盆栽發芽了沒,已經過了一天了....」

「你煩死了!」

目前進入種植植物的第三天,Peter Fu和孩子們還在期待發芽的那一刻,我們都在期待可以自種自採自收自吃的那一刻,孩子們都在期待在陽台養雞養鴨那一刻。

史迪普依舊冷靜地看帶這一切。

2021年3月14日 星期日

練習對象

史迪普的工作對象可能會遇到有語言障礙的病人,因此有個「語言評估」的動作。照理說這不是他主要的業務,應該有其他的人來負責,他只要負責收案就可以。但以史迪普這種對工作要求完美的個性來說,他就會想要主動去學,自己來幫病人評估。

因此史迪普最近很認真地和老師學語言評估的技巧。

前幾天下班,我們聊起彼此的工作,史迪普忍不住抱怨:「語言評估真的很複雜,一個病人就要評一兩個小時,而且需要填的表單很多。」

P:「那就多練習吧!剛開始一定都評得很慢,等你程序和表單越弄越熟,之後應該就很快了。」

史:「也是啦~只是需要練習的對像。」

P:「我和孩子們都可以讓你練習啊!你改天把表單帶回家,幫我們三個評一下。」其實Peter Fu是對這個評估很有興趣。

史:「好....等我再熟一點。」

P:「而且我可以幫你模擬各種情況,讓你練習困難評估病人,我可以假裝是智能有問題無法配合的~」

史:「喔....這個不需要裝吧!」

P:「.................................」

2021年3月12日 星期五

本末倒置

在醫學中心裡工作,每天都會面對來來去去的醫學生,有的表現好有的表現差。跟我相處過的學生應該都知道,我會問他們很多問題,程度好有讀書的答的出來,那我就再多教一點;沒有讀書什麼都不會的也有,我也不太罵他們,反正我教就對了。

我會要求的通常不是醫學知識或技術(這些東西都可以再讀再練習),而是面對工作與課業的「責任感」。問問題一問三不知,我頂多是笑笑地唸一下,該看病人沒看病人,我不會給好臉色。

在必要的時間必須出現,病人的狀況是否完全瞭解,病人的問題是否有及時反應與處理。以上這些無關知識或能力,純粹是「工作態度」與「責任感」。

之前寫過一篇文章,談到醫學教育的本質中,有很大一部份是「責任教育」。在工作中養成對病人的責任感,把病人的健康與生命扛在肩上;做這份工作,醫術當然要緊,但更重要的是把病人當成自己的責任。

幾年前我在某家醫院服務時,有個學生在實習的過程中一直蹺課蹺班,連續好幾科都混了過去,直到某天的某個會議點名不到,整件事才掀出來。據後續與他面談的師長轉述,他說「他對外科沒興趣」。

當時院方還為此開了檢討會,討論該如何「輔導」這個個案。

身為會中的一員小咖,自然沒有發言權。然而對於「輔導」二字,坦白說我不以為然。即便已經是主治醫師,我都不敢因為對某些事情「沒興趣」就不做;身為學生,書讀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因為沒興趣就不來上班是怎樣?

醫學的知識和技術,我可以毫無保留地教給學生、住院醫師,或是任何想學的人(包括護理、技術員等),但大家都已經是大人了,很多不需要教的事,應該自己承擔責任。

學生可能會不知道多重外傷的病患該如何處置,住院醫師可能會不知道某種刀該如何開,技巧關鍵在哪裡。這些都可以教,身為老師,也應該要教他們。

但是正常人都不該不知道「上班要準時出現」、「病人狀況要即時處理」, 只有裝不知道,沒有真不知道,真不知道的人確實沒有資格行醫~

所以這種近似道德層面的問題,根本沒什麼好「教」、「溝通」或「輔導」。

就算醫學院或醫院沒有好好教育他,正式行醫之後,病人就會用投訴單、存證信函、媒體網路爆料來教育他。

印象有位師長講得很好:「對某個科沒興趣就不來實習,這種人連當醫生都有問題!」

「當掉重修就是最好的輔導!」院長做出這個結論。

2021年3月11日 星期四

愛的揹包

昨天下班回家,大樓管理員通知有包裹,遞給我一個大袋子裡頭不知道是什麼,想必是史迪普網購的東西,或是親朋好友送的禮品。












史迪普看到Peter Fu拎著東西回家,突然說:「哦~是某人的揹包來了!」












Peter Fu像小朋友一樣開心地拆禮物,是一個新的揹包。然後Peter Fu很開心地試揹、拍照、把舊包包裡的東西換到新包包裡,隔天開心地揹新包包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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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幾年很喜歡自己去逛街、逛精品店,很常替自己添購襯衫褲子包包等,花很多錢買這些行頭,也花很多心思打點裝扮。可是Peter Fu的弱點是腦波很弱,只要店員使出「限量」、「獨一無二」、「前衛」這些關鍵字,Peter Fu就會失去抗拒能力,然後就會花很多錢買一堆不怎麼樣、甚至近乎奇裝異服的奢侈品。

每回Peter Fu很得意地向史迪普發表新入手的戰利品,她總是會皺著眉頭:「這什麼鬼?」

有些原本覺得不錯的單品,在遭到史迪普批評之後,自己也越想越覺得不妥,怎麼會買這種東西?然後就越來越少穿......

所以後來我要買東西,都會帶史迪普一起去,他的審美觀我絕對信任,他說不錯的東西,基本上穿出去都會受到好評;反過來說,我承受不了自己挑的東西受到嫌棄的壓力~~

現在逛街的次數少了,也不太愛買這些精品,頂多就是規規矩矩的襯衫與領帶。相反地,我現在都是穿「制服」上班,A/F或Gap的牛仔褲,冬天搭配不同顏色Polo毛衣、夏天搭配不同顏色Polo衫。我有二十幾條類似顏色的牛仔褲,所以就算每天換著穿,還是像制服一樣。

這些顏色的組合,都是我專屬穿搭顧問史迪普的專業意見。

這一兩年的改變,基本上變成史迪普張羅我所有的穿搭,我只要專心挑球鞋就可以(我超愛買球鞋)。他不定期會在網路上幫我挑些衣服,頂多是傳照片確認我喜不喜歡,不過當然是喜歡啦~哪次不喜歡呢?

然後我就會經常有新衣服可以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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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想換揹包了,可是挑來挑去始終沒看到中意的。原本想去買個Prada的經典黑揹包,可是看過實品之後也興趣不大,總覺得如果要花那麼多錢,那一定得非常喜歡才行。

「你覺得這個揹包怎麼樣?黑色的很有質感,搭配你上班的白袍很不錯。」有天史迪普給我看個網頁,上頭在介紹揹包。

「還不錯呀!滿好看的。」

「那我買囉!你不是一直想換嗎?」

「好啊~多少錢?」雖然價錢一般來說不是我們買東西第一個考慮的點,但這種名牌包,我還是想瞭解一下。

「你別管!我送你!我現在上班有領薪水,所以我買給你!」史迪普很豪邁地說,然後按下「確認訂購」。原來史迪普一直在幫我留意,也早就做好要送我禮物的準備。

收到禮物的這一天,是個充滿愛的一天。

2021年3月8日 星期一

屁孩

Peter Fu和史迪普走在馬路上,旁邊猛一輛機車高速竄出,然後東鑽西鑽進入車陣裡,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史:「現在年輕人騎車真的好危險。」

P:「坦白說,我小時候也是一樣。高中的時候無照駕駛,而且騎『超..........』快~~」(我刻意拉長「超」的音,強調真的騎很快)

史:「是喔....那考過駕照之後呢?」

P:「還是騎『超..........』快~~我記得我大一大二的時候,騎車也是很恐怖。現在想想,當年沒有撞死實在是狗運...」

史:「可是你向來駕駛技術都不好,怎麼會想騎快車?」

P:「就不懂事啊~當年根本就是屁孩騎車。」

史:「我看是智能不足吧......」

P:「........................」

#堂堂PeterFu被批評智能不足

#這應該是短時間內最嚴厲批評

到底想要什麼

我所屬的工作機構,是一級外傷中心,每天都有病人從北到南轉診過來。

其實轉診來的病人,都是為了求一個希望。希望獲得更高品質的醫療,希望能從醫學中心裡聽到不同於中小型醫院對自己(家人)病情的看法,甚至希望能出現奇蹟。

曾經遇到過從一進急診就開始CPR的病人,據轉送人員描述,其實病人在前一家醫院已經急救無效宣告死亡,然而家屬不死心堅持要來大醫院再看看,所以一路CPR過來。當我告訴家屬應該回天乏術,建議中止急救時,家屬沉吟了一會兒:「從這邊出發去台大要多久?」

