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我的相片
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1774?sloc=main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1774?sloc=main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1774?sloc=main

2026年1月29日 星期四

心有餘悸

慌亂是外科手術的大忌。

身為外科醫師,專門治療外傷與急症的醫師,各種生死一線的狀況我見多了。

但即便如此,「讓病人死在手術檯上」仍應該是避免再避免的事,若是九死一生拚進去開刀的狀況,在手術中宣布壞消息,家屬或許悲痛,但仍可以接受。

最糟的情況就是,手術中的狀況與預期不同,然後病人又在手術檯上下不來...

值班日,一個本身疾病非常非常多,然後又很老的病人需要開刀,旁邊只有一個比他更老的丈夫老先生,我實在不確定他能否瞭解手術的必要性與手術的風險。然而病情沒辦法再等,電話與他們的兒子說明後,我就安排了手術。

只是術中狀況比預期的糟,嚴重休克加上低體溫,導致止血困難。

「血壓六十。」麻醉科回報。

「輸點血,我盡快結束手術。」雖然到處都在滲血,但我認為情況還可控。

「血壓五十,我必須給強心劑。」麻醉科繼續回報狀況更差。

看著到處都在滲血的腹部,我把能夠靠手術止血的部份處理完,但嚴重凝血功能不良,很多出血已經不是外科手術可以解決。

我決定先塞大量止血紗布壓迫止血,先中斷手術回加護病房。

「血壓只剩三十,可能要CPR了。」麻醉科啟動急救機制。

我這時候意識到,手術可能會開不下去,精準地說,病人可能會出不了手術室。

「我要怎麼止血?」「後續要怎麼做?」「我有沒有支援?」「手術前的說明夠不夠?」「家屬能否接受這個最壞的結果?」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中,令本來覺得很從容的自己,不由得慌亂起來。

這當中任何一個問題回答不好,病人的生命可能會有損失,後續恐怕也有醫療糾紛。

很久沒有遇到這種狀況,當時我慌了。更可怕的是,整個手術室我最資深,所有人都在看我下一步要怎麼做。

我也很久沒有開刀開到流汗.....

我拿了大量的止血紗布,壓住滲血的位置,告訴總醫師(也告訴自己):「先停一下,中斷幾分鐘,暫時先壓著出血點,我們想想該怎麼做。」

我必須從慌亂中理出頭緒。

這幾分鐘的時間,麻醉科給了我最佳協助,病人狀況稍微改善一些。我拿開止血紗布,找到深處冒血的地方,一針一針把它縫住。

暫時結束手術,病人回加護病房,我在手術室中打給「我認為可以理解病情並接受說明的家屬」,把整套流程給走完。

滿頭大汗,心有餘悸。

病人差點死在手術檯上,外科醫師也是。

2026年1月27日 星期二

多重職業

彼得水今天補習回家,他說同個補習班有個同學的寒假作業很困難,題目是「訪問六個不同職業的人」。

史迪普幫忙出主意:「你問他要不要來訪問你爸爸。」

Peter Fu跟著說:「對啊,他可以來訪問醫生。」

「也可以訪問作家。

「可以訪問網紅也行。」

「可以訪問老師也ok。」

「基本上他只要跟我聊一個小時,就可以搞定好幾個職業。」

「你跟你同學說,歌手、職業摔角手、熱狗攤老闆,我應該都ok~」

彼得水:「對對對,你都是,你還是西洋劍冠軍。」(某一次我跟孩子虎爛...)

史迪普:「你女兒在尻你....」

2026年1月22日 星期四

生活即工作

前陣子在某個聚會中,與其他各行各業的朋友們閒聊,談到買房子的事。

「這些年我買過很多房子,住過很多地方,不過都在醫院附近,至少...半小時內必須抵達醫院。因為我的工作太常在非預期的時候需要趕到醫院,或是我經常有夜班,實在不想開車開太久。」當朋友問我為什麼住林口不搬去台北,我給他以上的回答。

「而且,假日我也都會去看一下住院病人,來回車程很長會很不方便。」

「所以你當外科醫生,選擇的不只是職業,而是一種生活方式。」朋友這段話令我重新思考,好像真的是如此。

從居住地、生活作息、假期安排...許多許多,都與我所做的工作有關,外科醫師這份工作,早已不只是一份職業,可以上班是上班(當醫生)、下班是下班(做另一個人),它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這段話引起席間朋友一致的認同,我們當中有律師、有導演、有商人,大家不同的不只是職業,更是因為這個職業所帶來的生活方式。

而大家的共同點,都是熱愛自己的工作,也在工作中找到成就感、走出一片天,成為業界的佼佼者。

做任何一份事業要成功,投入的不只是勞力、心力、時間,可能也是整個生活。或許所謂的「生活即工作、工作即生活」就是這個意思。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這層意義,距離成功我還太遠,但生活與工作的密不可分,早已慢慢形成。

2026年1月21日 星期三

不肯出院

每當治療完成,要讓病人出院時,大約有一半的病人會抗拒。(只有一半會馬上同意,甚至主動要求出院)

所以我每回查房,都得在這方面跟病人或家屬講很多~~

基本上我們當然不會也不應該「趕」病人出院,住院一定有住院的理由,當理由消失了,那不就是出院嗎?

