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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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H.O.P.E.2光明再現

2023年3月28日 星期二

所謂的職人

所謂的職人。

醫師的診間常有廠商的業務代表來拜訪,多半是藥品或醫材,標準程序都是先自我介紹,然後介紹產品,希望醫師們在醫療工作時,能夠支持一下。

業務代表也多半會很用心地準備試用品、國外的研究報告、相關的論文,或是與競爭品項之間的比較表,所以有時候我的門診結束時,若有廠商來介紹商品,我等於也吸收一些新知,知道有哪些新東西。

前陣子有一份文件寄到辦公室給我,簡單看了一下是某種手術訓練器材的傳單,還有附上一張廠商的名片,我本來打算有空的時候聯絡一下對方,瞭解一下細節。結果對方非常積極,據助理說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來,詢問我有沒有收到,以及對商品的看法。

「請他來診間找我好了。」我請助理回覆他,並排進週四的會客名單裡。

週四的門診結束,各家廠商陸續拜訪,剩下最後一位訪客,一個老杯杯扛著一個箱子走進來。(這不是年齡歧視,可是一般的廠商業務代表無論男女,多半是衣著筆挺西裝或套裝的年輕人為主,穿著工作服的老先生我倒是第一次遇到。)

「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介紹我的發明給你看!」老伯把他的箱子攤開,看起來是滿陽春的原型。

當時我有點疑惑,這是先前和我聯絡的廠商業務代表嗎?還是他來找我幹什麼?

「我知道你主持很多外科的教育訓練!你看看我發明的這個,是不是很棒?用在年輕醫師的訓練一定很有用,我已經拿到很多專利,隨時可以量產!」他很熱情地向我展示各種器具,以及他發明與改良後的效果。

「呃...那我們可以怎麼樣合作?」我原本以為他是來向我介紹某個正式的商品,希望我能夠推薦使用在外科教育上,可是我沒料到還只是原型。

「如果你跟貴院可以支持的話,我們當然可以來談合作!接下來我還會再去跑其他家醫院。」

我們交換了一張名片與聯絡方式,他就扛著箱子喘噓噓地離開。

商品好壞我沒有主觀上的評論,可是他讓我看到一個「發明家」,在尋求商品量產的努力,所謂的職人,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診間的人生觀察

2023年3月25日 星期六

話中有話

Peter Fu載著史迪普要去某個我們不熟悉的區域,導航又不太靈光,結果導致Peter Fu一直走錯路,不是提前轉彎,就是走到內線道被迫上高架橋,然後又要繞一大圈才回來。

好不容易快到目的地了,需要等左轉燈之後迴轉。結果迴轉後應該走外線道,又不小心進入內線,好險後面沒車趕緊轉出來。

後方突然響起很大的喇叭聲,Peter Fu很緊張以為是在按我們。

史迪普:「不是按我們,是按另一個白癡,他差點開到對側逆向。」

P:「你說『另一個白癡』是什麼意思?」


2023年3月22日 星期三

不經意的一切

很多事情,過去了我就忘了,可是對很多人,卻會記得很久。

今天有一場演講,會後的問答時間,一位年輕外科醫師舉手發問,前面先提了一段認識我的經過:「我認識傅醫師的時候,我是剛進醫院的學生,他當時是總醫師,是他讓我第一次上手術檯上當助手。」

坦白講,十幾年前的事我早就忘了;又或者說,同樣的事對我來常做所以沒印像,但對初入醫院的學生來說,是很難忘的事。

前幾天與一大群年輕醫師餐敘,聊到一個主題:「你們認識我多久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談到跟我認識的時空背景,令我驚訝的是,很多人的第一次開某台手術,居然是我帶著他們開或是教他們開的~又或者許多年輕人,第一次認識我是上我的課...

幾年前遇過一位住院醫師,有一天他很靦靦地跟我說:「你還記得嗎?我高中的時候寫過信給你,那時候對是否讀醫學院很迷惘,你還回信鼓勵我。結果一下子,我醫學院都畢業了,連外科住院醫師都快當完了.......」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真的很難記得,別說信的內容,連曾經有這麼一封信都沒印象~

有時候不經意地對人家好,自己都忘了,別人卻會記得很久。原來,我真的有影響一些人...

#徵求最早認識PeterFu的經過

2023年3月19日 星期日

三重樂趣

我今天是傅教授!

雖然常說不喜歡人家叫我傅p,叫我傅醫師就好,可是我今天很驕傲,我的夥伴們讓我當教授當之無愧!

外傷醫療的迷人在於:你永遠不會知道眼前送來的傷患哪邊有傷。可能是腦袋、可能是胸腔、可能是腹腔、可能是手腳,也可能全部都有.....