曾經有一次在急診外科現場,有個中年人在護理站前走來走去欲言又止,我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遞給我一張光碟:「我爸爸腦出血,現在住在xx醫院的加護病房,那邊的醫師說沒辦法開刀不會醒了。我想說拿片子來給這邊的醫師看看,是不是真的沒有機會?」

尋求機會沒有錯,不死心也沒有錯,特別是在醫療可近性如此好的台灣。

不過有些例子,常令我不理解,甚至哭笑不得。

每週外傷討論會,都會針對過去一週的重大外傷進行討論,有個內出血休克的病人,在第一家醫院因為人力與設備無法處理,因此轉來醫學中心。手術的時機其實已經因為轉診而延遲了,照理說一推進我們急診,就應該馬上去開刀才對,可是卻又硬生生耽擱了一個小時。

這當然引起大家的討論,究竟是哪個環節造成延遲,同樣的事情不可以再發生。

「第一時間我就建議家屬開刀了!」當天值班的主治醫師很無奈地解釋:「可是病人的父母擔心手術的風險太高,所以要考慮一下.....」

「考慮?命都快沒了還考慮?」我忍不住提出疑問。

「我也是這樣跟他講:『要救命就得快!』,可是手術風險也不能不說明,所以他們聽完手術風險,就說不想開刀了....」

「病人轉到醫學中心,不就是要來治療嗎?結果反而拒絕開刀。那他們轉來幹嘛?」會後大家一致的問題都是這個.....

前天值班日,接到急診會診我去評估一位膽道結石的老太太。病人的影像是從另一家醫院帶來的,外院建議他們轉來本院處理。結石很大顆,膽管已經被完全塞死了。

「我是外科主治醫師,關於你母親的結石,我建議做膽道內視鏡取石,如果石頭能夠清掉,或許不必手術。」我向病人的兒子說明首選的治療方式。

家屬:「內視鏡?那不是很痛嗎?我們不要!」

「如果不做內視鏡,或者內視鏡取石失敗的話,那就只能開刀了。」我給他替代方案的選擇。

家屬:「開刀?風險會不會很高?我們不考慮!」

「要不然還有最後一條路,從肝臟放個引流管,讓阻塞的膽汁有另外一個出口,可是必須長期帶管。」

家屬:「那不就跟廢人一樣了?不要!」

「什麼治療都不做,那也只能打抗生素控制感染.....」

家屬:「抗生素打多了不是對身體不好嗎?」

「那你們轉來醫學中心幹嘛?」我離去前請他思考一下,要給家人什麼樣的治療。

他大概希望我提供氣功的選項。

2021年3月2日 星期二

外科醫師就是要這樣

在整個外科生涯中,我覺得當「外科總醫師」這一年,是很重要的一年。身為科內最資深的住院醫師,被賦予的責任也最重,成長當然也最快。

看一個人行醫的習慣與風格,看他總醫師怎麼當,大概可以知道一二。

這些年來我看過太多的住院醫師,有些人當總醫師的時候已經有大將之風,可預期將來當了主治醫師前途無可限量;也見過一些空有總醫師之名,但實力與態度可能跟剛入行差不多。

前幾天的外科急診,一個胸口被撞非常痛的年輕病人,急診第一時間就發現心包膜有積血,這是需要立即開刀的外科急症,病人隨時可能死亡!

我打給值班的心臟外科總醫師,簡短講了一下病情:「有個病人需要你的協助,快點過來!」

等他趕來急診的空檔,我告訴現場其他住院醫師,這個病人目前面臨的問題,以及需要緊急手術的理由。有位住院醫師突然問我:「那如果心臟外科的看法跟急診不一樣怎麼辦?如果他們覺得不用開刀怎麼辦?」

這是個好問題,臨床上確實偶爾遇到前線醫師與後線醫師意見相左的時候,或者第一線醫師急得要死,認為該馬上處理,後線醫師確有不同的看法,似乎不用那麼急....

「他不開,我會強迫他開~不然我們就自己開~」前面一句當然是玩笑話,後面那句是最壞的打算,如果病人突然有了變化,在急診開胸開心臟,技術上我也不是做不到。

沒幾分鐘心臟外科總醫師趕到急診,他親自操作一次超音波確認了我們先前的診斷,邊撥電話邊跟我說:「這要馬上開刀,我現在聯絡手術室與加護病房!」沒有遲疑、沒有第二句話、沒有推託,他很自信地向安排後續,並向家屬說明手術細節。

不到十分鐘,病人就被推到手術室了。

手術雖然不是由我執行,但我在急診一直追蹤病人狀況,約兩小時後我從電腦記錄上看到手術報告:病人的心臟被撞破了個洞,在手術修補後已經送回加護病房觀察。

今天在手術室遇到那位總醫師:「那天還好有你救了他,不然心臟撞破可是死定了!」

他被我誇獎得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應該的啦~我也是運氣好而已。」

「你這樣是對的!繼續保持下去!外科醫師就是要這樣,總醫師就是要這樣!」拍拍他的肩膀,要他繼續加油。

「外科醫師就是要這樣.....」我們擦身而過後,我喃喃自語著剛才那段勉勵他的話,外科醫師就是要這樣,我們就是這樣....


2021年2月28日 星期日

棋子

「外科醫師究竟是神,還是神明手中的一枚棋子?」這是我第一本書「拚命」裡的文案,剛入行時或許還有疑問,現在的我心中已有答案。

診間來了一個年輕人,精神看起來不錯,食慾也還可以,和住院期間的狀況判若兩人。

兩週前他差點死掉。

無法控制的小腸出血造成嚴重休克,電腦斷層底下怒張的血管正在一口口吞噬這條生命。看到這樣的病人,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做出手術的建議,沒有給家屬考慮或猶豫的空間,要救命就得開刀。

「他已經快要掛了,不開刀就死定了。」用語雖然有點粗鄙,不過我是發自內心給出建議。

手術方式其實也不複雜,就把造成出血的那段腸子切掉接起來而已~學醫時紮實的訓練與這些年反反覆覆地開同一種刀,這對大部份的外科醫師來說都不困難。

手術後隔天馬上就不再流血,加護病房躺了一兩天就轉到普通病房,又過一兩天就開開心心出院。對照回診時病人神彩奕奕、家屬如釋重負,很難想像手術前躺在急診室時的嚴重景像。

那天跟我一起值班的住院醫師知道病人要出院了,很開心地跟我說:「你救了他!我也很高興有參與這個過程。」

「盡力而為,做該做的事而已。」我跟住院醫師這麼說,當家屬對我表達感謝時,我也這麼回答。

以前剛入行的時候,曾經狂妄地自以為神,自以為可以透過手術刀改變神的旨意,改變神要讓某個病人死亡的旨意,逆天而行。

然而這些年經歷的事情多了,遇到的挫折多了,慢慢發現很多事情都不是醫師可以改變,我們只能盡力而為,但是否能夠回天,就真的只能問天。

某種程度外科醫師是在執行神的意志。

神其實沒有要病人死去,外科醫師看似「救」了病人,並不是改變神的意志,只是在神的安排下,執行這個讓病人由死到生的任務。

今天下午的外科急診,送來一個胸部受創的病人,雖然到院時生命徵像還算穩定,但超音波發現心包膜積血,有可能心臟破了隨時會猝死。心臟外科醫師二話不說,接到電話馬上安排手術,很短的時間內病人就送去手術室,這條命就救回來了。

醫師改變了病人的命運嗎?改變了神要他死的決定嗎?還是順著神的旨意執行任務,完成上天託付的使命。

我相信是後者,我們沒有那麼偉大,只是在崗位上扮演自己的角色,當一枚稱職的棋子,執行神的意志。

外科醫師究竟是神,還是神明手中的一枚棋子?」狂妄之後,謙卑之前,我有答案。

2021年2月26日 星期五

行家一開口

教學活動中,我們常會問學生問題,或是和學生討論某個疾病或專題。基本上,學生有沒有讀書,大概問一兩個問題,就能從答案當中聽出來;或者有些學生,一開口的回答就是外行人的回答,馬上被拆穿沒有讀書。

彼得兔最近的功課教到馬克吐溫,Peter Fu聽到彼得兔在讀相關的課文,就順口說一句:「馬克吐溫的作品很有名,『湯姆歷險記』很棒!」

彼得兔:「喔。」

史迪普接著問:「那你知道『湯姆歷險記』這本書嗎?」

彼得兔:「我知道啊!就是和一隻叫傑利的老鼠的故事嘛~~」

Peter Fu和史迪普異口同聲:「你還是不要講話好了,一開口就知道你沒有讀書。」

2021年2月24日 星期三

緊急檢查

急診的病人很緊急,所以我們可以提供病患「快速」甚至是「立即」的檢查與治療。

很悲哀的是(我用悲哀,而不是可惜),這只是理想狀態。以我所服務的外科急診來說,有一大部份的病人是「心情很急」,而不是「病情很急」。

打著石膏的中年人慢條斯理走進急診,問診之後才知道,他因為骨折在其他醫院已經做完檢查,也安排好預計開刀的時間,「我想說來你們急診比較快,我不想等到之後再開刀~~」

一個爸爸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小女生進急診,住院醫師問診後,似乎遇到困難,回頭向我請示該怎麼做:「病人去過骨科門診,骨科幫他安排了核磁共振進一步檢查,可是檢查要排到三週後,病人的家長不想等,所以來掛急診要求馬上做。」

