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我的相片
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1774?sloc=main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1774?sloc=main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1774?sloc=main

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卡片權益

我有時候常在想,是台灣特有的文化,造就某些特殊的現象,還是這是一個正確的路,只是我感受不到?

這次的旅行很倉促,而且來回時間很短,所以我就沒有特別買高價位的艙等,想說忍一下就可以少花十幾萬~

櫃台報到之後,我想找點東西吃,所以到了機場貴賓室那層樓,有些簡餐料理。然後我突然想到,我有好幾張信用卡,都宣稱可以去機場貴賓室,於是我決定去試試看。

成功進去了!

但是跟我過去買商務艙時,航空公司提供的貴賓室不太一樣,整個環境還不比不上我在外頭點個簡餐找張椅子坐,所以我雖然成功進入,但晃了一圈之後,決定出來吃摩斯漢堡。

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櫃台人員在跟一個客人說話,大意是客人提供的信用卡權限不足以進去,然後客人跟櫃臺大吵,表示自己是xx銀行的貴賓戶~~

我覺得台灣是一個非常重視「服務」的國家。

但不能否認,很多「服務」之所以讓人舒服,就是建立在特權與優越感之上。沒辦法,資本主義就是如此,誰的錢多誰就有好服務。所以商務艙的客人可以不需要跟經濟艙客人一起等登機,可以有專屬的休息室,然後有提前或插隊登機的權利,座位與餐點也比經濟艙客人好。

原始目的是如此,但是很容易就變調。以貴賓室為例,當信用卡持有者、點數兌換者都可以在較低的門檻即進入所謂的「貴賓室」時,貴賓還是貴賓嗎?服務會不會從原本只服務少數「貴賓」變成必須服務「沒那麼貴」的「貴賓」?服務內容勢必打折,最後爛掉~~

很多年前,我當學生的時候,信用卡剛開始發行,當時擁有信用卡,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代表著銀行有很多存款或是很強大的消費力,所以銀行才願意給一張卡片,讓用戶可以「先消費再付款」。

然後信用卡就開始普發,持有信用卡便不再有任何優越感,當然也沒有任何福利。

後來出了所謂的「金卡」,意思是要跟一般的的信用卡用戶做區隔。

很快地金卡也大量發行,拿金卡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在我住院醫師第一年的時候,「白金卡」問世了,號稱高門檻高福利代表社經地位,當年我的收入雖然不多,但憑著醫師的身份與相對同儕較高的薪資也辦了幾張,後來的結果大家也知道。

你白金、我白金、大家都白金。

後來是世界卡。 

你世界、我世界、大家都世界~~

我也曾經辦過國外的信用卡,但是不得不說,在台灣的市場待久了,不是降低門檻就是降低服務。

這讓我想起台灣的無敵卡:健保卡。

無論是小感冒、癌症、重大外傷,刷一下就可以得到最高規格的治療。不過當大家都有這張卡、享有一樣福利的時候,要得到更好的治療,反而沒那麼容易。

2026年5月26日 星期二

過高的期待

由於我的病人多半來自急診,可能是外傷、可能是腹痛,病人常在不預期之中來到醫院,也在不預期之中遇到我,在彼此都不認識對方的情況下,短時間要建立信任感,其實沒那麼簡單。

所以值班時間,所有的會診我幾乎都是親自去看,而不請總醫師代理。

我希望第一時間認識病人,也讓病人第一時間認識我。

我會在初識病人的當下,告訴他我是誰,為什麼由我來治療,治療的目的與目標是什麼,同時也評估眼前的病人或家屬是否難搞,我必需在前端就把彼此的權利義務講好。

有的病人只是單純的闌尾炎或膽囊炎,我就會很明確告知住院目的與出院時機,因為過去曾經發生過病人只是切個闌尾,卻不肯出院,開始抱怨起各種長期慢性不舒服,然後要求「全身徹底檢查」。

也曾發生過本身已經是中後期癌症,這次住院的原因是突發(與本身腫瘤無關)的外科疾病,病人要我在手術的時候,「順便把腫瘤清一清」...