也因此在外傷醫療第一線,什麼外傷都應該要會處理,自然就有許多研究題材。

這兩年我很喜歡做一件事,就是「研究各部位的外傷,在急診第一線遇到的困難」,和各專科的年輕醫師合作,解決我們遇到的一個個問題,每解決一個問題,就是一篇論文。

我們組了一個社團,目標是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快樂地寫出論文。

2023年全國外科醫學會,我和我的夥伴們(雖然都是年輕住院醫師,但不久的將來他們會變成同事與事業合作夥伴)兩天之中發表了十多篇研究,從頭部外傷到尿道受傷(上面的頭到下面的頭),從顏面骨折到斷指到斷gg,從胸腔到膀胱,每個部位都有我們的發表,做到所謂的「真 外傷醫師」。

發表論文是一回事,別人的恭喜與恭維是一回事,讓我開心的是,看到這些年輕人成長、得獎、獨當一面。也在一次一次的腦力激盪中,迸發出新的火花,陪伴彼此成熟。

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呢?我喜歡研究、我喜歡教學、我喜歡交朋友,能有一份工作,讓我一次滿足三個願望!

斜槓斜太多了,怕人家忘記我的本業還可以,今天我是傅教授。

2023年3月13日 星期一

沒那麼簡單

哪有那麼簡單?

我以前當學生的時候,第一次進手術室見習是觀摩一台頭頸部腫瘤的切除手術,老師如行雲流水地在脖子上劃刀,然後很順暢地分出一條條血管、神經與肌肉,把腫瘤切下傷口縫好。我還記得那天看完手術,很興奮地告訴同學:「看起來很簡單,我應該已經會了~~」

回頭想想這真的是小時候不知天高地厚,當了住院醫師開始學開刀,才發現在老師手上很流暢的手術刀,換到自己拿著如千金重...

從我開始寫作(無論是網路或實體書)已經十多年,好多次寫不出東西的時候想放棄,或是有著「不寫也不會怎麼樣」的偷懶,但還是強迫自己一定要寫些東西,十多年就過去了。有時候和同事或朋友聊天,他們會跟我說:「你出書好像很有趣,不如我也來出一本,我也有很多故事!」以前我會給對方一些建議,或是提供我認識的出版社聯絡方式,我現在聽到這些,就只會微笑說好。

去年開始在直播平台開課,講外傷處置原則與醫學研究方法,不知不覺也有累積些觀眾,每兩週一次的直播,我都得花不少時間準備,若那次是英文演講,時間更要加倍。也曾想過拒絕平台邀請,反正不做也不會怎麼樣,不過到目前我都還在堅持。那天遇到醫院同事:「欸~我有看你的直播,滿有意思的,我看我也來開個頻道!」我聽了之後微笑說好。

現在很流行打造「個人品牌」,許多讀者問我其中的秘訣,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重複做每天做一直做。之前有朋友某天很興奮來找我:「欸!我學你弄了個部落格跟粉專,來幫我按個讚,我也要來經營『個人品牌』。」我聽了微笑說好。

他跟我講這件事大約是一年多以前,昨天心血來潮看看他的部落格寫些什麼,最新的文章停留在一年半,在他開始經營的那陣子,連續發了三四篇文章,之後就沒了...

哪有那麼簡單?

沒那麼簡單。

光是持續一直做不要停,大概99%的人都做不到。

2023年3月9日 星期四

感同身受

醫院絕對不是一個快樂的地方,病人在受苦,家屬也在受苦。

病人的苦來自病痛、絕望或許許多多大小負擔,家屬的痛苦可能來自意外、緊張或各種情緒,某種程度,醫院是個如地獄般存在的地方。

有個病人在浴室滑倒撞到頭,來掛急診縫頭皮的傷口,但因為年紀較大,於是住院醫師幫他排了腦部電腦斷層,腦出血是沒有,但看到一顆腦瘤,而且不像是良性...

我向家屬說明了目前外傷部份沒有太大問題,但是腦瘤需要進一步檢查時,病人的太太呆了半晌說不出話。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家屬一直在找住院醫師與護理師麻煩,一會嫌動作慢、一會兒嫌診斷書內容有問題,又抱怨安排的門診時間他沒空...

住院醫師被煩得有點受不了,我趕緊接手安撫家屬讓他快點出院。

「體諒他們一下,只是來急診縫個傷口,就莫名其妙帶了一個腦瘤回家。」我把這當中的原委告訴住院醫師,他們也都可以理解。

「急診是地獄,病人在受苦。」趁著病人比較少,我跟年輕醫師講這些年第一線醫療的心得,「以前我剛入行的時候,都覺得雖然是病人在地獄我不是,我只是地獄裡的旁觀者,甚至是管理者...」

「以前我們還會同事間自我介紹:『您好,我是第二年地獄管理員。』」講到這裡的時候,大家都笑了...

「不過我現在有個體悟,比較不會用旁觀者的角度看待地獄裡的人,因為病人受的是身體的苦,我們受的是心靈的壓力與折磨。」」

「我們其實都在地獄裡。」

#所謂的同理心
#地獄遊記

2023年3月6日 星期一

投注一生

最近連續值好幾班都不平靜,偶爾來點流水帳...

