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水突然問Peter Fu:「如果有人在路上把我們攔下來,然後拿刀要刺我殺我,你會跳出來幫我擋刀嗎?」
「會啊!我絕對不會讓別人傷害我女兒。」Peter Fu不假思索地說。
這個答案讓彼得水很滿意,他很高興地跟史迪普說:「把拔說如果有人要殺我,他會跳出來幫我擋刀。」
「可是你爸的反應很慢,可能你倒在地上了,他還沒發現。」
「..................」
彼得水突然問Peter Fu:「如果有人在路上把我們攔下來,然後拿刀要刺我殺我,你會跳出來幫我擋刀嗎?」
「會啊!我絕對不會讓別人傷害我女兒。」Peter Fu不假思索地說。
這個答案讓彼得水很滿意,他很高興地跟史迪普說:「把拔說如果有人要殺我,他會跳出來幫我擋刀。」
「可是你爸的反應很慢,可能你倒在地上了,他還沒發現。」
「..................」
有人說「拒絕需要勇氣」,或者「拒絕需要藝術」。
或許吧!但我覺得在醫病關係裡,該怎樣就怎樣,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合理的醫療就提供,不合理的要求直接拒絕。
前幾天在急診,有個病人三天前撞到胸口來掛號,住院醫師先去評估,但卻走回來跟我說他不知道怎麼處理。
「三天前就撞到,照說如果有很嚴重的受傷,例如氣血胸、大血管損傷內出血,應該早就出問題了。」我這麼跟住院醫師說。
「我也是這麼跟病人說,可以照張X光看看,但是多半沒事。」
「很好啊!就這麼辦。」我覺得他的處理很正確,不解有什麼困難。
「家屬說病人三天前已經照過了,今天想要來做更詳細的檢查。」聽起來不單是醫療問題,是家屬問題,我決定自己處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我走去看病人。
「我想幫我爸爸排個胸腔電腦斷層檢查一下,他是老煙槍,最近又撞到胸口,我覺得應該順便檢查一下有沒有腫瘤。」
「可以去門診請專科評估,急診這邊處理緊急問題,目前病人的狀況不到緊急檢查的程度。」
「急診不能排檢查嗎?」
「不行。」
「不行?」
「對,不行。」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急診不是做健康檢查的地方。」
接著我幫病人開了止痛藥與門診預約,家屬見我很堅定,就沒再多說什麼。
離開前又走過來跟我說:「我爸爸最近很容易累,可以幫我們排住院檢查嗎?」
「不行。」
「不行?」
「對,不行。」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急診有急診的功能,目前外傷處置告一段落,慢性病也不是掛急診可以解決,不然我再幫你預約一個門診。」
「那我們來急診幹什麼?」
「這要問你。」
他們離開後,住院醫師跟我說:「我都不敢這樣拒絕他們。」
「這也沒什麼敢不敢,我也沒跟他吵架或兇他們,只是意志很堅定地告訴他『不行』。當你露出遲疑的時候,他們就會無限延伸各種無理要求。
「對對對!他們剛才就是看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一直盧。結果你一句『不行』,他們就沒多說了。」
所謂的婉拒,有時候反而會讓人得寸進尺。
我有很多膽囊手術的病人,有些是從急診來,有些是介紹而來。曾經有過一個被我開膽囊的老病人來做例行追蹤,他的下一號也是膽結石,病人是計程車司機,載前一號那個我的老病人來醫院,路上閒聊後,就陪他來掛號開刀了~
對於手術,病人當然總是有許多問題,我也必須詳細說明步驟、風險,甚至是必要的費用。
「我想開達文西,你有在做這個手術嗎?」
「有。」
「那你覺得哪一種比較好?」
「都可以。」
「有什麼差別?」
談到這裡,我會拿出手機的照片,讓病人看傳統腹腔鏡打三四的孔洞與達文西看不到孔洞的無疤手術,兩者有很明顯區別。當然,達文西手術的自費金額不低,我也必須一併說明。
病人接著便會在手術的細膩度與本身的預算、保險中做出決定,然後我再根據他的決定,排定手術時間並完成同意書簽署。
在這個對談過程中,我回答「有」是帶著自信的,因為我會開,所以可以提供這項服務。
但更重要的是那句「都可以」,確實自費金額高,也確實不見得每個病人都很在意手術的孔洞,我的自信在於「可以滿足病人各種需求」。
很多很多年前,我還在受訓的時候,所有的闌尾手術都是右下腹切開三公分,當時我知道許多醫院已經開始用腹腔鏡手術,但是我沒受過訓練不會開,所以沒辦法向病人推薦這種手術。
「可以用腹腔鏡來開嗎?」
「嗯...沒有比較好。開腹手術的傷口也小小的,沒必要多花錢用腹腔鏡。」(當年腹腔鏡手術需要自費)我用這個說詞來避開「其實我是因為不會開,所以不建議」。