「不行!沒有辦法。」我一聽就知道這是不合理的要求。

「我知道...可是我講不過他.......」

看來我得親自處理,於是我起身走向父女。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我露出一貫的職業笑容。

「我們想來做核磁共振,門診排到太久之後了。」

「不行,沒有辦法!我直接拒絕。」笑容歸笑容,這沒什麼好客氣的。

「為什麼不行?急診不是隨時都可以做檢查嗎?」病人的爸爸提出疑問。

「緊急的可以,脊椎斷掉要馬上開刀的可以,其他的不行,請你照原本的時間來做!」

「喔....那我問一下他媽媽的意思。」說著爸爸拿出手機。

「不用問了!我已經幫你做決定了,退掛號吧!」我交代護理人員幫病人退掛號,也告訴住院醫師有事我來處理就好。

接下來的十分鐘,家長陸續來找過我幾次,起先是拜託說女兒很痛,然後是威脅與抱怨。不過見我都不理他們,後來就悻悻然地離開了~~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糟糕很悲哀的狀況,糟糕的是病人居然會提出這種「明顯不合理」的要求(我絕對相信這對父女不會不知道,這是不對而且是過份的要求);悲哀的是有時候其實是會得逞,不見的每個人都像我一樣「不近人情」。(這是他們離去前對我的抱怨)

技術上來說,以急診的資源,我幾乎是可以隨時找到各專科的醫師來會診,也幾乎可以安排各種高階複雜的檢查。可是這些資源,應該是用在真正緊急有需要的人身上,而不是「心情很急」的人身上。病人也知道急診有這些資源,因此來急診碰運氣、套交情、拉關係的人不少,有時候就可以如願。

然後也不是每個急診同仁都像我一樣「敢」擋。

所謂的「敢」,不是指膽子有多大,而是在這種環境做久了,臨床上當然看得出哪些是真正的緊急;和奧客交手多了,溝通上也自然會有一套處理方法,知道擋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以及要如何應對。

可是遇到比較弱勢的醫院(多的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的病人,多的是一張院長信箱就全院雞飛狗跳的醫院)或是比較嫩的醫師,可能就這樣被拗過去,增加同仁無謂的負擔,增加健保資源無謂的浪費。

最糟的是,整個價值觀的崩壞。

與其自我要求絕不妥協之外,為什麼民眾沒辦法自我要求,不要做這些無理無謂的要求?

2021年2月21日 星期日

英雄投影

Peter Fu和史迪普、彼得兔聊到很久沒看超級英雄電影了。彼得兔說他過年期間復習了復仇者聯盟和奇異博士。

P:「你最喜歡的英雄是誰?」

史迪普和彼得兔一致表示是鋼鐵人。

P:「我喜歡蝙蝠俠,我覺得我根本就是布魯斯韋恩的現實版。」

兔:「哪裡像?」

P:「有錢、帥氣、武術功夫強,這不就是我嗎?」

彼得兔很困惑地看著Peter Fu:「武術?我有聽錯嗎?」

史:「蝙蝠俠無論是騎機車還是開車,駕駛技術都很好,光這點你就做不到了。」

P:「........................」

影響力與判斷力

不要低估網紅的影響力,也不要高估民眾的判斷力。

網紅之所以紅,就是因為有一群忠誠的追隨者,對自己信仰的對象深信不疑。所以有些話真的不亂講,有些玩笑以為無傷大雅,可是真的會有人相信。

連Peter Fu這種根本不紅的網路經營者,有時候在臉書寫點五四三,都有讀者會私訊表達關心或進一步詢問。(前陣子和史迪普每天在世界不同的地方打卡假裝出國,我以為這是大家都知道是開玩笑的趣味,可是真的有朋友相信,提醒我出國小心,甚至罵我居然在疫情期間出國旅遊~~)

讀者的反應,讓我意識到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知道我在開玩笑。

旅遊打卡這種開玩笑就算了,人命關天的健康問題更要小心。前陣子沸沸湯湯的網紅大戰就是例子,不過「肝膽排石法」這種東西到底是真是假,本來就有各自的支持者,民眾會相信也無可厚非。

倒是某個網紅沒有子宮,號稱自己懷孕,這種近乎天方夜譚的事,也會有許多網友表達祝福、加油、疼惜~~這才令人擔心。

如果沒有子宮可以懷孕,這麼扯的事都有人相信,那我宣稱自己xx有70公分,也是剛好而已,應該大家沒道理懷疑吧~

我覺得這當中最倒楣的是那家被貼出超音波檢查的醫院,遭到主管機關調查。

網紅有錯嗎?他頂多就是唬爛或吹牛而已,吹牛本來就不違法,就像我宣稱xx有70公分,應該不會被抓去關。

可是如果我貼出了某家醫院的檢查報告、藥單,宣稱某個醫師的某種療法或某種人體實驗,可以急速增大,那可就不得了了。這當中牽涉到醫療廣告、廣告是否不實、人體實驗倫理等問題,所以不會去查病人,但是會去查醫院~~

某些文字某些圖片,未必每個人都知道是玩笑,網紅的影響力與民眾的判斷力,上限與下限往往超乎想像。

#法規我沒有很懂
#歡迎討論

2021年2月20日 星期六

投訴概念

醫院的長廊上,迎面走來一個民眾(不知道是病人還是家屬),看到Peter Fu就氣呼呼地說:「我一定要投訴!要投訴你們的院長信箱!」

Peter Fu看著眼前這位仁兄,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是誰:「ㄜ....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對方劈哩趴啦跟我講了一堆,大意是跟一位病房的護理師吵架,他越想越生氣,決定要投訴院方。

其實我根本不想知道,本來以為他是要投訴我,才會問他原因,豈知他講個沒完。我聽完之後說:「喔...如果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就寫到院長信箱反映意見,院方就會處理了。」

「現在讓我更氣的是你們的院長信箱!我要投訴你們的院長信箱!」對方繼續氣呼呼。

「好啊!我剛不是說你就投訴啊~院長信箱本來就是讓你投訴用的。」我趕著去急診看病人,所以不想再扯下去。

「你沒聽懂!我要投訴院長信箱本身!」

「什麼意思?」我是真的越聽越糊塗。

「你們醫院的院長信箱到底藏在哪裡?我找了十分鐘都找不到!我要投訴院長信箱太難找!」

「所以『院長信箱』本身就是被投訴的對象?」我大概有點懂了。

「對啦!你們醫生不是都很聰明嗎?」

#院長信箱遭到投訴
#院長信箱躺著也中槍
#這是什麼繞口令
#我要控告法院的概念


2021年2月19日 星期五

叛徒

孩子們最近不在家,Peter Fu和史迪普下班後,可以有自己的時間去吃吃喝喝,找些不錯的店,一些小孩不喜歡或不方便的餐廳,享受二人時光。所以我們每天都會安排一家店,今天吃完馬上討論隔天吃什麼。

大吃大喝的副作用,就是反映在體重上。

某個大吃一頓的隔天,Peter Fu很沮喪地從體重計上下來:「我決定今天白天都不要吃東西了!」史迪普也表示同意:「那我也是,既然晚上又要吃大餐,白天就不吃了。」

午餐時間,史迪普傳訊息給Peter Fu:「有點餓,可是我決定不吃午餐。」

到了下午,史迪普傳訊息給Peter Fu:「我好餓,可是我還忍得住。」

終於快到下班時間,史迪普已經快要餓昏了,可是仍然忍著等Peter Fu下班一起去吃飯。

在一起去吃晚餐的路上,史迪普抱怨今天餓了一天,然後問Peter Fu:「你怎麼都能忍的住飢餓?」

P:「喔.....我下午去查房的時候,護理站有很多餅乾,我開了一包來吃~~」

史:「你這個叛徒!!沒什麼好說的!!」

道德性要求

臨床工作這些年,除了實質醫術的進步之外,改變最多的一定是自己的個性與脾氣。講好聽一點是「溝通技巧」,更精準的說是對「不合理要求」的容忍度與應對。

病房常遇到該出院卻不肯出院,我都相信是對病情與居家照護還有疑慮,那我就慢慢講慢慢教,解決他不能出院的問題再回家。

急診常遇到要求做一堆檢查的病人,我寧可相信是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以及醫病資訊不對等的緣故(醫生覺得沒問題,病人擔心有問題)。其實對「做檢查」的條件現在已經放寬許多,基本上只要符合的就直接安排,換句話說,如果連很寬鬆的條件都不符合,那就真的沒辦法。

病人與家屬總是有很多要求,基本上我都願意用良善的角度來看待這些要求。我已經退到只對「違反道德性」與「病人自己都知道不合理」的要求無法妥協,其他都可以容忍。

在診間用各式各樣的理由要求插隊(插隊理由之前有熱烈討論過)、要求醫師在診斷書上「明顯造假」(明明住三天要寫五天、傷口一眼就知道不可能超過十公分還要寫十公分~)、一個小傷口要求診斷書寫「建議休養一個月」、八點半才開診自己睡不著七點多就到,然後一開診就吵著要先看,自稱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

對於這類「道德類」的不合理,必須維持禮貌而不失去理智的拒絕。

「診斷書內容不會再改了,謝謝。」

「很多病人都等很久,不好意思。」

最近又增加一些.......