一般來說需要住院的原因有二:一個是病人需要「只有醫院才能提供」的治療,例如某些特殊儀器、例如打點滴、例如針劑型藥物、例如很複雜的傷口照護回家做不來;另一個是病情不穩定,需要在醫院觀察,隨時可能得採取行動。

簡單來說,當沒有上述需求時,病人躺在醫院的床跟躺在家裡的床,是完全一樣的。

因此,舉凡傷口還很痛、人還有點虛、家裡沒有人照顧...其實都不是住院的理由。

我也碰過有病人直接跟我說他有每日保險理賠,多住一天多賠一點,所以不肯出院;又或是與肇事者還沒談好,所以要在醫院製造受傷很嚴重的事實...

很久沒有來徵求大家的答案了,想來問問各位聽過最扯最莫名其妙的不肯出院理由。

親子關係

人生中許多(或者說大部份)角色,都是先成為那個角色,才開始學該如何把角色扮演好。

住院醫師的時候學開刀、學看病人、學照顧病人,都是著重在醫術的部份,只要把醫術學好、病人顧好,基本上就達標了。很多主治醫師才必須面對的問題或具備的技巧,其實也是當了主治醫師之後才開始學,在一次一次的挫折中成長進化。

經過十多年,我覺得自己已經把這項技巧給掌握住,如何有自信地說服病人卻又不把話說太滿、如何處理麻煩囉唆的病人、如何在不影響醫病關係的情況下,堅定地拒絕病人不合理的要求...

我當了主治醫師,才開始學當主治醫師。

結婚更是如此,婚前我只是個朋友或男朋友,一場婚禮一張結婚證書之後,我就成了老公。身為人夫該負的責任該盡的義務,我也是當了老公才開始學,然後在這二十年的婚姻中慢慢成熟。

雖然都是先成為什麼角色,才開始學習扮演這個角色,然後越做越熟。

我慢慢發現自己有個能力,就是可以處理「人」的事,夫妻關係、醫病關係、與同儕的關係、與師長的關係、與比自己年輕一輩的關係,好像我都可以游刃有餘...

唯獨親子關係,我不知道要怎麼做好,甚至怎麼叫做好都不知道...

我當了爸爸才開始學當爸爸,可是練習了十多年,還是學不好。

2026年1月19日 星期一

資格問題

延續昨天談到實支實付保險的話題,有一點我覺得值得深究。

詐保當然是有,不過這種屬於道德風險的極端例子,在各行各業都有,倒不是醫療上要討論的事。

商業合約的條款內容,是保險公司與保戶之間的問題。

我在意的是「由保險公司聘請的第三方」來片面決定是否屬於必要醫療。

照說應該沒有人比診治病患的醫師,更清楚病人的需要,況且醫師必需為病人的病情負責,這件事不是待在辦公室看報表、完全沒有親自診視過病患的「審查醫師(如果他是的話)」可以承擔。

是否是必要醫療,就是由負責照顧的醫師決定。

再來就是審查醫師本身的能力與資格。

我不敢說自己是權威,但起碼也是外傷界資深教授,台灣外傷界令我信服就那幾位老師級的前輩。所以當我建議或替病患決定如何治療時,誰有足夠的能力與證據來否定?

還是回到昨天文章的結論,醫療本身是單純的事,醫師按照學理提供治療,病人因為治療而痊癒。然而一旦沾上非醫療的各種社會關係,事情便變得複雜許多。

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

保險問題

最近開始有新聞,在報導民眾保了「實支實付」的醫療險,但是在請領理賠的時候,被保險公司拒絕,理由是「該項目並非必要醫療」。

這絕對會造成超大的爭議。

銷售保單的時候,都是告訴保戶「額度內可以實支實付」,病人也因為有這個承諾,才敢放心使用自費醫材或藥品,但是實際上卻有許多限制...

不知道原始保單上,有沒有寫明「實支實付需要經過審查,而且是以保險公司內部審查為準」。

如果沒有,那問題可不小...

如果有,那病人的醫療內容是該由照顧他的醫師決定,還是保險公司決定?