多年過去,腹腔鏡早已是主流,然後開始使用達文西。過去在我還沒學會之前,病人如果有要求,我也是跟他說「嗯...沒有必要」。
「有沒有必要」是一回事,這可以在學術與臨床上好好辯證,但我拒絕的理由,並不是「認為這個手術不好而不建議」,而是「我不會所以我不推」。
這樣就不太好。
現在我會開,也許多病人慕名來找我開,我倒是可以很自在地讓病人選:「都可以,醫院有設備,我有技術,你需要我就提供。」
外科醫師也是要活到老學到老,不進則退就會被淘汰。
門診來了一個阿姨,一週前在急診縫傷口,今天來拆線。
「看起來癒合得不錯,今天應該要拆線了,拆完線就可以碰到水。」我照例說著固定的傷口照護說詞。
「可以講英文嗎?我住美國,中文不太好。」
「講中文吧!這裡是台灣,你又不是聽不懂。」
「你不會說英文嗎?」
「Sorry. I don't speak English. 請把手伸出來,拆線的時候會有點感覺.....」繼續用中文跟他說。
#我英文其實不錯 #護理師說我有點機車
以前讀書的時候,教科書上對每個疾病的介紹,一定是先從「流行病學」開始,全世界一年多少例、得到xx病的比例是幾趴、好發的年齡與特徵...這些都介紹完之後,才開始是症狀、診斷與治療等...
當年為了準備考試,都必需背這些數字,印象中比例都不高。
每次一值完班的隔天,都感到生不如死,電話大約每三十分鐘一通,整晚的手術都沒有停過。
這時候我就不禁懷疑,我們讀的流行病學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桃園龜山區是流行病盛行區,人終其一生有7%會得到的闌尾炎,我一晚上四五台,大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膽囊炎,一天我也遇到兩三個,更別說比例其實不高的腸穿孔、腸阻塞~
我受訓的地方是芝加哥,號稱高譚市的現實版,當然這個城市有它的歷史與人文背景,所以黑道仇殺、搶劫、販毒無所不在,我們一個晚上要處理八到十個槍傷(冬天因為大雪少一點,一晚也有三四個),這幾乎是我們台灣醫院一年的量!
那我知道了,我們的食物和環境一定有什麼特別之處,才會有全世界最高的闌尾炎發生率...
值班日開始的早上,剛到醫院就接到急診的會診電話,要評估一位需要手術的病人。
於是我直接從停車場走去急診,還沒來得及套白袍就去看病人。
「我是外科主治醫師。」看到病人我按照慣例會先自我介紹。
老先生斜眼看我:「我怎麼知道你是?」
「呃...」雖然覺得有點沒禮貌,但是病人的問題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所以我拿出識別證給他看。
不過當我說明完病情與治療計畫後,病人很明顯不相信我,所以對我的建議不置可否,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沒關係,你考慮一下,不勉強!」我沒打算繼續跟他說,反正基於職責我已經做到告知的義務了,所以我回覆了會診後便離開,有些病人就是無緣,我也習慣。
又過了一兩個小時,急診有另一位病人需要我去看,那時候我已經開始一天的臨床工作,所以已經套上白袍,剛好我這次要看的病人就在老先生附近。
當我處理完眼前的病人要離開時,老先生把我攔住:「你是教授喔?不早講。」
那個「不早講」是什麼意思?
有一次在急診上班,一個老先生摔倒,被子女推輪椅進來,看起來腳踝腫腫的,應該是骨折了。
這是個再單純不過的處理,我走去看病人,跟他確認受傷部位,走回座位開X光單,病人去照X光,結果出來後有沒有骨折一翻兩瞪眼,不是骨科手術就是冰敷吃藥門診追蹤。
於是我從座位起身,走到老先生旁邊,蹲下來看一下他的腳踝,然後走回座位。
到目前都很正常,也照一般的流程走。
沒多久,X光照好了,確實有骨折。這時候我的做法會是請病人到我的電腦這邊,我可以讓他看影像,知道自己的狀況,骨折有多嚴重,或是沒有骨折讓他放心。
於是我喊了病人名字,並且示意他的家屬推老先生過來我這邊。
老人突然破口大罵(真的是破口大罵):「哪個醫生那麼大牌?還要我過去,你不會過來嗎?」
「我只是要告訴你,你腿斷了,坐著等吧!我幫你聯絡骨科醫師。」我懶的跟他吵架,現場其他病人事情不少。
「你不會走過來嗎?」老人繼續罵,他的子女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我走過去也只是告訴你,『你腿斷了』,我相信你聽的到。」
「我要看片子!」
「那你就過來。」
然後子女就把病人推來了,然後老人在我旁邊繼續碎唸:「你們醫生都是這樣高高在上。」
對我來說,看病人就是看病人,就像買東西做生意一樣,病人繳交醫藥費,我提供醫療專業,然後領取薪水,我不求病人,同樣的病人也不求醫生,所以沒什麼高低之分。
之所以請病人過來,純粹是因為想讓他看一下自己的X光,我總不能把電腦搬到他面前吧!