病人撞到頭,電腦斷層做完沒事拿藥回家(我看了他前一天的病歷,做檢查的理由很薄弱,不過做了就是做了),隔天又來掛急診表示頭還會暈,然後說要「再做一次」!

跟他說已經做過了,不接受!

跟他說同樣的檢查一直做沒用,不接受!

跟他頭暈是正常的,沒有其他神經學症狀就沒關係,不接受!

跟他說電腦斷層幅射太重,他接受了,所以要求做別的檢查~~

「我不會幫你排檢查,請來門診,謝謝。」禮貌而不失去理智的拒絕,是我最大的妥協。

#徵求違反道德的要求經驗分享
#徵求禮貌而不失去理智的拒絕

2021年2月15日 星期一

副駕駛

Peter Fu和史迪普開車去吃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路邊停車的位子,可是前後距離有點短,Peter Fu一點一點慢慢倒進去。

史:「停!!!你這邊就要往左打了~~不能再過去。」

史:「等一下!!打太多了,慢慢往右...」

史:「出來出來!再一次,這樣角度太大!」

Peter Fu默默地把車停進位子裡,史迪普坐在副駕比我還緊張。

吃完飯後我們開車回家,Peter Fu開在一條不是平常我會走的路上。

史:「你為什麼走這裡?這邊紅綠燈很多又要繞路。」

P:「喔,我沒想那麼多,反正不趕時間能到就好了。」

結果又不小心開到左轉道上。

史:「你為什麼走這一道?你又不要左轉。」

P:「對齁~~好我再轉出來!」

轉出來之後遇到前方龜速車,Peter Fu自作聰明又轉回左轉道,想要加速超車,沒想到就真的被逼到要左轉了~~

史:「 你...........算了!我還是不要再說了!!」

P:「你半小時前為什麼不這麼說?」

Old school

我的手術室突然跑進好幾位住院醫師,其中不乏資深的總醫師,他們對我接下來要開的刀很有興趣,因為沒看過想來觀摩一下。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器官移值還是高階腹腔鏡手術。

很普通的闌尾炎手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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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有個疑似闌尾炎的會診,我診視過病人與相關檢查後,確立了診斷與建議手術。只是病人過去因其他疾病,腹部已經開過很多次刀,預期腹腔內會相當沾黏,我預其用腹腔鏡手術,會增加困難度與風險。

於是我決定採行「傳統開腹闌尾切除手術」,避開腹腔內其他沾黏的區域。

我當住院醫師也不過是十幾年前的事,那時候都是用開腹手術來割闌尾,也就是在右下腹劃個三公分的傷口,把闌尾切下傷口縫合結束。這樣的手術法步驟不難,技術困難點在於如何在肚皮上精準定位,刀口正下方就是闌尾,以及從一個三公分的小傷口中,避開其他腸子找到標的物。

不過因為當年我們都是接受這樣的訓練,所以正常情況半小時到一小時就可以完成。

手術進行的時候,來觀摩的住院醫師們覺得很新鮮,他們沒看過更別說開過「傳統開腹闌尾切除術」,因為現在是腹腔鏡的時代,他們一入行學的就是高科技的腹腔鏡手術,這種復古手術反而很少見了~~

這讓我很感慨。

十多年前都還是傳統手術的時期,偶爾會有哪個藝高人膽大的學長或老師挑戰用腹腔鏡來開,大家會當做最新科技一般跑去觀摩,當然也會有更老一派的人覺得不妥或是小題大作,甚至開這種刀的人會被指為異端。

不到二十年的時間,技術已經完全翻轉,腹腔鏡手術統一江湖,住院醫師反而想來觀摩少見的傳統開腹手術。

但是會開這些old school的術式也不壞,很多年前我在台中服務時,總院都是用腹腔鏡來開闌尾切除,結果有一次我去雲林的分院支援值班,還剛好遇到需要開刀的病人。小地方那時候沒有腹腔鏡,還好住院醫師的時候這種刀開不少......

醫學與科技真的是每天都在進步的,一天改變一點,不用跨世紀跨世代,光是我們行醫的當代就能夠體會。

有時候我們看醫學的歷史,「古人」(百年以上的古代人)可能會用一些當代覺得荒謬或早就推翻的方式來行醫,(例如用倒吊、旋轉、浸水來治療精神病);事實上不需要到古人,跟我們同一個時代比較資深的醫師,可能就經歷過現在年輕醫師無法想像甚至嗤之以鼻的治療。

在現今很普通的強效抑制胃酸的抗潰瘍藥大量且有效使用之前,我的老師們還教我開過所謂的「減酸手術」,用切除迷走神經與一部份胃的方式,來減少胃酸分泌。這種術式現在已經失傳,也淪為老外科醫師茶餘飯後的回味。

更別提在抗癌藥物越來越進步的現在,已經不存著許多看似很野蠻的「大幹一場、狂切海切」手術,當年這可是主流治療方式。

或許我們現在所謂的主流手術,沒過幾年就又會被更新的技術給取代,然而成為偶一為之的復古手術。

2021年2月13日 星期六

親身經驗

本日最佳病情說明:

兩個月大的小朋友三天前撞到頭,三天來都沒有異狀,家長還是不放心帶來急診給醫生看。

經過說明後,家長可以理解應該是沒有大問題,也同意電腦斷層幅射太大,對小孩不但沒有幫助,甚至可能有不良影響,也可以接受後續門診追蹤的建議。

離去前家長突然來問我:「這樣撞到頭,會不會影響長大後的智力?」

P:「應該不會,不過十幾年後的事,也很難現在看出來。」

家長:「什麼意思?」

P:「假設十幾年後考試成績不好,也很難判斷到底是否和小時候撞到頭有關。假設智力真的有問題,也很難判斷是天生的,還是頭部外傷造成的。」

家長:「我很怕會造成他以後學習的障礙。」

P:「還好啦~我小時候也是一天到晚撞到頭,現在還不是當外科醫生?」

家長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2021年2月12日 星期五

熱心的路人

有天急診下班前,來了個車禍的老太太,整體狀況都算穩定,但就是講話有點鈍鈍的。通常這種情形要排除頭部外傷腦出血什麼的,因此我們幫病人排了電腦斷層檢查。

檢查結果也是正常,沒有腦出血或其他問題。時間剛好來到上下班的交接時刻,於是Peter Fu就和同事交班:「這個病人電腦斷層正常,應該只是單純腦震盪,讓病人先休息一下,不用急著讓病人出院,再看看後續需要做什麼處置。」

交班完之後我就走了。

回家大約兩三個小時,史迪普因為急性腸胃炎發作,於是我又帶他來掛急診拿些藥做治療。

由於只是陪史迪普來看病,所以我沒穿工作服,就像病人家屬一般坐在急診的等候椅上。這時我聽到急診的主治醫師(就是我先前交班的那一位)在跟病人說話:「腦部電腦斷層正常,經過觀察後老太太現在也清醒多了,應該可以出院回家。」

不過家屬似乎還有點疑慮。

這時我很直覺地從史迪普旁的家屬等候椅彈起來,跟急診主治醫師說:「已經完全清醒了嗎?那應該可以回家了。」

然後我又轉頭跟家屬講:「基本上檢查都正常就不必太擔心,拿點藥回家吃,過完年後再來門診,中間有狀況的話就先掛急診。」

說完我又坐回史迪普旁邊了。

病人離院後,急診主治醫師過來找我聊天:「剛才那個家屬滿頭問號,一直問我怎麼有這麼熱心的路人..........」

2021年2月7日 星期日

關於開車

史迪普的開車技術不在話下,更重要的是,他不排斥開車。

連假買不到高鐵票的熱門時段,史迪普可以帶兩個孩子從台北開車到屏東;平常林口台北孩子的才藝課接送,也是他一手包辦。

這次假期的第二天,我們的計畫是去宜蘭。早上出門的時候,Peter Fu虛弱得跟一條蟲一樣~~起因是前一晚和朋友聚餐喝太多,一直到隔天還處在頭暈腦脹想吐的狀態。(老了,酒量跟年輕的時候不能比)