簡單說,就是要讓病人沒有「過高或錯誤」的期待。

前不久有個本身多重慢性病的病人,因為重大外傷接受手術,費了很大工夫總算救回來,住院住了很久,但是後期都不是在治療外傷,而是原本就存在的慢性病,

雖然開刀前我就已經言明(還寫在手術同意書上):本次手術僅能治療目前急性外傷,對其本身之慢性疾病無任何治療效果。也在轉出加護病房後的第一天告訴家屬:「我們最多最多只能把他治療到還沒受傷的樣子,甚至我認為很困難~」

不過病人的兒子顯然有極高的期待,當我告知治療已經告一段落時,他跟我說:「爸爸的營養不好、胃口不佳、人很虛弱、動一下就累....」

「這是他最好的狀態了,你剛說的那些症狀都是原本的疾病就有的問題,這部份不太可能有太多或太快的進步。」

「怎麼可能?哪有什麼病是治不好的?又不是癌症!」

「很多病都治不好,真的,否則這個世上不會有死人。」

2026年5月21日 星期四

讀書無用論

我承認自己是老古板,很不喜歡有些人很愛掛在嘴邊的「讀書無用論」。

無論中途輟學,但靠著百萬流量賺大錢的網紅,還是某些號稱讀社會大學的大老板有錢人,很常有的論調就是「我沒有讀書還不是成功了?」「我現在請了一大堆高學歷的人幫我做事」。

或許吧...假設賺大錢等於成功,那的確有些人沒讀什麼書,一樣有賺到錢。

但不需要去否定讀書的價值,讀書的目的也不見得只是為了賺錢而已。

我從小就是一路讀書讀到大,靠讀書考試找到一份還可以的工作,知識帶給我的不只是賺錢的一技之長,也包括了與人對談相處的自信。

又或者說,高中與大學時期,我都經歷過幾年不愛讀書的摸索期,後來才又再找到讀書的樂趣與當中的成就感。

多元社會,本就有各種不同的聲音,有時候我會受邀去講述自己的人生經歷,基本上各與談人之間是不會有互動(你講你的他講他的),但每回聽到共同與談人有意無意提到讀書無用論(可能是光明正大地說讀書沒有用,可能是隱晦地說他的成功不靠讀書),我都有種想要反駁的衝動。

讀書很有用的,在各方面都是。

#PeterFu的人生相談室

救了他

外傷醫療當中,有一部份病人或許一開始病情穩定,可以先保守治療,然而可能在觀察的過程中病情惡化,而需要改為緊急手術。

有天半夜,我接到加護病房值班醫師的電話:「xx床是昨天住進來的內出血病人,剛開始還算穩定,不過這一兩個小時血壓越來越低,輸血也沒什麼反應,我幫病人做了超音波,看起來內出血增加不少。」

聽到這樣的通知,我大概就知道得緊急手術了。我一邊聯絡手術室準備,一邊三步併作兩步往加護病房衝過去。

簡短向家屬說明現在的狀況危急,需要緊急手術,我們就把病人推進手術室了。

內出血有四千多cc,這不開刀一定會死掉的。

不過病人運氣好,醫生也運氣好,很快就找到出血位置完成了止血,當病患推出手術室時,狀況已經回穩。

隔天一早我去加護病房看病人,值班醫師很高興地跟我說:「血壓已經穩定了,學長你救了他!」

聽到這話,累癱的我沒多說什麼,揮揮手我就走了;加護病房的會客時間,我來跟家屬說明手術後狀況穩定,女兒們很高興地跟我說:「謝謝你救了我爸。」

我還是沒說什麼,點點頭就離開了。

救與不救言重了,一份工作而已,或許表象上是我救了他,不過我也只是做份內的工作。

2026年5月18日 星期一

演講鬼故事

我每年都有很多演講邀約,全盛時期一年超過百場,邀約的單位也很廣,有學校、醫院、醫學會、公家機關、私人公司,也有些是私人派對。

當然參加的多,故事就很多。

我遇到過幾個月前敲定演講日期與講題,中間完全沒有任何人聯繫確認當天活動細節,當時雖然心中覺得不妙,但基於對邀請方的信任(有名的單位)還是如期赴約。抵達之後會場空無一人,我走到櫃檯詢問,對方也是一問三不知,直到我找出演講電子公文與信件,人員才很緊張幫我聯繫,然後當時的邀請人打給我說「他忘了」~

通常對於受邀演講的外賓,會有主管來接待,然後主持人會做個開場,例如介紹講者學經歷與後續QA問答之類。我遇過董事長院長校長親自接待,也曾經自己走進會場,台下的觀眾很茫然,台上的講者(我)更茫然,等了幾分鐘都沒有人介紹,我就只好自己接上電腦開講,講完之後自己離開... 

