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0日 星期一
多元支付
一念之間
多做一點或少做一點,有時候就是一條命的差別。
有個車禍的病人,第一時間先送到其他醫院,檢查的結果是腹內出血建議手術,於是轉來本院。然而送來的時候已經休克得很嚴重,於是我們立即安排了手術,很不幸地,就在準備推上手術室的時候,心跳停了。
這時候有兩個的做法,防守或進攻。
大部份人都會選擇前者:開始CPR,如果急救拉得回來,再進行手術,或者換句話說,連命都沒有要怎麼開刀?
以病患當時失去心跳血壓的狀況,就算救不回來,應該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責難醫師沒有盡力,反過來說,要開一台幾乎沒有勝算的手術,很多人也會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救得回來與救不回來,都是病人的命。
我們團隊沒有選擇防守,既然造成生命威脅的原因是出血,那就積極進攻想辦法止血。
於是這個病人從急診開始CPR,在電梯裡CPR,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繼續CPR...
在麻醉科的接手幫助之下,病人勉強有了心跳,我和另一位同事用最快的速度開進去,控制出血完成手術,離開手術室時血壓恢復正常。
出院前我照例整理一下病歷,回顧了這個病人從急診到手術室,再到加護病房與最後轉入普通病房的過程。
有時候多做一點,結果就會不一樣。
所謂的不一樣,就是一條命的生與死。
2026年3月26日 星期四
開刀名言
「不要怕,燒過去,跟他拚了!」每回跟住院醫師開刀,當住院醫師對於某個步驟有猶豫的時候,我常講這句話。
這雖然聽起來似乎是一句玩笑話,但這包括的了多年來的手術經驗、對解剖構造的熟悉、對手術每個環節的掌握,知道「燒過去,跟他拚了」是可行的...
我發現每個外科醫師都有他開刀的名言,而之所以有這句名言,背後一定有故事。
很多年前還是住院醫師的時候,跟一位前輩(現在已經是院長級)的老師開刀,進行中突然某條血管破掉,血箭往我們臉上噴來,我第一個動作是閃開。
結果被前輩痛罵:「流血的時候就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哪邊在流血,然後控制出血。」
這句話日後對我受用無窮。
在我學開刀的時候,有幾次遇到瓶頸,不得已請學長來幫忙,只見學長上來後,三兩下就把我一直無法突破的地方快速解決,然後進入下一個步驟。
那時候學長問了我一個問題:「開刀要怎麼樣才會快?」
我回答了很多答案:技巧熟練、解剖位置清楚、心理素質....
「每個動作都只做一次就快!」學長這句話如當頭棒喝。
確實,當每個動作都能一次到位,該綁緊的血管有綁緊,不會鬆掉需要再一次;該勇敢截斷的阻織就要勇敢前進,而不會因為對結構的不熟悉而籌躇不前;每個動作都在不假思索中一次到位,自然就能開得行雲流水。
值班時遇到困難的案例,病人因為大量出血需要緊急手術,但也因為大量出血造成手術困難,肚子一打開,鮮血便如噴射一般射向我。
瞪大眼睛不要躲,看清處出血點,快速夾起、結紮、縫合。
該夾就夾、該綁就綁、該剪就剪、該切就切,很順利地完成手術。
「不要怕!跟他拚了!」我帶著輕鬆的口吻告訴總醫師,在這輕鬆的背後是多年的經驗與前輩的身影。
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
小小心願
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你說的都對
在醫療工作中,偶爾會遇到「完全不懂」的病人,我必須花很多時間口舌來說明,讓病人能慢慢聽懂,再不行,就是請有辦法理解病情的家屬(通常是年輕的兒子女兒那輩)過來,我再詳細說明。
也曾遇到過「很懂」,甚至比我還懂的病人,對於他們,我並不會覺得有壓力,反而很輕鬆。有一次我幫自己老師輩的外科醫師開刀,術前我們可以很輕鬆地討論病情、手術細節,前輩提出的建議與想法,都是可行以及有根據的,我也樂觀其成。
真的困難的病人,是「裝懂」的人。拿著Google或AI得到的資訊,一副我很懂、我比你懂、你再懂也沒有AI懂的態度...