史迪普直接走向駕駛座:「我來開!你再睡一下。」

然後Peter Fu就很懦弱地把眼睛閉上,再醒來時已經過了雪隧準備進市區。

我覺得兩個人能互相支援開車真的很好,一個人很累的時候,另一個人可以馬上接手,而且是可以信任的人來接手。在美國的時候,我們經常開五六個小時的長途旅行,在休息站短暫補給之後,就會接替開車。

有一次開夜車從芝加哥到底特律直開多倫多,就是Peter Fu、Peter弟還有史迪普三人輪流;從紐約開回芝加哥的大長征,最後一段從辛辛那堤回來的路,就是史迪普幫忙開完。

在開車這件事情上,性別對史迪普一點都不是問題。更別說在刁鑽巷道中,要幫Peter Fu指路或是導引倒車停車。

最重要的功能當然還是,每回撞車要回原廠修理時,Peter Fu可以很輕鬆地跟車商說:「我會叫我太太再注意一點,他開車就是這樣不小心~」

車商:「不要怪傅太太了,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不要給他太大壓力!」


刀子嘴豆腐心

某個住院醫師的研究論文出包了,Peter Fu很著急地想著如何善後。

「氣死我了!我再也不要幫他了!」Peter Fu氣呼呼地向史迪普抱怨,忍不住也唸了住院醫師幾句。

「那就不要幫他了啊~自己的事都弄不好,還要老師幫他處理。」

大約過了一小時,Peter Fu默默拿起電腦工作,「算了!我還是幫他弄一弄,免得他自己做不好整個搞砸。」

很瞭解Peter Fu的史迪普搖搖頭,他應該早就料到我會幫他做。

P:「唉~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Peter Fu自我解嘲著。

史:「還有豆腐腦。」

P:「.......................」

2021年2月6日 星期六

新鮮感

早上起床後,和史迪普散步到外頭吃早餐。

假日的菜市場什麼都有,我們買了包子、飯糰、燒餅、豆漿,就坐在市場旁邊的公園裡吃。公園裡人來人往,有爸爸帶著孩子們玩遊樂設施玩遊戲,有老先生推著坐輪椅的老太太出來曬太陽做復健。

我們交換著彼此不同口味的食物,講些只有我們兩個才懂的笑話,計畫著待會要去哪裡。

我突然好喜歡身邊的一切,喜歡這份簡單的幸福,喜歡這樣單純的幸福。

世界各地我去過許多地方,什麼奇景、古蹟、樂園看過不少,美食、好酒我也嚐過一些。但是和最重要的人,簡簡單單過生活,這日子才是最開心的。

很多人的婚姻出狀況,理由都是「缺乏新鮮感」,可是對我來說,「沒有新鮮感」代表的是一種「穩定」,我覺得婚姻對我最重要的價值,就是提供一份心靈的寧靜與穩定。安內才能攘外,家庭穩定才能安心在外頭打拚。

早上幾點起床,隔壁那個人幾點起床,晚上回家吃飯,家裡有誰在等你,客廳裡固定躺哪個位子,髒衣服丟到哪裡......這一切的一成不變,看似無聊沒有新鮮感,但就是很穩定。哪天這些每天生活中的瑣事不見了、人不見了、習慣必須做出重大改變,穩定度就消失了,很多事情也會跟著有變化。

這幾天和史迪普去了許多國家(?)旅遊,玩了一天之後回到旅館,各自抱著電腦做事,我看我的論文,史迪普看他的劇,我們沒有多說話,但僅僅是一個肢體的小碰觸,就可以給彼此很大的安全感與穩定。

新鮮感與穩定度,我選後者。


2021年2月5日 星期五

可做可不做

醫療上有很多處置,被定位為「可做可不做」。不過認真看待這些處置的本質,「可做可不做」其實就是「不用做」。

很常見的例子就是膽囊切除後,三到六個月再追蹤腹部超音波。

病人會覺得開完刀一段時間了,是不是「檢查些什麼」?醫療常規上也似乎有這樣的習慣,術後三到六個月,再「排個檢查看一下」。病人有意願、醫師不反對、健保給付也沒意見,這件事就這樣安排了~

可是這些年來,我幾乎沒有遇過半年以上追蹤有問題的。

很簡單的道理,膽囊炎或膽結石這種「一次性疾病」,切掉之後沒有復發或擴散的疑慮;如果有什麼併發症(例如流血、感染,甚至很嚴重的膽道與腸道受損),術後幾天就會出狀況了。如果病人半年來,都可以正常飲食起居生活,基本上不需要擔心和手術相關的問題。

以前我還會試著跟病人分析這些道理,不過常遇到的狀況是,當我講了一堆之後,「嗯...那還是排個檢查好了~」或者「你確定不用做檢查嗎?」

後來我就按照常規幫他們排檢查。

然後就會發生幾個狀況:

病人開完刀之後就沒再回來門診,想幫他排檢查也沒法子。

病人幾個月後回診,排了檢查時段卻沒有去做。

做了檢查之後,沒有再回診看報告。

這些狀況都指向,這其實是一個「可做可不做」、或是「不用做」的檢查,病人與醫師在某些習慣、習俗、常規之下妥協的產物。

前天門診有個病人,掛號號碼在前三號。(基本上前面幾號的病人,多是幾個月前就先掛好,也多是長期追蹤的病患。)在他還沒進診間之前,我把資料調出來看:一年前切除膽囊,四個月前做了超音波,中間卻沒有回來。

一如預期的,超音波檢查無異常。

病人大包小包地走進診間,開始卸下背包、提袋、把手機錢包擺桌上,拿出健保卡給護理師,然後喘噓噓地說:「我來看上次檢查的報告。」

「沒事!一切正常!可以不用回診了。」

「都正常?」病人聽我這麼說,都還來不及坐下來。

「你隔了四個月才來看報告,就算有問題也被你拖到來不及了~」

「我最近很忙,都沒空過來,不過沒事就好。」

前後沒幾分鐘,病人拿了批價單,完成這個診次,可能比他卸下行李的時間還短。

其實我打從心理,就是相信病人自己也不當一回事,在可做與不做之間,醫病雙方試圖尋求一種平衡。


2021年2月3日 星期三

失去判斷力

一早Peter Fu載著史迪普出門上班,我們邊聽廣播邊聊天,然後Peter Fu就不小心開到內線道,差點被逼到必須左轉,好不容易才從車陣中脫困。

史:「這條路我們每天都開,你怎麼還會開錯?」

P:「剛才在跟你講話,所以沒注意到。」

史:「你這樣很可怕!一分心就馬上失去判斷能力。」

P:「等一下!『失去判斷能力』?這個指控很嚴重,我不接受!」

史:「可是事實就是如此啊~」

P:「我們每天幫病人開刀,也是邊開邊聊,我的判斷還是很精準。」

史:「我沒有說你開刀怎麼樣,可是現在是開車........」

P:「.....................」

#開車又怎樣

2021年2月1日 星期一

無心插柳

人生很長,每個時候都可以是起點,也可以是終點。

這些年在工作中或是各種大大小小的演講,很常被問幾個問題:「你為什麼會想當醫生?」「你為什麼會想當外科醫生?」「你為什麼會想當外傷科醫生?」「你為什麼會開始寫作?」

當然這每個問題都有答案,這篇文章不是在談這些答案。

我想談的是,很多事情就突然開始了,也有很多事就突然結束了。十年前我絕想不到現在的自己是這樣;同樣的,十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自然也無法預測。

高一高二花很多時間在玩電腦學電腦,那時候滿腦子就是想讀資工系資訊系之類,醫學系與其說沒興趣,更精準的說是考不上也不敢想。

高三覺得該讀點書了,整天玩電腦也不是辦法,然後我就讀了當年沒想過的科系。

大學前幾年更不用說,心思根本沒放在書本上,將來走什麼科、選哪家醫院,與其說要選什麼,更精準的說是看有什麼能選。將來可能就在基層開個診所,做些基本的病患服務,別說寫論文做研究,連讀論文都有問題....