有時候我常在想,某些病人會覺得醫師「高高在上」,從而產生反感甚至敵意,究竟是本身先入為主的觀念,還是過往的就醫經驗不好,某些醫師的表現讓他覺得是「高高在上」,又或者他覺得醫生應該是來「服務我」,所以姿態必需低。
臨床工作這些年,我越來越覺得,醫療本身是最簡單的,但是與人相處反而是一項修煉,特別是我沒辦法預料到每個病人的想法。
早上七點多,所有人都趕著上班上學,醫院旁邊的超商排了十幾個人,我站在隊伍的最後跟著排隊結帳。
然而進度卻有點緩慢,只有一個店員在結帳。
「會員?」
「載具?」
「識別證?」
「xx點數兌換。」
不時還得轉過身去做咖啡,利用咖啡製作的空檔在回頭結下一個客人,然後偶爾還要做熱磚壓土司。
有人買完東西,拿出停車單要繳費,當然店員又得再嗶一下。
接著有人要取件,「末三碼?」店員快速用衝刺的方式跑到後頭,拿了貨品與核對資料。
輪到排在我前面的阿姨結帳,她跟店員好像本來就認識,阿姨問她:「今天怎麼那麼忙?」
「我同事臨時出車禍,現在在急診,所以只剩我一個人。」
原本幾分鐘就該輪到我結帳,今天等了好久,不過還好,大家也都知道店員很忙,所以都默默耐心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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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只是我上班前的一個小事件,但不知為什麼,既視感卻很強烈。
以前當住院醫師的時候,偶爾也會遇到同事臨時出狀況,可能原本四個人值班,現在只剩三個人。在找不到第四個人立刻代班的情況下,只能三個人硬上。
於是值班區域變大,事情變多,自然品質下降,對病人也就越來越沒耐心。
多年過去,現在我觀察到的情況似乎越來越明顯,只是從臨時離開變成永久離開,四個人變三個人,三個人變兩個人,最後那兩個也受不了,又變一個人甚至沒人。
因此我們的護理師、藥師、技術人員,甚至醫師,一個人要同時做原本應該好幾個人的事,在不影響病患安全的情況下,速度自然變慢。
於是住院要等、開刀要等、檢查要等,什麼都要等。
和今天超商不同的是,永遠會有病人來問「要等多久?」「為什麼要那麼久?」甚至是「為什麼要等?」
為什麼要等?
另一對母子來診間,媽媽的腳上有個傷口需要換藥,兒子推輪椅。
看診結束時,兒子說需要開一份診斷書,上面必需記錄看診時間。
「這個沒有問題,診斷書上本來就會把就診過程寫上去。」這個要求很正常,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他,內容有x月x日至本院急診就診。
「呃...可以寫上幾點幾分嗎?就是現在的時間。」病人的兒子拿著診斷書端詳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診間的時鐘。
「是可以啦!不過很少有人做這個要求。」多打幾個字而已,我把內容重新整理再印給他。
「那可以幫我拍張照嗎?要拍到我、我媽,還有牆上的時鐘。」他把手機遞給我。
「這是要做紀念嗎?」
「不是,因為我陪我媽來,有請『孝親假』,所以公司要我提出證明,證明我真的有陪我媽來看病。」
「那你要比ya還是比讚嗎?」
我偶爾遇到病人想跟我合照的要求,要我幫他拍照的要求倒是第一次~
#孝親假要怎麼請
電腦斷層課,一堂對於我的教學生涯,很特別的存在。
所謂的笨問題...
有時候可能有民眾或是非醫療業的朋友會問我醫療問題,提問之前他們會先聲明:「不好意思,我是外行,所以問個笨問題...」
「沒問題,你問。」
對於外行人的問題,我當然是不介意他們提出,然而每當聽完問題之後,總是有幾題會令人皺眉,那已經不是「非醫療專業的外行話」,而是「沒有基本常識的蠢問題」~
身為醫師或具有醫療專業的朋友,當然不便多說什麼,還是得耐著性子說明,只是內心不知道翻了幾個白眼...
