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1日 星期三
2025
乾脆
2025年12月29日 星期一
對人的描述
很多年前當醫學生的時候,曾經聽一位老師說過:「我們治療的是人,不是病。」
當年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總覺得「不就是看病嗎?開藥、開刀,把病治好就行了。」即便後來入行,還是很習慣看數據、看影像,然後治療「疾病帶來的影像異常或抽血數值異常」。
直到當了主治醫師,也慢慢資深了,才能體會當年老師說的「醫人,而不是醫病」。
有些病人的疾病很明確,治療也相當成功,但病人不肯出院,或是仍抱怨哪邊不舒服,認真去瞭解才會發現當中可能有家庭問題、社會問題、心理問題...
也有的時候疾病很難搞,醫療上束手無策,但是解決了「人」的問題後,疾病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為什麼會突然想講這件事,除了醫療工作有感之外,也與最近將要出版下一本小說H.O.P.E.白衣聖殿有關。
小說就是一個長篇故事,故事的組成其實是人。
我剛開始寫第一本小說的時候,太偏重於「描寫故事」,想要打造精彩的劇情,讓「故事」變得好看,反而對於書中的角色,篇幅就少了些。也許身為作者的我,有著與讀者不同的「上帝視角」,覺得每位讀者都應該跟我一樣,書本一翻開就知道某個角色的造型、衣著、口氣、個性...
其實不是。
在我初始的創作中,角色非常扁平,就是個男(女)醫師、一個商人、一個殺手,沒有太多描述。
隨著小書陸續出版,寫作技巧也在進步,花在描述「人(角色)」的篇幅變多了,因為角色的立體,可以活靈活現躍然紙上,讀者從文字中可以想像角色的真實樣貌,自然會讓故事更有光彩。於是陸辰杰、方璇、余小曼有了靈魂、個性,以及屬於他們的故事。
身為醫師,我治療的是人,不只是病。
身為作家,我得把「人」描述好,再來才是故事。
#寫作中的人生體悟
2025年12月23日 星期二
唯一信任
能力的信任
無論是急診或是我的門診,很常有在其他醫院做過檢查與治療,但仍不放心或症狀沒有改善的病人,又來尋求第二意見。
很多病人的理由多是:xx醫院的設備不夠,想來醫學中心做更多檢查。
病人對於大醫院的硬體設備有迷思與崇拜,我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至於到底該不該再多排高階檢查,有的需要有的不需要,這不是本篇文章想談的重點...
門診來了一個病人,自訴是一星期前撞到頭,到現在還有點頭暈。我問他說受傷之後有就醫嗎?他說有,在某家中型醫院做過電腦斷層,醫師跟他說沒事。
「沒事就好啦!頭部受到撞擊,有些頭暈想吐其實很正常,都已經受傷一週了,假設有什麼事也早就有事了,別擔心。」我打算開點藥給他吃,結束這個看診。
「不用再多做什麼檢查嗎?」
「電腦斷層已經是最好的檢查,如果沒看到腦出血,那就是沒有。」
「『沒有』是那邊的醫生說的,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看錯。」病人還是有點不能接受。
「你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拷貝那邊的影像,帶過來我再看一次,或是也可以掛神經外科的門診,再幫你看一次。」尋求第二意見這種事司空見慣,也常有病人帶著影像再來找我。
「那我去拷貝片子,下星期再拿過來?他們說的我實在是不放心。」
「你真的要這樣做,我不反對。我當然沒辦法替那邊的醫師背書,不過我認為單純頭部外傷的電腦斷層,看錯的機會不大。大片的腦出血一定看得出來,很小塊的白點,可能他認為不是、我認為是,其實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也都只是觀察...」
其實幫他再看一次影像實在是沒什麼,但對於他一直不相信那家醫院的醫師,我覺得我應該講一點話。
多年前我曾在各種不同層級的醫院工作過,其實很多病人都不知道,高手常常未必都在大醫院,又或者即便醫院層級不高,裡頭的醫師可能也是在醫學中心接受過嚴格訓練才出去,更何況只是單純的頭部外傷影像判讀。
巷弄中的小攤子,可能是米其林星級餐廳,硬要到明亮寬敞的百貨公司吃飯,說不定吃到的只是連鎖餐廳或美食街...