進入臨床之後,覺得該認真了,每天面對的是生命,搞砸也就是一條命,不讀點書不行,結果就這麼一路走過來。住院醫師剛訓練完成的時候,原本是被規劃要做乳房外科,結果一頭栽進外傷醫療,做著與當初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的領域。

大學時候,班上有些學霸(甚至是超級學霸),似乎永遠都沒有他不會的東西,當我們還在及格邊緣掙扎的時候,他們會因為沒考到九十分而沮喪;跟他們同一組見實習壓力超大,老師的問題不只可以舉一反三,而是舉一反十,反觀我們這些都是一問就倒....當年我們都覺得這些學霸,未來一定是某某大教授、大主任、院長級的人物。

十幾年後,偶爾聊起同學們的近況,有的嫁人後就在家帶小孩沒工作,有的開診所賺很多錢,有的不再從醫,做著與大家當年對他們的想像完全不同的事;反而我還在醫學中心裡,做些當年不止別人、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會做的事。

路沒有好壞,更沒有對錯。每個人的路不同,在任一個時間點,都有可能改變自己的路,哪怕一開始只有改一點點方向,長遠下來可能南轅北轍。

人生很長,現在想做的事,未來未必真是如此;現在覺得絕對不會去做的事,也別太早下定論。人生中的每個時候,都可以是起點,也可以是終點。

教育大樓

教育大樓要拆了。

那天看到怪手進駐,門前淨空封起來施工時,突然一陣感慨。

教育大樓應該是所有長庚人共同的回憶,高樓層是宿舍,低樓層是行政辦公室。更早之前一樓是圖書館(資深一點的同事一定知道),再更早之前的B1有桌球、撞球、甚至一小間一小間的視聽室,可以在裡面看DVD(這恐怕要更更資深的同事才知道)。

那時候哪有什麼wifi、智慧型手機?有一條網路線可以連網就很開心了,第一次知道宿舍地下室還有這些娛樂休閒,真的覺得很酷,多年後回頭想想,當時真的很容易滿足。

二十年前Peter Fu剛來長庚實習,就是住在教育大樓五樓,住院醫師後搬到四樓。行政工作從一般外科的二樓,慢慢移到外傷中心的三樓。

教育大樓就是陪著我長大的一棟建築物,即便當中幾年我在其他醫院服務,每次回長庚也一定進教育大樓找老朋友、長官。

很多東西都是一點一點慢慢在改變,改變的不知不覺,到某一天回頭時才驚覺,已經過了這麼久了?

醫院的麥當勞關了、便利商店換位子了、咖啡廳從怡客到丹提再到伯朗、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病歷室對面的IS Coffee、麥當勞隔壁曾經有「西餐廳」(是真的「西餐廳」吃鐵盤牛排的那種)、屹立不搖的麵包店和水果店、花店變成台塑生醫、合記書局也換了......

昨天開刀時看到教育大樓準備拆除,一時有感而發,和手術室的同事聊到這些往事,有些比Peter Fu還資深的同事當然記得,甚至知道更多在我來長庚之前的事,但更多的是年輕工作伙伴,對我們提到的過往感到不可思議。

我相信再沒多久,新的大樓蓋起來,教育大樓會慢慢走入歷史,或者只停留在老一輩的回憶中。

#神秘拍照視角
#有人知道這是哪裡拍的吧
#徵求過往的變化
#老長庚人

2021年1月28日 星期四

頻率副詞

一般我們所知道的頻率副詞是指:always(總是100%)、 usually(通常80%)、somtimes(偶爾50%)、seldom(不常20%)、never(從不0%)。

例句:I usually go to the school by bus.(我有時候搭巴士去上學,50%偶爾搭偶爾不搭)

護理界的時間頻率副詞:(例句)

護A:「你跟你朋友最近怎麼樣?」

護B:「最近我朋友比較忙,但我們還是有QD通電話,QOD會出去,不過PRN會吵架。前幾天我們吵架之後,他Q1H傳簡訊來道歉,可是我都已讀不回,所以他馬上把公司的會議DC,然後stat來醫院找我。」

Peter Fu在旁邊打病歷,完全可以理解是什麼意思。

#徵求翻譯
#有隱藏彩蛋需要翻譯

2021年1月27日 星期三

神奇術語

護理師的日常。

他們常有一些自己創造的英文術語,神奇的地方在於,雖然英文單字的意思和中文對不上,可是你一聽就知道他們在講什麼。

「學姊,我去intake,等一下回來。」一聽就知道intake是去吃東西的意思。

今天兩個護理師在交班,其中一位跟另一位說:「我去output一下,你幫我cover一下。」

Peter Fu當然知道output在這邊指的是上廁所,然後自言自語碎唸一下:「去大便就說去大便,幹嘛講output?」

「我是小便啦!」護理師聽到我的自言自語。

「........................」其實我不想知道。

#徵求護理神奇術語

不為所動

一位大媽被狗咬來掛急診,從進急診開始,嘴就沒停過。

一下子抱怨狗主人,一下子抱怨他老公,一下子抱怨狗,然後又抱怨護理師幫他換藥太用力,反正什麼都有得抱怨,最後抱怨醫師開藥開太慢。

好不容易換藥換完,藥單回診單什麼都開好了,護理師拿單子給他去批價回家:「阿姨,請你到前面櫃檯繳費,有幫你預約回診。」

「不要叫我阿姨!我七十七年次的!」大媽突地一聲大吼,護理人員嚇了一跳。

Peter Fu偷看一下電子病歷,他明明就五十幾歲,什麼七十七年次...

空氣凝結了三秒,大家都沒有說話,然後護理師回過神來:「好的,阿姨,不要生氣。這是你的批價單..............」

2021年1月20日 星期三

基本刀

昨天接到一通會診電話,很罕見地是從其他專科的病房發出。一般來說,會找我的多半是急診,而且會在我的值班日出現。病房會診大部份是我過去的老病人,現在可能因為其他疾病住在別的專科,然後他們需要我去評估屬於我專科照護的部份。

「這邊是神經科病房,想會診你來幫病人做氣切與腸造口。」電話中與會診醫師瞭解了一下病人狀況,因為呼吸衰竭與進食困難,所以需要做氣管切開手術還有灌食管造口手術,我答應對方今天可以開刀,晚點會去向病人家屬說明手術細節。

「我可以請教一下嗎?為什麼會會診我?」一般氣切手術都會找耳鼻喉科或心胸外科,灌食造口會找一般外科。對方會診我,當然是很感謝,不過我更想知道怎麼想到找我的。

「因為我們希望一次就能把兩個手術解決,耳鼻喉科只開脖子不開肚子,一般外科只開肚子不開脖子~~」

「喔喔喔喔~~~好的。那我明天脖子跟肚子一起開。」

聽了之後,其實我有點感慨。當醫療分工越來越細,每個醫師都越做越專精之後,大家都只專注在某一個部份,而不再(不願意)碰觸其他的領域。

在我當住院醫師的時候,所謂的「基本刀」包括了闌尾切除手術、疝氣修補手術、氣管切開手術、人工血管植入手術這些...也就是說,不管將來走哪一個次專科,整形外科也好、一般外科也好、心臟外科也行,這些「基本刀」就是第一年與第二年外科住院醫師要學會。

我現在開的這些「基本刀」,也真的就是剛入行的那一年學會的。

我的氣管切開手術是在神經外科學的,神經外科有很多長期昏迷需要使用呼吸氣的病人,所以加護病房裡需要做氣切的病人,都是神經外科總醫師利用大刀與大刀中間的空檔來處裡。

住院醫師時剛好沒有輪訓到血管外科,可是我的人工血管植入是在一般外科學的。舉凡胃癌、乳癌、胰臟癌,要打化療的病人,一般外科的老師們也都自己放人工血管。

有些和我差不多年紀上下屆的師兄弟,他們後來雖然不在一般外科,可是當年剛入行學開刀時,我們也都一起開過闌尾、疝氣等等。

就是這些所謂的基本刀。

所以偶爾有我自己的病人要放人工血管或做氣切,住院醫師問我要不要會診別科時,我會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他,或者說「我們自己做,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分工越細的結果,連帶影響住院醫師的學習,因為老師們都鑽研在某一種特定的技術,而不再開這些「基本刀」,住院醫師們想學「基本刀」的機會也少多了。

某次我排了一台氣切手術,從新任主治醫師、總醫師到年輕住院醫師都跑來觀摩,一時間我還以為自己是在開什麼了不起的世紀大刀,才有這種規格~~

回歸外科醫師的原始任務,基本的技術與基本的手術,應該是一輩子都不能擱下的功夫。

死裡逃生

我真心的替你高興。

前不久有個朋友跟聯絡史迪普,他的家人在某次健康檢查中,疑似發現了腫瘤,想介紹到我這裡來看診。情形似乎有點嚴重,所以我請他讓家人盡快就醫。

隔了幾天,病人來到我的診間,年輕男生,沒有任何不良生活習慣。

從他的年紀、症狀、家族史當中,我完全無法把惡性腫瘤跟他做連結。唯一就是在電腦斷層之下,看到一個可疑的腫塊,不過也跟一般常見的癌症長得不太一樣。

病人的情緒很激動,和我談了很多該怎麼治療,甚至是可以活多久的問題。他告訴我,他還年輕,還有妻小父母要照顧。

我可以理解這種不安與痛苦,身在青壯年的我們,要背負的責任往往都不是自己一個人而已,一旦倒下來,影響的也不只有自己,可能會是一個家庭的崩解。有時候我也常會東想西想,擔心自己生了什麼病,又或者每次因為身體有異狀去做檢查時,也會非常害怕發現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先不要太悲觀,你的年齡不像、症狀不像,也沒有家族史,說真的這麼年輕就得癌症的機率不大。」我試著安慰他,讓看診的過程不要那麼緊張。