關於演講費,我有一個固定的標準,依演講內容、時間、語言、實體或線上都不太一樣,但是其實彈性很大,有些小團體可能受限於資源,我基本上是用交朋友分享的心情去演講,也有的公司團體邀請,那就是實打實的商演,因此演講費從幾千到幾萬我都拿過。

然而無論高與低,基本上都不會是零。

我曾受邀去做一場學術演講,活動很成功,後續的 QA也很熱烈,主辦人很熱情地送我到門口,還請我喝咖啡,直到我要離開時,實在忍不住問了一下:「請問我需不需要簽演講費的領據?」

「呃...這個...我們主管說基本上能受邀來演講是一種榮譽。」

所以其實是我不識抬舉就對了。

也曾發生過小團體告知我經費有限,可否不收演講費,但是聽眾真的很希望聽我說故事。抱著分享與感謝支持的心情,我就答應不收,到了現場發現是售票的活動.......

我參加過某個直銷大會的員工激勵活動,我是壓軸的演講來賓,當時談的費用還不錯,只是我到現場的時候,主辦人問我演講費要給現金還是匯款。

「都可以吧!看貴公司方便。」

「我們現在有優惠方案,還是您要直接換產品,還可以晉升為經理。」

「....................」

故事真的太多了,更精彩的還包括偷投影片、言論審查...各式各樣的鬼故事,之後再來慢慢講。

所謂的醫生

有個小朋友被家長帶來掛急診,主訴是打球拐到腳。

X光照起來沒有骨折、沒有脫臼,我向家長說明檢查結果之後,爸爸問我可不可以請專門的兒童骨科醫師來會診。

「目前沒有緊急的骨科問題,如果你們想看兒童骨科的話,我可以幫你掛門診,最快的時間是明天早上。」說著我點出門診掛號系統。

「今天沒有嗎?」爸爸問我。

「現在門診已經結束了,最快是明天,而且明天也已經額滿,可能要另外加掛。」

「為什麼要等到明天?」媽媽這時候也走過來,可能前面的話沒聽到,只聽到後半截。

「今天已經沒有醫生了啦~」爸爸回頭跟媽媽說。

「那我們不是白來了?」媽媽看著手上我遞給她的門診加掛單。

「這邊一大堆醫生,而且,我也是醫生。」

#地獄遊記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走到一個段落

電腦斷層課,一堂對於我的教學生涯,很特別的存在。

2010-2012年,當時我還在前一家醫院服務,便開始了這門課。
中間換過工作機構,剛去的時候沒有學生認識我,我也沒有學生,停了一年2013重新開始上課,就這麼一路教到2026年,中間只有因為我出國進修那一年暫停。
很多曾經上過這堂課的學生,現在都已經是主治醫師,甚至是資深主治醫師。
兩堂解剖學、一堂膽道疾病、一堂胰臟疾病、一堂腹部急症、一堂腹部外傷、一堂腸胃道疾病、一堂彈性課程,每週一四(後來改二四),八堂課一個循環,連續十三年...
其實要維持做同一件事超過十年,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沒有點名、沒有考試、沒有鐘點費,純粹是想要分享知識。
這段時間無論是臨床工作還是行政事務越來越忙,我能上課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從每週兩次變成每週一次,甚至常因為突然出現的工作而取消...
今天上完本年度最後一堂,劃下句點。
想休息了。

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親子關係

我們人生大部份的角色,都是「先成為那個角色,再開始學習如何當那個角色」。

當學生的時候,上過所謂的「醫病溝通課」,可是醫病溝通是一門大學問,難度不比專業醫學要低,絕對不是聽幾堂課,老師舉幾個例子就能學會。而是真正入行成為醫師後,在一次次與病人或家屬交手中,慢慢養成技巧,又甚至必須在許多挫折中(例如被抱怨、被投訴、甚至被告),才會試誤學習出更好的溝通方式。