然而回頭想想自己,當與不同行業的專家聊天時,可能是商業、可能是法律...是否也常問出笨問題呢?又或者自己口中所謂的「外行笨問題」,其實是個連基本常識都沒有的蠢問題...
我曾經很好奇某道菜的做法,所以完全不懂廚藝的我,追著問一位廚師朋友做菜問題,結果漏洞百出,一大堆不需要懂廚藝也該知道的常識,就在自己沒先想好中一股腦問出...
或許那些與我對談的專家,心中也有著無限白眼,覺得眼前這人問問題之前怎麼不多想一下~
最近一直要求自己,在問問題之前先想一遍,確定只是單純的專業問題再問,而不是用事先一句「不好意思,我是外行,所以問個笨問題...」來消毒...
#PeterFu的人生相談室
在我的許多角色中,有一個是我很感興趣,也非常投入的工作:住院醫師訓練負責人。
我一直都喜歡教學,舉凡跟學生討論案例、教年輕外科醫師開刀,從我自己當總醫師開始,到今時今日已經是教授,對教學都充滿了熱忱。
只是我個人再怎麼努力,也都只是一個人,當有機會建立制度改變系統,就可以讓更多年輕醫師受惠。
幾年前我接下這份工作,便開始思考「年輕醫師需要什麼」、「身為資深醫師可以給他們什麼」...
當醫學知識必需靠自己讀書、手術技巧必需一台一台慢慢累積練習,剛入行的年輕醫師最需要的是「機會」,所以我想辦法「創造機會」。
於是各式各樣的工作坊誕生,我辦了各種活動,讓年輕醫師有機會在剛入行便有機會練習某些技術。
對於外科領域來說,達文西手術是個很特別的存在:機械手臂手術一定是趨勢,新一代醫師沒道理不會,然而它的技術門檻較高,自費金額較高(病人會因為自費金額高而有更多期待,所以容錯率極低)...
很多年輕住院醫師都沒有機會參與或學習,必須等到主治醫師之後才慢慢摸索。
今天是個值得記念的一天,就算不是創舉,也絕對是很少數的機會,我辦了一個專屬於年輕醫師認識機器與坐上模擬器執行手術的教學活動!
我的理想是把這些高階手術,內化到我們的常規訓練之中,至少來我的機構受訊的醫師,都能接受完整的訓練,將來帶著一身武藝下山闖蕩天下。
「我當然要來!」
彼得兔長大了,學校辦了單車環島以及成年禮的活動。
除了孩子本身的行程之外,校方很鼓勵家長的參加,包括出發前的誓師大會、成年禮的觀摩,以及最後凱旋歸來時的盛大迎接。
出發日是週二,是我的門診日。
知道日期的當下,我開始看班表與協調幫忙代診的同事,我一定要去!先請同事幫忙代班一小時,我再從出發地趕回醫院。
成年禮的日期發布,是某個週末,我一邊聽說明會,手機同步買好高鐵票。我的決定是很早起床先去看病人,再搭高鐵當天往返。
「你如果要上班就不用特別了吧!」彼得兔知道我可能得停診與調班,很大方地說不需要家長。
完成環島回到學校的日子,前一晚我值班一直開刀到天亮,交代一下病房的事務,我就趕去學校了,這麼重要的事,實在沒道理不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要上班嗎?」
「你怎麼會來?你昨天不是值班嗎?你有沒有睡覺?」
嘴上說不需要家長去,看到我們的那一刻孩子還是很開心與驚訝的。
「我當然要來!而且是第一時間就決定了。」
孩子漸漸長大,往後一定會有自己的生活,也注定他會獨立離開我們,在這一天還沒到來之前,我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多做一點或少做一點,有時候就是一條命的差別。
有個車禍的病人,第一時間先送到其他醫院,檢查的結果是腹內出血建議手術,於是轉來本院。然而送來的時候已經休克得很嚴重,於是我們立即安排了手術,很不幸地,就在準備推上手術室的時候,心跳停了。
這時候有兩個的做法,防守或進攻。
大部份人都會選擇前者:開始CPR,如果急救拉得回來,再進行手術,或者換句話說,連命都沒有要怎麼開刀?
以病患當時失去心跳血壓的狀況,就算救不回來,應該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責難醫師沒有盡力,反過來說,要開一台幾乎沒有勝算的手術,很多人也會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救得回來與救不回來,都是病人的命。
我們團隊沒有選擇防守,既然造成生命威脅的原因是出血,那就積極進攻想辦法止血。
於是這個病人從急診開始CPR,在電梯裡CPR,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繼續CPR...