2025年12月21日 星期日
根本問題
魔術表演
2025年12月16日 星期二
戲如人生
我常寫故事,無論是網誌、臉書、報紙專欄,還是實體書籍。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有些很誇張的故事,會有讀者覺得不太可能,是不是我自己編的...
不是,都是真的。
真實的人生往往比想像故事更誇張~所以我每天上班,就是遇到各種故事,寫作的養份就是來自這些真實發生的故事。
我有很多膽結石膽囊炎的病人,因此門診幾乎每次都有需要住院安排手術的病患。同一個門診,就可以遇到各式各樣的狀況,每一種都可以寫成一個故事~
有病人是被兒子「押來」,發作好幾次常跑急診,但就是不肯開刀,兒子受不了帶他來我門診,想要徹底治療。
「我是覺得齁...應該做個檢查再決定,我這幾天都不太痛。」病人這麼要求。
我看了電腦紀錄,幾天前急診才剛做過,一大顆膽結石塞在洞口,這就是需要盡快手術。
「先做檢查,我在想會不會有奇蹟,石頭消失了~」
我無奈地看看病人兒子,病人兒子也無奈地看看我,最後只好帶他老爸出去,我跟他們說:「想好再來。」
另一個病人也是要開膽,但是很堅持他年輕的時候被黑道刺傷,有半截刀留在肚子裡,要我這次開刀時一併拿出來。
我看了他從其他醫院帶來的電腦斷層,根本沒有任何異物。
「那我不開了!我是想說順便可以把刀拿出來才開。」
各位,我怎麼能不愛這份工作,就算是鳥爛事,也都是很值得分享的故事。
2025年12月15日 星期一
愛惜生命
2025年12月14日 星期日
責任兩難
2025年12月6日 星期六
寫小說的
2025年12月1日 星期一
疼痛定位
這些年我遇過各式各樣的病人,「緊張、問題很多」的病人不算少,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本來每個人就可以對自己的健康擔心,多問醫師一點也無可厚非。
不過有些問題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前陣子有個單純腸子發炎的病人住院,照說抗生素打個幾天,如果腹痛沒有惡化,就可以出院回家。
確實病人的狀況一天天改善,不過他也一天一抱怨。
先是跟我說頭暈睡不好,又跟我說常吸不到氣,接著跟我說右腳酸酸的~
直到某一天早上,他皺著眉頭跟我說臉很痛,「我應該是第六對腦神經在痛!」
聽到他這麼說,我還心中默背了一下第六對腦神經是什麼(學生的時候有口訣),一嗅二視三動眼,四滑五叉六外旋...
「第六對?外旋神經?為什麼你會這麼說?」
「因為我整個臉都是麻的,就從這裡一路往外面擴散,所以我覺得是外旋神經...」
出院的當天,抽血都改善許多,吃東西也沒問題,病人又苦著臉跟我說:「我可不可以要求會診一下泌尿科?我的輸尿管在痛。」
「輸尿管痛?你怎麼知道是輸尿管?輸尿管痛是什麼感覺?」我其實很疑惑他對每個疼痛都有一個特定的器官。
「就是後腰這兩條啊,一路走下去就是輸尿管的位子~~」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迷走神經很痛
這叫做急
急診來了個上週撞到頭的年輕女生,媽媽陪著來,我才剛開始問診,就要求要做檢查。
「上週撞到頭,為什麼今天才來?」對於這種「隔了好幾天才來掛急診的」,我都會先問這一句。
「週末我們出去所以沒空,但是我還是很擔心她的腦袋。」媽媽講得振振有詞。
「你如果擔心,就應該第一時間帶他來。」
「所以我現在來掛急診,可以做個檢查嗎?」
「吃藥就好,頭痛很正常,要是腦出血也撐不了這麼多天。」對於這類病人,我早就有固定的說法。
「所以不能做檢查嗎?」
「我不會在急診幫她排檢查,因為不符合任何條件。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幫你掛神經科的門診,專科醫師幫你評估,如果專科醫師判斷需要什麼檢查,他自然會幫你排。」
行醫這麼多年,我已經不再婉拒,而是斷然拒絕,反正就照規定做。他們母女聽我說得明確,大概也知道再堅持也不會有結果,因此接受我幫他們安排神經科門診。
於是我找了最近時段的門診,想辦法幫她掛號。
「病人說她那天沒空,可以改掛下一週嗎?」
改門診當然是沒問題,電腦按一按而已,只是我忍不住碎唸「啊你不是很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