經過一二十年的磨練,也大概可以掌握精髓,反正病人就是那樣,扣除特別極端的怪人,大部份的醫病溝通,都可以在多年練習後,保持良好的醫病關係。

大部份的角色,雖然都是先成為角色,再開始練習,即便剛開始時一定手忙腳亂,但經過一段時間練習,也自然能把角色扮演好。

然而在人生中,即便練習了十多年,我還是摸不透的就是親子關係。

我先成為了爸爸,才開始練習當爸爸。只是孩子隨著時間年齡增長,不同時期有不同時期的相處方式,可能前一段關係剛練習好,孩子又轉變到另一個階段,身為父親的我只能一直跟在後頭,常覺得自己的親子溝通技巧,跟不上親子關係的變化。

剛出生的時候,陪孩子玩,我把自己訓練成一個下班之後孩子的大玩偶。

孩子長大一點開始讀書,我把自己訓練成下班後孩子的家教。

我必須不斷調整自己的角色,正當我以為自己樹立了父親的樣貌、關係、甚至是威嚴時,孩子成為青少年了,之前那一堆努力練習成為的玩伴、老師、朋友統統不管用,又要開始練習全新的溝通方式,承受各種全新的變化與挫折。

擔任父母的路上,我還在適應,也還沒參透,即便我已經當父親十幾年了。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蠢問題

所謂的笨問題...

有時候可能有民眾或是非醫療業的朋友會問我醫療問題,提問之前他們會先聲明:「不好意思,我是外行,所以問個笨問題...」

「沒問題,你問。」

對於外行人的問題,我當然是不介意他們提出,然而每當聽完問題之後,總是有幾題會令人皺眉,那已經不是「非醫療專業的外行話」,而是「沒有基本常識的蠢問題」~

身為醫師或具有醫療專業的朋友,當然不便多說什麼,還是得耐著性子說明,只是內心不知道翻了幾個白眼...

然而回頭想想自己,當與不同行業的專家聊天時,可能是商業、可能是法律...是否也常問出笨問題呢?又或者自己口中所謂的「外行笨問題」,其實是個連基本常識都沒有的蠢問題...

我曾經很好奇某道菜的做法,所以完全不懂廚藝的我,追著問一位廚師朋友做菜問題,結果漏洞百出,一大堆不需要懂廚藝也該知道的常識,就在自己沒先想好中一股腦問出...

或許那些與我對談的專家,心中也有著無限白眼,覺得眼前這人問問題之前怎麼不多想一下~

最近一直要求自己,在問問題之前先想一遍,確定只是單純的專業問題再問,而不是用事先一句「不好意思,我是外行,所以問個笨問題...」來消毒...

#PeterFu的人生相談室

權利權力義務

所謂的一家之主。

回國的第一個上班日,處理完臨床工作之後,都在辦公室裡聯絡事情:房子的事情聯絡銀行、報稅的事情聯絡會計師、有許多帳單、保險待處理...

事情都不難,就是雜,然後每件事都令人心煩,再在心煩中把每件事安排好。

晚上吃飯的時候,孩子問我可不可以調整零用錢額度、問我能不能給他一張信用卡附卡、問我能不能看這個表演買那件衣服....

不妥的要求我當然拒絕,不過我也不會怪他們,他們就向小時候的我一樣,看同學有什麼自己也要什麼,慾望永遠超過自己的零用錢...也曾跟自己的父母要求過類似的事...

只是突然很感慨,當孩子的時候可以無止盡提出各種天真的要求,被拒絕就想要快點長大,快點賺錢,快點經濟自主...

想成為一家之主。

我現在是一家之主了,雖然距離財富自由還有很大一段路,但我很感恩至少衣食無缺。也確實現在掌握了家中的經濟大權,對孩子的要求我可以同意,也可以否決。

權力變大了,責任也跟著重。

不只是工作,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操心,身為大人的我,都得一一面對。甚至必須如履薄冰,怕一個決策就影響整個家庭、怕各種無法預知的風險、更怕自己倒下來...

小時候羨慕大人,想要享有大人的權力,長大之後,才知道亙窩的是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