對,你說的都對。
2026年3月21日 星期六
活動參與
我必須很誠實地說,自己不是一個熱衷孩子學校事務的家長。
我有很多同學或朋友,對孩子的學校事務非常熱心,參與甚至主辦許多活動,在孩子的班上擔任幹部或進入家長會,他的社群媒體都是孩子學校的活動。
對於孩子學校的公共事務,我向來是不熱衷但也不逃避,該我做的一定會做,只是沒辦法像班上某些家長一樣投入...
不過最近有點改變,史迪普先是當了彼得水班級的家長代表,所以很多活動例如校慶園遊會之類,我們就得開始積極參與;彼得兔今年有單車環島活動,看其他家長很努力替孩子準備應援行動,我相信我們的孩子也會希望有,所以也開始參加。
其實只要開始做,就可以找到一點樂趣。
彼得水的學校,在考試週前全班會主動延後放學,以利各科老師安排復習考,這是個需要家長參與擔任維護秩序與安全的工作。
Peter Fu擔任第一棒的輪值,人生第一次坐在國中教室的講桌前...
彼得兔單車環島的誓師大會,我們一早起來跟孩子一起出發,他很疑惑地問我:「你要去喔?」
「對啊!」
「你不用去看病人或忙其他事嗎?」
「支持你的活動更重要。」
2026年3月20日 星期五
帥氣
有時候會在網站上滑到某些賣醫師工作服的網站,主打挺拔帥氣,我雖然很愛買衣服鞋子,但倒從沒想過買訂製的工作服,醫院發的白袍我拿來就穿,開刀也是就穿手術室裡疊在一起皺巴巴的手術服,腳上的開刀房鞋一穿就是十幾年的運動鞋,頭上是浴帽。
我的站姿不好,經常彎腰駝背,開刀還再加上低頭,或是為了遷就某個手術室野的角度,會用很奇怪的姿勢開刀。
坦白說,外形看起來一點都不帥。
然而我喜歡的是站在手術台上那種呼風喚雨的感覺,在快速的動作中完成止血,病人的生命徵象從一開始的極差到後來回穩。
我喜歡帶著住院一針一線執行手術,教他們每個步驟。
我喜歡跟旁邊觀摩的學生教學,告訴他們解剖構造與這台手術的重點。
我喜歡脫手套的時候,是手術已經完成,而且可預期病人可以因為手術而恢復。
所謂的帥,不是在外型而已。
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病情解釋
在整個醫療過程中,我覺得「解釋病情」是很困難的一部份,難度不亞於外科手術或重症加護。
理由是必需快速與病患或家屬建立信任感,用他們聽得懂的話來說明目前狀況、治療計畫、可能的風險甚至是死亡。而家屬也會因為本身年齡、教育程度、個性(有一種家屬是槓精,你講一句他要吐嘈三句~)而有不同的接受度;醫師必需視情況調整語氣、表情、口音....
這當中有一個至今令我還是會覺得為難的問題:「到底病情解釋的『深度』要到哪裡?」
現今時代當然不像我們父母那一輩,醫師說的話就是聖旨,他說開刀就開刀、他說沒事就沒事,所以老一輩那種「你少囉唆」或是「家屬多問一句醫師就白眼」是絕對行不同的。
我必須花很多時間與力氣,讓病人瞭解病情。
但常令我無法拿捏的是,到底要講到什麼程度?