在麻醉科的接手幫助之下,病人勉強有了心跳,我和另一位同事用最快的速度開進去,控制出血完成手術,離開手術室時血壓恢復正常。
出院前我照例整理一下病歷,回顧了這個病人從急診到手術室,再到加護病房與最後轉入普通病房的過程。
有時候多做一點,結果就會不一樣。
所謂的不一樣,就是一條命的生與死。
「不要怕,燒過去,跟他拚了!」每回跟住院醫師開刀,當住院醫師對於某個步驟有猶豫的時候,我常講這句話。
這雖然聽起來似乎是一句玩笑話,但這包括的了多年來的手術經驗、對解剖構造的熟悉、對手術每個環節的掌握,知道「燒過去,跟他拚了」是可行的...
我發現每個外科醫師都有他開刀的名言,而之所以有這句名言,背後一定有故事。
很多年前還是住院醫師的時候,跟一位前輩(現在已經是院長級)的老師開刀,進行中突然某條血管破掉,血箭往我們臉上噴來,我第一個動作是閃開。
結果被前輩痛罵:「流血的時候就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哪邊在流血,然後控制出血。」
這句話日後對我受用無窮。
在我學開刀的時候,有幾次遇到瓶頸,不得已請學長來幫忙,只見學長上來後,三兩下就把我一直無法突破的地方快速解決,然後進入下一個步驟。
那時候學長問了我一個問題:「開刀要怎麼樣才會快?」
我回答了很多答案:技巧熟練、解剖位置清楚、心理素質....
「每個動作都只做一次就快!」學長這句話如當頭棒喝。
確實,當每個動作都能一次到位,該綁緊的血管有綁緊,不會鬆掉需要再一次;該勇敢截斷的阻織就要勇敢前進,而不會因為對結構的不熟悉而籌躇不前;每個動作都在不假思索中一次到位,自然就能開得行雲流水。
值班時遇到困難的案例,病人因為大量出血需要緊急手術,但也因為大量出血造成手術困難,肚子一打開,鮮血便如噴射一般射向我。
瞪大眼睛不要躲,看清處出血點,快速夾起、結紮、縫合。
該夾就夾、該綁就綁、該剪就剪、該切就切,很順利地完成手術。
「不要怕!跟他拚了!」我帶著輕鬆的口吻告訴總醫師,在這輕鬆的背後是多年的經驗與前輩的身影。
在醫療工作中,偶爾會遇到「完全不懂」的病人,我必須花很多時間口舌來說明,讓病人能慢慢聽懂,再不行,就是請有辦法理解病情的家屬(通常是年輕的兒子女兒那輩)過來,我再詳細說明。
也曾遇到過「很懂」,甚至比我還懂的病人,對於他們,我並不會覺得有壓力,反而很輕鬆。有一次我幫自己老師輩的外科醫師開刀,術前我們可以很輕鬆地討論病情、手術細節,前輩提出的建議與想法,都是可行以及有根據的,我也樂觀其成。
真的困難的病人,是「裝懂」的人。拿著Google或AI得到的資訊,一副我很懂、我比你懂、你再懂也沒有AI懂的態度...
對,你說的都對。
我必須很誠實地說,自己不是一個熱衷孩子學校事務的家長。
我有很多同學或朋友,對孩子的學校事務非常熱心,參與甚至主辦許多活動,在孩子的班上擔任幹部或進入家長會,他的社群媒體都是孩子學校的活動。
對於孩子學校的公共事務,我向來是不熱衷但也不逃避,該我做的一定會做,只是沒辦法像班上某些家長一樣投入...
不過最近有點改變,史迪普先是當了彼得水班級的家長代表,所以很多活動例如校慶園遊會之類,我們就得開始積極參與;彼得兔今年有單車環島活動,看其他家長很努力替孩子準備應援行動,我相信我們的孩子也會希望有,所以也開始參加。
其實只要開始做,就可以找到一點樂趣。
彼得水的學校,在考試週前全班會主動延後放學,以利各科老師安排復習考,這是個需要家長參與擔任維護秩序與安全的工作。
Peter Fu擔任第一棒的輪值,人生第一次坐在國中教室的講桌前...