「可是電腦斷層有看到東西。」

「嗯...我當然不敢說一定不是,可是不太像。應該要做核磁共振看一下,如果不是就可以放心了。就算真的有問題,目前也還在很初期的階段,趕緊治療都還有機會。」

我給他的建議是馬上住院,在住院當中安排檢查,如果真的有問題,就緊接著治療。

「不好意思,我有朋友介紹另一位醫師,那你覺得我還要去看他的門診嗎?」病人說了一個名字,是院內一位教授級的名醫,也是我的老師。

「沒問題啊!他是我的老師,經驗和技術都很厲害的。你想要讓我處理也行,想要找他也可以。千萬不要不好意思,這是你的權利。」

我一直以來的原則,是希望每個病人都好,不是非給我治療不可,我也不是非幫他治療不可。只要病人能順利恢復,成功本來就不必在我;就算最後結果不如人意,至少病人或家屬已經找到他信任的醫師,不會有遺憾。

「不好意思啦!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朋友很多很熱心,大家都有很多建議。」

我可以理解這種慌亂,不知道該去哪家醫院,不知道該看哪個醫生,不知道該聽誰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關係,你可以自己決定。我還是給你住院單,如果要在我這裡治療的話,就快點去辦住院。如果想多打聽一下,多問幾位醫師也可以。」

下診後我查了自己的病患住院清單,裡頭沒有他的名字。史迪普問我他朋友的親戚看診狀況:「不知道,沒住到我這兒,可能去其他醫師那邊了。」

我很關心他的狀況,也想知道教授是否有什麼不一樣的想法。

幾天後從教授那邊得知,他已經來住院又出院了,核磁共振做完什麼都沒看到,證實是虛驚一場。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稱不上朋友,也只當了我幾分鐘的病人,可是我真心替他開心,想必心情洗了個三溫暖。

成功不必在我,我希望每個病人都好。

2021年1月16日 星期六

門沒關好

Peter Fu出門幫全家人買了早午餐。

一家人在餐桌上吃東西的時候,突然有開門的聲音從家門口傳過來。Peter Fu趕緊過去檢查,發現是回家的時候門沒關好,所以被風吹開了。

史:「你剛才很害怕齁.....」

P:「大白天的有什麼好怕?如果是半夜看電視的時候,門突然打開,會有點可怕。」

史:「可是你剛才看起來很害怕。」

P:「你不怕嗎?門突然莫名其妙被打開了.....」

史:「怕啊...不過我的害怕是來自於你手無縛雞之力,如果有歹徒進來就完了~~」

P:「...................」

2021年1月15日 星期五

三人行必有我師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前陣子投稿一篇論文到某家期刊,審稿人對文章內容已經大致滿意,但對其中一張圖表的解析度有意見,要求我做些修改。可是我改來改去,始終調整不出適合的格式。

今早查房時,我順口向住院醫師抱怨一下這件事,結果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訴我該怎麼做。

「等會耽誤一下你的時間,請你幫我看一下。」由於這是我自己的私事,所以麻煩住院醫師有點不好意思。

等他忙完,我把電腦打開,請他看一下問題出在哪裡。只見住院醫師很熟練地操作繪圖軟體,沒幾分鐘就解決困擾我好久的問題。

我常覺得,人生的本質就是一連串學習的過程。從出生開始我們學講話、學走路、學自己吃飯;進學校之後學專業科目,未來謀生的一技之長;進入職場後學做人、學各式各樣學校沒教但社會走跳需要的技能......

我們隨時都會在人生的某一段時間,當別人的學生或當別人的老師。除了年齡之外,沒有一個人一件事可以永遠領先,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在各方面都比別人厲害。可能在某件事情上我比你行,我可以教你東西,但在另一件事情上我得向你學習。

人生中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值得我們學習的對象也太多了。這無關乎年齡、學歷、職位、地位...或許就是古人說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在職場上,我身為住院醫師的上級醫師,理當比他們更會開刀、看病,也才能擔任他們的老師。但人生的技能也不只有臨床工作而已,在許多領域,年輕人比我厲害的多。

今天自己上了一課,不只是繪圖軟體操作,也包括人生的體悟。

2021年1月11日 星期一

駕駛感覺

前幾天家族聚會,大家都喝了點酒,因此回家時由沒喝酒的史迪普開親戚的車載大家。

隔天我們聊到那輛車,史:「我覺得還滿好開的,加速跟煞車的感覺都不錯。」

P:「那有我的BMW好開嗎?」

史:「不太一樣的感覺,品牌真的不重要,重點是自己要親自開過。」

能被車神史迪普稱讚,那想必是輛好車。

P:「下次我應該來盲開!就像品酒會的盲飲一樣,閉起眼睛來開,用身體感覺哪輛車最適合我!」

史:「閉眼的話....救護車吧!」

P:「.......................」

2021年1月10日 星期日

轉職

週末和史迪普去看了一部電影「拆彈專家」。

散場後Peter Fu和史迪普走出電影院,P:「你覺得.......」

史:「你是不是又要問『你覺得我去當拆彈專家怎麼樣』?」

P:「對!你怎麼知道?」

史:「你每看一部電影,就問我一次類似的問題!看拳擊電影就問我去打拳擊怎麼樣,看籃球電影就問我去打籃球怎麼樣,看登山電影就問我去登山怎麼樣!」

P:「那你覺得我去當拆彈專家怎麼樣?」

史迪普看了Peter Fu一眼:「呵呵呵~~~」

P:「到底怎麼樣嘛?」

史:「呵呵呵...............」

2021年1月8日 星期五

四十四歲

家和萬事興。

一句很普通的百年老話,但是受用無窮,越來越感受到這件事的重要。

今天是Peter Fu四十四歲的生日,每年今天都會寫一段生日感言,談談過去這一年的經歷,也談談又老了一歲之後的體悟。

四十四歲,真的不是一個年輕的年紀。無論穿著、外貌、談吐如何,心境上就是進入中年(甚至是老年)的狀態。已經不再追求年輕時在意的時髦、新潮,甚至自以為前衛的標新立異。反而隨著工作經驗的累積、家庭結構的建立,甚或是收入與社經地位的改變,而進入一個「守成」的階段,凡事追求穩紮穩打,不求出錯,不能失去任何東西。

生日的當天,與最愛的家人渡過,孩子們幫我比出了代表每年生日的數字手勢,史迪普忙著張羅大小事情,還要幫我們拍照。和工作的成就、論文、學位、金錢比起來,他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份!

家庭一定得要和樂,其他事情才能做得好。

一家人難免會吵架,我和史迪普相處十幾年當然有爭吵;我們父子或父女也常因為一些小事吵得面紅耳赤,誰都不想跟誰說話;史迪普和孩子們也會有不開心的時候;兩兄妹更不用說,大的逗小的,小的弄大的,然後兩個小鬼吵翻天~~

不過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每次把孩子大罵一頓不歡而散,一會兒氣消了,我還是會釋出善意向孩子示好,孩子也期待和好所以給我們父母台階下;前一秒兩個小鬼氣到要殺了彼此,下一秒就又突然玩在一起...

每次和史迪普吵架的隔天,總是痛苦的一天,上班也不專心,事情也做不下去,只想快點溝通,快點把事情給解決。一定要到彼此和好,接下來才能安心做事。

家和萬事興。

四十四歲生日的今天,我很想與讀者分享這個老派但重要的事。

睡眼惺忪的大清早,最愛的人在你身邊,拖著兩個賴床的小鬼起床準備,然後一起上班上學。也許不用講太多話,也許大家都有事在忙,但我們都知道心中有彼此,讓彼此能安心的過上一天。下班後回家聊聊生活瑣事,可能是學校開心的事,也可能會對考試考不好發脾氣...但無論如何,這就是一家人的日常。情緒過了,我們還是一家人,我們還是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

謝謝各位朋友的祝福,邁向人生的第四十五年,各方面都會繼續努力,工作與家庭都是。











#四十四歲的數字手勢

2021年1月5日 星期二

個人寶座

冬天很冷,而且孩子們最近都在準備考試,我們一家四口晚上都會窩在孩子的小房間裡。




















孩子的房間有個放雜物的小角落,史迪普把家中某張不常用的地毯鋪在那裡,一方面是裝飾,另一方面也是給孩子一個閱讀課外書的地方。可是最近全家都窩在房間裡,孩子們有自己的書桌座位,史迪普則是坐在兩個小鬼中間左右開弓,這個小角落就成了Peter Fu的工作與休憩區。

剛開始Peter Fu只是下班後找個地方隨意躺著,滑滑手機或是視史迪普是否需要幫忙馬上起身。

後來慢慢變成我的固定座位,我開始把ipad和電腦搬過來,除了一般的上網之外也在這邊工作寫論文。

不過地毯實在是太硬了,而且地板有點冷,Peter Fu一直嚷嚷著要買厚地墊來鋪這個角落。今天史迪普幫Peter Fu做了大改造,幫我鋪了溫暖的被子,再接上延長線和手機充電座,這裡瞬間變成舒適的工作區!



