其實這些事情,過去幾十年醫師與健保單位早就經歷過了,只是現在換成病人與民間保險公司之間的問題。

國家總是告訴病人「這個有給付」「那個納入健保」,但事實上「由醫師決定是否需要」,然後健保單位還要審核「醫師認定的需要是否需要」~~

這就造成了前端病人得到了醫療服務,後端醫師收不到健保該給付的費用,理由是「保險單位(健保)審查認定非必要」!

那這不就跟現在民眾與保險公司之間的爭議一樣嗎?

如果「實支實付」保單,還需要審查哪些是必要哪些不必要,那最先砍掉的應該是單人房費用吧~~(病人不管是住健保房、雙人房、單人房,還是特等房,醫療內容都是一樣的,也不會因為住單人房就好得快一點...)

反而在許多手術、醫材、藥品當中去挑問題,再片面斷定這個非必要。某種程度,這是保險公司在質疑與挑戰醫師的專業判斷。

臨床工作這些年,有個很深的感觸,就是醫療原本是單純的科學問題,然而卻有太多經濟、法律、保險、社會問題加在裡頭,醫生原本只是單純提供醫療照護,似乎也總是會被捲進其中。

2026年1月15日 星期四

趨吉避凶

我大部份的病人都是來自急診,病人可能在完全無預期自己需要手術的情況下,被眼前這位外科醫師告知需要住院與手術。

因此要在很短的時間建立病人對自己的信任感不容易,入行這麼多年才慢慢摸索出這種能力,讓自己的談吐、眼神、表情,足以令病人在原本不認識自己的狀況下,願意把健康交給自己。

另外是「趨吉避凶」的能力。

病人要在很短的時間決定眼前這位醫師是否可以託付,同樣地,我也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看出眼前這個病人好不好處理。這裡講的處理,不是指病情,而是指醫病關係。

一開始的信任關係如果沒有建立好,後面會很麻煩。

通常看診的程序是:病人因為某些症狀掛急診,急診醫師診治後發現了外科問題,因此會診外科醫師(我),然後我去跟病人說明治療計畫,接著病人就去辦住院或接受手術...

如果醫病間的信任很快速地建立起來,就會走這個流程。不過多年的經驗,我也可以從病人的一個表情、一個問題,來判斷出彼此的信任感是否薄弱。

上腹痛的病人,到了急診被診斷是膽結石,照理說最好是手術切除。

「一定要開刀嗎?」「我聽說開了之後...」「我家裡還有事,今晚只是臨時出來......」

大概交談個幾句,我就可以判斷彼此是否有緣,所以我建議治療的「力道」會放輕,盡到告知的義務與責任就好:「沒關係,這是我的建議,你有權利接受與不接受。」

膽管阻塞的病人,照說應該住院接受一系列的檢查,最後可能需要手術。但當我一提到住院與手術這兩個詞的時候,病人還沒說話,他太太立刻皺眉頭:「真的要嗎?可以以後再說嗎?一定要開刀嗎?不能過完年再說嗎?」

「我的建議是住院,不過你可以決定要不要接受我的建議,身體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我笑笑地跟他們兩位說,會診單回完我就離開了。

沒多久我看到他們辦了自動離院。(就是簽切結書證明是自己要出院的)

當我把力道放輕,既盡到了告知的義務,也免去了治療一位打從心裡不信任我的病人。

比較的基準點

所謂的比較,我認為應該從同一個基準點出發。

很多時候我在教年輕醫師開刀,由於他們剛入行,許多動作都才剛開始學,常會看起來很笨拙;又或是遇到一些自己搞不定的情況,我們師長一接手,就立刻解決。

他們總是會很沮喪地跟我說:「為什麼我沒辦法做到像你那麼熟練?」

「我比你熟練是天經地義的事,同樣的動作我已經做了二十年,你跟我比幹什麼?」我向來都是這樣告訴他們,再接著說:「你要比較的對象,該是自己的同儕,大家的工作年資一樣,為什麼有人開得好、有人開得爛。」

所謂的在同一個基準點上比較就是這個意思,我跟年輕學生比較,那不就是跟小孩子打架而已?要比就應該是我在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能不能做到比他們現在的表現好;同樣地,這些年輕人要想的也是在二十年後,他們的成績與成就和現在的傅醫師比起來如何。

我是北醫畢業的,當年考大學聯考,這個志願排在幾家國立大學後面。不過畢了業拿照執照,開始工作之後,我從來不覺得從「哪一家醫學院畢業」對我的工作表現或人生有任何影響。