彼得兔單車環島的誓師大會,我們一早起來跟孩子一起出發,他很疑惑地問我:「你要去喔?」
「對啊!」
「你不用去看病人或忙其他事嗎?」
「支持你的活動更重要。」
有時候會在網站上滑到某些賣醫師工作服的網站,主打挺拔帥氣,我雖然很愛買衣服鞋子,但倒從沒想過買訂製的工作服,醫院發的白袍我拿來就穿,開刀也是就穿手術室裡疊在一起皺巴巴的手術服,腳上的開刀房鞋一穿就是十幾年的運動鞋,頭上是浴帽。
我的站姿不好,經常彎腰駝背,開刀還再加上低頭,或是為了遷就某個手術室野的角度,會用很奇怪的姿勢開刀。
坦白說,外形看起來一點都不帥。
然而我喜歡的是站在手術台上那種呼風喚雨的感覺,在快速的動作中完成止血,病人的生命徵象從一開始的極差到後來回穩。
我喜歡帶著住院一針一線執行手術,教他們每個步驟。
我喜歡跟旁邊觀摩的學生教學,告訴他們解剖構造與這台手術的重點。
我喜歡脫手套的時候,是手術已經完成,而且可預期病人可以因為手術而恢復。
所謂的帥,不是在外型而已。
在整個醫療過程中,我覺得「解釋病情」是很困難的一部份,難度不亞於外科手術或重症加護。
理由是必需快速與病患或家屬建立信任感,用他們聽得懂的話來說明目前狀況、治療計畫、可能的風險甚至是死亡。而家屬也會因為本身年齡、教育程度、個性(有一種家屬是槓精,你講一句他要吐嘈三句~)而有不同的接受度;醫師必需視情況調整語氣、表情、口音....
這當中有一個至今令我還是會覺得為難的問題:「到底病情解釋的『深度』要到哪裡?」
現今時代當然不像我們父母那一輩,醫師說的話就是聖旨,他說開刀就開刀、他說沒事就沒事,所以老一輩那種「你少囉唆」或是「家屬多問一句醫師就白眼」是絕對行不同的。
我必須花很多時間與力氣,讓病人瞭解病情。
但常令我無法拿捏的是,到底要講到什麼程度?
舉例來說,當發現病人身上有腫瘤時,我會請病人到電腦前面,把腫瘤指給病人看,附帶說明一下附近的結構,讓他們有個初步的空間概念,接下來的手術要怎麼進行。
但偶爾會有病人反問我:「同樣都是黑黑的,為什麼這是腫瘤那個不是?」(指著影像中另一塊顏色類似的東西)
我不能說這個問題沒道理或找麻煩,但是影像判讀是一門很大的學問,我沒有辦法(心裡也覺得)沒有必要說明到這麼細,好像在教他們看影像一樣。
當病人因為某些疾病需要切除腸胃道時,切掉部份腸子需要重建,接合方法有非常多種,很多時候也不是如我們想像中的直接接起來,而需要某些特殊手法或路徑,當病人問我「腸子怎麼接」,我會畫個圖告訴他,只是再問得更細「為什麼要這樣接」的時候,我就會陷入「不是不願意講,只是不知道要講到多深」的兩難~
以我的工作中常遇到的腸阻塞來說,簡單講就是腸子打結而不通,所以需要物理性去把不通的地方打開。
為了讓病人理解,我會用比喻的:「腸子就像一條高速公路,現在某個地方發生事故造成路不通,所以塞車了,就像你現在吃的食物下不去,全部堵在前面。」
「不能用灌腸嗎?」(病人常問的問題)
「灌腸就只是把阻塞處的下游清空而已,就像塞車路段前車子一堆過不去,下游車流一路暢通也沒用。」
「能不能給一點促進腸蠕動的藥?」
「那會很慘!腸蠕動的藥就像踩油門,我們要做的事把事故給排除,而不是一路踩油門,大塞車的時候車速變慢,不是加大油門就會好。」
「我現在放了鼻胃管,感覺舒服多了。」
「那是當然的,幫腸胃減輕壓力,症狀自然緩解,不過這不是根本的治療。放鼻胃管就好像我們在塞車路段另開一個交流道,讓車子離開這裡,但是根本的事故還是必需排除。」
以上都是我很常使用的比喻法,光是這樣已經夠累了,有時候實在沒辦法跟家屬說腸阻塞的學理、檢查檢驗方法...
#聽聽大家解釋病情的心得
Peter Fu決定離開溫暖的被窩出去上班,出門前跟史迪普說:「其實你一直活在幻象與謊言裡。」
史:「什麼意思?」
P:「我不是你一直以為的外科醫師,我每天跟你說要去醫院,其實都是去工地做工,我早就不是醫師了,只是怕你發現。」
史:「喔,應該不會。工地工人都很孔武有力,你很弱。」
P:「................」
前一陣子我寫過一篇文章,討論一個荒謬的現象:「很多病人你前一分鐘跟他講了什麼,他還點頭表示知道,下一分鐘就跟護理師說『醫生都沒講』~」
有一天我在急診看一個腸阻塞的病人,很明顯打結不通需要手術,於是我請他和家屬一起到電腦銀幕前,向他們說影項檢查的結果、需要手術的原因、手術的步驟與可能的風險,以及一些可能會用到的自費品項。
解說完畢之後,我安排了手術,並且把三份表單留在急診,請病患去辦理:住院單、手術同意書與自費同意書。
接著我就先回手術室了,前面還有一台刀要開。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這台刀開完,準備要請急診把下一台刀(那個腸阻塞的病人)送上手術室時,急診護理師打給我:「病人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開刀,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簽自費同意書。」
一瞬間我有點生氣,我請護理師把電話拿給病人:「一小時前我不是跟你和你太太說過手術細節了嗎?我有沒有講?有沒有?」
「有。」
「自費的部份,『我發誓』我有說的很清楚!有吧?」
「有。」
「那你還有問題嗎?還是你不想開刀?不開也沒關係。」
「要開,我知道了。」
其實我並沒有再說明一次,也沒有逼他開刀,只是想確定『我有說』,以及『他知道我有說』。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到底是為什麼?