過兩天我要去買個小冰箱,最好再把紅酒櫃也搬進來,我可以在這裡待上一整天!

絕急刀

「隔著手套,我幾乎可以觸摸到生命的源頭,心臟在我眼前奮力跳動,似乎在告訴我不要放棄它。」這是十年前出版第一本「拚命」的封面文案,書裡面詳細描述了這個故事,Peter Fu的每次演講,也都會把這個故事再講一遍。

那是發生在我剛當主治醫師第一年的事,一個心臟穿刺傷到院前心跳已經停止的病人,在緊急手術後恢復心跳血壓,最後順利出院。這個故事給了我相當大的震撼,也讓我決心走上外傷醫療。

外傷急症外科的刀種很多,然而「純外傷」需要手術的病人其實不多,大部份都還是疾病造成的急症,而這些都是被我開玩笑稱為「吃飯刀」,舉凡闌尾炎、腸穿孔、膽結石等....

偶爾一次的外傷緊急手術,總是能喚起自己對這份工作的熱情。

前天的值班夜,當我剛完成前一台吃飯刀(膽結石手術)時,樓下急診同事打給我:「脾臟破掉了,血壓很低!」

「絕急刀!」

「對!絕急刀!」

「絕急」代表的是「絕對緊急」,一旦安排所有人都要讓路!和同事長期工作的默契,不用講太多,三句話幾個字就可以傳達嚴重性。

「我下去急診,有『絕急刀』!你們快準備一下!」改變打算去茶水間喘口氣的方向,我披件隔離衣就往急診衝,然後回頭囑付手術室的護理師準備。

年輕男性,脾臟第五級撕裂傷,腹腔內出血4000cc。

手術前血壓七十幾,手術後血壓回到一百多,下一站是加護病房觀察,如無意外應該可以過關。

「值班就是要這樣!這才是外傷科!」手術結束的時候,我忍不住興奮地大喊,一旁的護理師被我莫名的亢奮給嚇了一跳。其實我只是想紓發一下情緒,讓周遭的同事感染一下氣氛。

病人在麻醉科與住院醫師的護送下送往加護病房,我一個人坐在空盪盪的手術室,回想剛才的每一個步驟,回味起死回生的感覺。

「是啊~我是外傷科醫師。」我自言自語地說。

2021年1月3日 星期日

一般外科

昨夜刀表:胃穿孔x1、脾臟破裂x1、小腸壞死x1、膽囊切除x1、膽道取石x1、左大腸破裂x1、右大腸破裂x2,基本上就是把一般外科的解剖和刀種複習一遍。(我好像很常會有這種的,一個值班日和總醫師一起「總複習」一次)

我雖然從事外傷醫療,可是是在一般外科(general surgery)接受完整的訓練,包括肝膽胰腸胃、乳房與甲狀腺,當主治醫師之後才專做外傷照護與急性照護手術。

很多專科都是用「器官」、「部位」、「功能」甚至是「疾病」來命名,例如腦神經外科、胸腔外科、整形外科、腫瘤外科(基本上我覺得腫瘤外科的命名滿奇怪的,身上的腫瘤何其多,一個醫師不太可能又開腦瘤又開肺癌再開肝癌,一定也都是在原本所屬的專科中,將腫瘤手術當做自自己的臨床專長或興趣)等....

我當住院醫師的時候曾被一個長輩問過:「你應該訓練一個專長啊!怎麼可以只做『一般』的呢?」感覺就是「一般外科」在民眾心裡很「一般」。

以前剛當外科住院醫師,Peter爸也問過我:「外科那麼多,你要選哪一種?」

P:「一般外科。」

P爸:「嘎,一般的喔,怎麼不選個專精一點的?」(失望的表情)

General surgery的原本目的應該是「什麼都開的外科」,可是翻成中文「一般外科」之後就弱掉了~~(對岸翻成「普外科」也是...)所以就開始有「消化外科」、「乳房外科」、「肝臟外科」(甚至肝移植外科)等名稱,就是在專科名稱上有專長與專業感。

雖然我的專科是「外傷急症外科」,不過這就是道道地地的「一般外科」,什麼都開的外科,哪邊受傷開哪裡,那邊破掉爛掉開哪裡!

我決定以後要自稱一般外傷科(感覺很一般)。

#那什麼是不一般?
#高級外傷科
#VIP外傷科
#藍鑽外傷科

初衷

週日早上走出醫院,看見戶外的陽光,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昨天是值班日,在連續開刀開一天一夜後,終於在今天中午結束所有手術。可能是前兩天寒流太冷,大家都躲在家裡沒有出門,所以不會受傷;又或者原本就有肚子痛,太冷忍著不就醫,兩天後整個大爆發~~

一共開了7+1台(週六七台刀,週日凌晨又加一台,所以到週日中午才全部開完。30小時手術室完全沒熄燈,我一直在手術室與急診間上上下下跑來跑去。)

坦白講,現在體力真的不如以前,值一整天的班真的好累,今天回家後直接累癱在床上。

自己剛入行的時候,就覺得外傷醫療是個很迷人的行業,也趨使自己走上這條路。這些年來當然累過,也受過不少挫折,不過每回像昨天那樣,一台一台刀的開,有機會用自己的雙手與知識來幫助病人時,那種身為外科醫師的存在感和成就感,仍是支持自己走在這條路上的動力。包括後來出國進修,我看到全世界的外傷科醫師,都深深愛著自己的工作。

年輕的時候我以從事外傷醫療為榮,那時候充滿熱血,現在進入中年,除了熱情還多了一些經驗,那更應該把這份工作給做好。

沒有辜負當年對自己的期許。

也不只我自己,在我隔壁房間骨科和整形科的同事,也是一整天沒停過,包括麻醉科、護理師們、一起值班的住院醫師群,我們那條外傷走廊徹夜燈火通明!這也是另一種一起度過新年連假的方式。

有好的工作伙伴、喜愛的工作內容、還有言語無法形容的成就感,我找不出不愛這份工作的理由!

#再戰20年




2021年1月1日 星期五

出院勸說

天氣很冷,而且年關將至。最近不斷把住院中的病人勸出院。當主治醫師這些年,除了醫術本身之外,我覺得進步最多的,就是請病人出院的話術:

1.醫療已經告一段落,可以出院門診追蹤。(基本上沒用,會出院的就會出院,不出院的他會告訴你一百個不出院的理由。)

2.醫院很多感染,回家比較安全。(是事實,可是通常沒用。)

2.現在疫情很危險,沒事不要待在醫院。(比2.有用一點,武漢肺炎期間限定,不過頑強的病人還是有)

3.健保給付有限,一直住院我(醫生)有壓力。(是醫生有壓力,他一點都沒有。)

4.目前已經完全沒有治療,躺在醫院不如躺在家裡,家裡還比較舒服。(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常不理解有家裡溫暖的被窩不躺,在醫院冷冰冰幹嘛,連電視都沒有,可能還有隔壁病人的打呼聲。)

5.天氣很冷,回家比較舒服。(寒流限定,最近的主打招式。)

6.年底了,要趕在新年之前回家,在醫院過年不吉利。(跨年限定,農曆年也適用。)

7.過年不要待在醫院,會待在醫院的都是不太好出不了院的。(下個月拿出來用。)

8.我當然不能趕你出院,可是你無止無盡的住院就是欺負我!(情緒勒索,不過是醫生勒索病人,不完全有用~~)

9.想不想回家投票?你的一票很重要!(選舉限定,以台灣人對政治的狂熱,這招滿有用的。)

10.我會在病歷上註記,病人是因為個人因素不出院,所以保險公司不會付你那麼多天的住院補助,肇事者也不會賠你多住院的費用。(保險病患限定、訴訟病患限定。)

11.急診還有很多病人在等床,請你替他們想一想。(基本上這招沒用,會賴著不出院的才不會甩你。)

想到再繼續補充,也歡迎大家分享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