週三遇到在急診心跳停止的外傷病人,於是我和同事直接在急診執行開胸手術。

週四接到其他醫院診斷「只有單純腦出血」的病人轉診,一送來就發現除了腦袋,全身都在出血~
週五的手術從一接班就沒停過,從小夜開刀到大夜,再從大夜開到天亮。

其實在文章裡講自己多累、工作多辛苦,是一件滿無聊的事,既然這是我選擇的工作,做就對了。而且這也就只是一份工作,剛好這份工作就是救人而已,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談談週五那天值班,彼得水想要出去吃飯,但因為我要值班不能離開醫院,所以史迪普帶彼得水來醫院,跟我一起吃晚餐,彼得水的炒飯有一些鳳梨,我吃了一口...

晚餐還沒吃完就接到急診同事電話:「腹腔出血,休克!」我連碗筷都來不及收,就往急診衝。

病人一被送進急診的血壓就只有五六十,屬於重度休克,我馬上安排手術,也讓值班的總醫師趕緊準備。不到十分鐘,病人就被送進手術室,我就跟總醫師一起手術,把腹腔內破掉的血管縫起來。

「你已經很資深了,還要值夜班,會不會很累?」總醫師一邊開刀一邊問我。

「會啊!怎麼可能不累?」

「那你怎麼支撐?」

「這份工作沒有多了不起,可是有它的意義在。外傷醫療這些年,被我救活的人,就算沒有上千,起碼也有數百。曾經有送到急診的時候已經心跳停止,開完刀之後走路出院,在門診跟我鞠九十度的躬...這些,是讓我每次很累的時候,再打起精神的力量。」

聊著聊著,手術不知不覺結束,血壓回到一百以上,準備送出加護病房。

接下來又開了一台腸子出血休克的病人,到早上我真的累癱了。快速把住院病人看過一遍之後,回家狠狠睡到下午~

週六休息一天,週日又有夜班,週日的夜晚本來就超忙,但至少都還是小傷,到週一天亮又來了一個嚴重內出血緊急手術的病人。

史迪普發訊息關心我:「你在幹嘛?」

「我在救人。」

這是一份工作,有意義的工作,值得投注一生的工作。

2023年3月1日 星期三

該如何回答

連假前替一個老先生開膽結石手術,術後隔天、也是連假的第一天恢復良好,我告訴病人可以回家了。老先生聽了很高興,說晚一點兒子會來接他,於是我把出院相關文件準備好。

沒多久病房打電話給我,女兒氣急敗壞地要找主治醫師:「我爸真的可以出院嗎?」

P:「進食正常、傷口乾淨、沒有發燒與黃疸,所以只需要吃止痛藥,既然只需要吃藥,那回家比較舒服。」

家:「不能再多觀察幾天嗎?」

P:「不用了吧!回家觀察不是很好嗎?連假沒事待在醫院幹嘛?」

家:「就是因為連假我們要出國,所以才想讓他在醫院裡。」

當然Peter Fu還是客氣但堅定地請他們出院了。

徵求這時候我的內心或口語該講什麼?在這邊講講可以~

日常生活

外科急診的一天。

天氣冷,一大清早病人不算多,只有幾位輕傷的病患,兩個醫學生走到我的座位報到:「我們是今天來急診外科實習的學生。」

由於現場不算忙,所以我花了點時間跟他們講一下急診的運作流程,還有時間閒哈啦。

「急診現場的狀況是動態的,有時候你來一整週,都不見得遇到大事,會以為百分之七八十的輕傷就是全部,會有『其實沒什麼』的錯覺。」我這麼跟學生說。(確實,外科急診大部份的病人都是輕傷,可能縫個傷口、可能照張X光,骨頭斷了找骨科,腦出血找神經外科...)

「只要遇到一個大的,就夠你忙好一陣子,也會令你畢生難忘。」

講著講著,有個原本主訴只有撞到頭的老太太,血壓突然變得不穩定。由於狀況有改變,我拉了超音波過去重新評估,後續的處置就變得複雜起來。

當我還在追查老太太究竟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送來一位大外傷的病患,到院時沒有心跳血壓!但是據救難人員說,在救護車上還有生命徵像、事故現場還可以說話...

急救程序立刻啟動,但心電圖仍是一直線。

「手術刀,開胸包盤!」最後的大絕招只剩下「急診開胸手術」了,我和一位外科總醫師一起把胸腔劃開、心包膜打開、主動脈夾住,用手一下一下直接按捏心臟。

可惜病人還是沒救回來。

把病患的大體處理妥當,相關文件完成後,外頭陸續多了一堆掛號還沒處理的病人。

不知不覺也到了中午,我讓學生們去吃飯。

這應該是他們充滿驚奇的一天,也是外傷醫師的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