#護理師的說法是_其實他不想開_所以找理由推託
#不想開可以明講 #我寧可你跟我說你沒聽懂 #不要說我沒說
過年期間,許多病人會送我禮物,最多的是水果、糕點和酒。
彼得水問我:「到目前為止,病人送過你最貴重的禮物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好像沒什麼特別貴重的,頂多是比較高級的水果或酒吧!」
水:「沒有送你房子、車子還是股票的嗎?」
P:「你現在坐的車住的房子,有別人送的嗎?」
本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不過Peter Fu突然想起:「有!十幾年前,我在另一家醫院上班的時候,有一個老先生被我救活,他兒子很感謝我,送了我一個雕塑。」
彼得兔和彼得水異口同聲:「雕塑?在哪裡?」
P:「在哪裡....這是個好問題」Peter Fu看了史迪普一眼:「是不是某次搬家,塞進某個箱子,那個箱子在哪?」
史迪普搖搖頭表示忘記了。
水:「那你怎麼知道它很貴重。」
P:「因為送我的人說,它值十幾萬,要我千萬不要賣掉~~」
水:「快點找出來!我們可以拿去那種古董鑑定節目,給專家估個價......」
我來找找看。
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
某天我查完房要離開病房時,聽見一位辦出院的家屬,跟負責批價的書記大聲爭吵,內容約莫是一些帳務的細節。
由於不是我的病人,所以我側面問了護理師發生什麼事。
是一位接受手術的病人,術後發生預料外的併發症,所以沒有恢復得很好,住了很久之後要轉到長照中心。家屬對什麼都不滿意,一下子挑剔病房太贓、一下抱怨鄰床太吵、一下抱怨有煙味,現在是抱怨帳務不清,而且對護理師與住院醫師態度都很不好...
我自己的經驗,通常這些會抱怨東抱怨西的家屬,根本原因是「對醫療結果不滿意」。
治療結果不如預期,但家屬找不到醫療上有問題的部份,又或者風險早就已經告知,也還真的發生。家屬有氣發不出來,只好找其他麻煩...
這其實很沒意思。
我偶爾也會遇到這樣的事,護理師或跟我同團隊的年輕醫師告訴我,某個病人家屬一直找麻煩,但是看到我的時候又什麼都不說。
我會找個時間約那位家屬,告訴他:「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為難下面的人沒意思。」
有的家屬在我的引導後,會大爆炸把所有不滿一次宣洩出來,這未必是壞事,至少我可以知道他在想什麼,能說明的就說明,不接受說明的再走其他協調路線;又或是跟他正面對決之後,就什麼問題都沒了。
有不滿就清楚講,為難下面的人沒意思。
我覺得韓國滿好玩的。
嚴格說起來,這是我第二次來韓國,但其實是第一次旅行體驗。去年受邀來演講,會場在仁川、住宿在仁川、三天兩夜晚到早回,中間那天都在開會,也沒時間進首爾市區。(而且我是那次才知道,仁川跟首爾距離相當遠...)