舉例來說,當發現病人身上有腫瘤時,我會請病人到電腦前面,把腫瘤指給病人看,附帶說明一下附近的結構,讓他們有個初步的空間概念,接下來的手術要怎麼進行。
但偶爾會有病人反問我:「同樣都是黑黑的,為什麼這是腫瘤那個不是?」(指著影像中另一塊顏色類似的東西)
我不能說這個問題沒道理或找麻煩,但是影像判讀是一門很大的學問,我沒有辦法(心裡也覺得)沒有必要說明到這麼細,好像在教他們看影像一樣。
當病人因為某些疾病需要切除腸胃道時,切掉部份腸子需要重建,接合方法有非常多種,很多時候也不是如我們想像中的直接接起來,而需要某些特殊手法或路徑,當病人問我「腸子怎麼接」,我會畫個圖告訴他,只是再問得更細「為什麼要這樣接」的時候,我就會陷入「不是不願意講,只是不知道要講到多深」的兩難~
以我的工作中常遇到的腸阻塞來說,簡單講就是腸子打結而不通,所以需要物理性去把不通的地方打開。
為了讓病人理解,我會用比喻的:「腸子就像一條高速公路,現在某個地方發生事故造成路不通,所以塞車了,就像你現在吃的食物下不去,全部堵在前面。」
「不能用灌腸嗎?」(病人常問的問題)
「灌腸就只是把阻塞處的下游清空而已,就像塞車路段前車子一堆過不去,下游車流一路暢通也沒用。」
「能不能給一點促進腸蠕動的藥?」
「那會很慘!腸蠕動的藥就像踩油門,我們要做的事把事故給排除,而不是一路踩油門,大塞車的時候車速變慢,不是加大油門就會好。」
「我現在放了鼻胃管,感覺舒服多了。」
「那是當然的,幫腸胃減輕壓力,症狀自然緩解,不過這不是根本的治療。放鼻胃管就好像我們在塞車路段另開一個交流道,讓車子離開這裡,但是根本的事故還是必需排除。」
以上都是我很常使用的比喻法,光是這樣已經夠累了,有時候實在沒辦法跟家屬說腸阻塞的學理、檢查檢驗方法...
#聽聽大家解釋病情的心得
戲如人生
2026年3月12日 星期四
謊言幻術
Peter Fu決定離開溫暖的被窩出去上班,出門前跟史迪普說:「其實你一直活在幻象與謊言裡。」
史:「什麼意思?」
P:「我不是你一直以為的外科醫師,我每天跟你說要去醫院,其實都是去工地做工,我早就不是醫師了,只是怕你發現。」
史:「喔,應該不會。工地工人都很孔武有力,你很弱。」
P:「................」
一個便當的空檔
2026年3月7日 星期六
感受美好
放手
2026年3月3日 星期二
當場否認
前一陣子我寫過一篇文章,討論一個荒謬的現象:「很多病人你前一分鐘跟他講了什麼,他還點頭表示知道,下一分鐘就跟護理師說『醫生都沒講』~」
有一天我在急診看一個腸阻塞的病人,很明顯打結不通需要手術,於是我請他和家屬一起到電腦銀幕前,向他們說影項檢查的結果、需要手術的原因、手術的步驟與可能的風險,以及一些可能會用到的自費品項。
解說完畢之後,我安排了手術,並且把三份表單留在急診,請病患去辦理:住院單、手術同意書與自費同意書。
接著我就先回手術室了,前面還有一台刀要開。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這台刀開完,準備要請急診把下一台刀(那個腸阻塞的病人)送上手術室時,急診護理師打給我:「病人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開刀,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簽自費同意書。」
一瞬間我有點生氣,我請護理師把電話拿給病人:「一小時前我不是跟你和你太太說過手術細節了嗎?我有沒有講?有沒有?」
「有。」
「自費的部份,『我發誓』我有說的很清楚!有吧?」
「有。」
「那你還有問題嗎?還是你不想開刀?不開也沒關係。」
「要開,我知道了。」
其實我並沒有再說明一次,也沒有逼他開刀,只是想確定『我有說』,以及『他知道我有說』。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到底是為什麼?
#護理師的說法是_其實他不想開_所以找理由推託
#不想開可以明講 #我寧可你跟我說你沒聽懂 #不要說我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