這回跟史迪普與彼得水來走走,動詞之所以用「跟」,就是因為我純粹當團員,跟著他們逛街吃東西買東西。
各種烤肉、小吃,滿街的小物潮牌,還有陪著孩子去追星,搶各種週邊商品或代言款,也是年近半百的我,另一種全新體驗。
早幾年我很常去香港逛街購物吃東西,後來香港越來越貴,再加上某些因素,所以我就不再去了。然後就是很常去日本,日本旅遊就沒什麼好多說的,本來就是台灣人熱愛旅遊的地方。
這次來韓國,我跟家人們都覺得,可以做為一來再來的地方。
到了一個年紀與心境,旅行只是放鬆,陪家人走走、看他們逛得開心、在飯店睡的安穩,其實我就滿足了。也未必一定要大山大水冒險犯難(年輕的時候我喜歡追求這些)。
就像現在,孩子還在睡覺,我打開電腦工作,晚點再找找要吃什麼逛什麼。
韓國滿好玩的,又或者說,與家人在一起哪裡都好玩。
#但是韓文完全看不懂
#連用猜的都猜不出意思
Peter Fu和史迪普在開車,突然電話響了。
儀表板銀幕和手機連線,顯示一個不明電話來電,Peter Fu接起來,用的是擴音接聽。
「喂!喂!」銀幕顯示已經接通,但是對方沒有人應答,所以Peter Fu大聲喂了幾聲,然後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看向同在車上一起聽的史迪普。
「親愛的......」對方發聲了,是一個女性的聲音。
聽到這三個字,開車中的Peter Fu與史迪普面面相覷。
大約停了兩秒,「傅...志...遠...先生,本公司提供優惠貸款方案....」電話那頭的語音開始介紹。
Peter Fu立刻把電話掛掉,我們暫時不需要。
「你剛才是不是很緊張?有個女的叫你『親愛的』,而且我在旁邊聽!」史迪普馬上不饒人地質問。
「不會!我完全不擔心~~」強自鎮定的Peter Fu吹口哨回答。
「你開心,我就開心。」
這幾天我們在韓國旅行,過去每次出國,就算最近的日本到很遠的歐美,Peter Fu都會做功課安排行程,每天有固定的進度、列出重要的景點,然後確定每天都在進度上。
這幾天在首爾,Peter Fu完全沒有準備,讓彼得水帶著我去他想去的地方。
很深的感觸是:過去是「帶孩子出去玩」(我決定所有的行程,以孩子想玩的地方為主),到後來是「陪孩子出去玩」(孩子列出想去的地方,我再想想如何在旅行中滿足需求)....
現在是「孩子帶我玩」。
彼得水是熱愛追星的少女,所以對韓國旅行充滿期待。出發前他就找了許多必去景點,包括K-POP的周邊商品店、他喜愛的男團可能出沒地、男團去過的餐廳、甚至要去買含韓團男星用過的同款商品!
Peter Fu完全沒意見,也完全沒有想法。
從下飛機起,就照孩子的意思,入住他喜歡的區域。今天一整天,就陪他在各個周邊商品店穿梭,尋找限量商品。
對於首爾,我非常陌生。要是過去的我,一定會查一下哪些地方是必需要去、要逛、要吃,但這一次,我都沒想法,孩子說要去哪,我只有一句話:「沒問題,你帶路!」
今晚回飯店前,彼得水可能注意到Peter Fu今天都沒有發表意見,所以他在買到限量商品心滿意足之時問我:「你今天開心嗎?」
「你開心,我就開心。」
延續昨天談到實支實付保險的話題,有一點我覺得值得深究。
最近開始有新聞,在報導民眾保了「實支實付」的醫療險,但是在請領理賠的時候,被保險公司拒絕,理由是「該項目並非必要醫療」。
這絕對會造成超大的爭議。
銷售保單的時候,都是告訴保戶「額度內可以實支實付」,病人也因為有這個承諾,才敢放心使用自費醫材或藥品,但是實際上卻有許多限制...
不知道原始保單上,有沒有寫明「實支實付需要經過審查,而且是以保險公司內部審查為準」。
如果沒有,那問題可不小...
如果有,那病人的醫療內容是該由照顧他的醫師決定,還是保險公司決定?
其實這些事情,過去幾十年醫師與健保單位早就經歷過了,只是現在換成病人與民間保險公司之間的問題。
國家總是告訴病人「這個有給付」「那個納入健保」,但事實上「由醫師決定是否需要」,然後健保單位還要審核「醫師認定的需要是否需要」~~
這就造成了前端病人得到了醫療服務,後端醫師收不到健保該給付的費用,理由是「保險單位(健保)審查認定非必要」!
那這不就跟現在民眾與保險公司之間的爭議一樣嗎?
如果「實支實付」保單,還需要審查哪些是必要哪些不必要,那最先砍掉的應該是單人房費用吧~~(病人不管是住健保房、雙人房、單人房,還是特等房,醫療內容都是一樣的,也不會因為住單人房就好得快一點...)
反而在許多手術、醫材、藥品當中去挑問題,再片面斷定這個非必要。某種程度,這是保險公司在質疑與挑戰醫師的專業判斷。
臨床工作這些年,有個很深的感觸,就是醫療原本是單純的科學問題,然而卻有太多經濟、法律、保險、社會問題加在裡頭,醫生原本只是單純提供醫療照護,似乎也總是會被捲進其中。
還有一週!H.O.P.E.三部曲最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