出了社會就是實打實看能力、看努力、看人脈,看各種與學歷無關的表現。

很多年前在某個餐敘場合,遇到一位長輩,長輩很熱情帶他剛考上國內頂大醫學系的兒子來找我,請我這位醫界前輩將來多照顧。

這本只是個再單純不過的客套聊天,豈知對方得知我是北醫畢業時,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身為大人的我沒什麼好跟小孩子計較的,考上頂大醫學系確實值得驕傲,我相信這樣的優越感他絕對不是第一次對他人展現,只是小孩子不理解,兩個不同世代沒什麼好比較的。就算學歷上,他的學校優於我的學校,那只代表一件事:他的「高中表現」比我「當年的高中表現」好,所以他可以在那個時空取得領先。要比,就是幾十年後,再看自己的人生成就與這時候的我比起來如何。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有很多頂大畢業的,現在都是我的學生,成就也未必走在我前面。

人跟人之間免不了會比較,只是比較的內容,除了選擇對象之外,還要確定是在同一個時空。

2026年1月13日 星期二

HOPE3白衣聖殿



還有一週!H.O.P.E.三部曲最終章!

1/20線上預購開賣,敬請期待與手刀下單!
Peter Fu耗費五年建構的H.O.P.E.宇宙,從 #沉默的希望#光明再現,再到三部曲 #白衣聖殿,故事裡的時空橫跨十年,一次又一次執行驚心動魄的救援任務,這一次H.O.P.E.團隊面臨成軍最大危機,他們如何在最深的黑夜裡,守護著最後一道光?
陸辰杰/Dr.J,外傷之神,代表正義Justice
方璇/Dr. S,止血專家,代表救贖Salvage
孫嘉哲/Dr. C,專長重症加護團隊首腦,代表指揮官Command
歐陽奇/Dr. Q,最佳支援手,代表軍需官Q
周雪蓉/Miss S,公關與調查頂尖高手
還有第三集出現的新角色...
蕭磊強化了余小曼開發的神祕藥物,平凡的人類即將突破自身極限,更將帶領世界走向全新紀元!這是他賴以反撲的武器,也是為了一圓畢生的遺憾。但在達成目的之前,他必須清除最巨大的阻礙──H.O.P.E.。
黑暗步步進逼,迫使光明必須正面迎戰,Dr. J卻在此刻陷入深深的迷惘。面對新成員的狂傲,更讓他堅定的信念產生前所未有的動搖。
當希望逐一崩塌,誰能夠在真相與陰謀之間,守住那座「白衣聖殿」……

爛爛的

我的門診有許多病人,他們先前可能是重大外傷或是嚴重腹膜炎敗血症接受手術,出院之後回來追蹤。

有的病人走路一跛一跛,或是很虛弱,光是要躺上治療床就氣喘吁吁;有的病人肚子還有引流管,或是傷口看起來爛爛的,還是有組織滲液。

每個病人進來,我都會跟他們說明接下來的治療計畫,可能是需要下一階段再次住院手術,可能是預期還有多久才會好。

看診的空檔,我問來跟診學習的學生:「你會不會覺得我們的病人都爛爛的,好像沒有完全好?」

學生點點頭。

「每個病人都有一個故事。」

「你現在看到的每一道疤,都是外科醫師與病人共同經歷的一個故事。」

我點開其中一個病人的舊病歷,他被其他醫院轉來本院的時候已經插管、用了三線升壓藥、血壓還是爛得要死...

另一個外傷病的人到院時直接是心跳停止狀態!

「所以你現在看到『爛爛的』樣子,其實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救活,只是還沒完全回復正常的樣子。如果死亡是0分,那我們把病人救到60分、甚至70分,他可以用接下來的幾個月幾年來讓自己回到90分甚至100分。」

很多時候,病人也都會跟我抱怨這裡痛那裡痛,或是體力變得很差,我都會用開玩笑的口吻跟他們說:「可以了啦!好不容易把你救活,標準不要那麼高。」

病人也很能接受這句看似玩笑,但無比真實的一句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我與他們一起經歷過出生入死的故事,也願意信任我,可以繼續陪他們把故事寫完。

表象上看到的「爛爛的」,已經是拚盡全力的結果,無論是病人或醫師。

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

生日當天

辛苦了,生日快樂。

今天是彼得水的生日,不過考試將至,她過得並不輕鬆。早上有數學補習,下午得溫習功課,明天學校有一堆考試。雖然晚上沒時間出去吃飯慶祝(我們把餐會訂在考試後),我還是答應他下午讀完書,去買個蛋糕晚上慶生。

我準備了禮物與卡片,這些儀式不能少。卡片上我寫著:看到他一天天成長,在新學校交到很多朋友,師長同學都喜歡他,我很替她開心。

晚餐過後,大家都吃得太飽,決定晚點再吹蠟燭吃蛋糕,結果她今天看書看了一整天,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看著沉睡的她,實在不忍心叫醒,於是在她耳邊小聲說:生日快樂,我會用生命來愛你。

達文西手術

科技的進步是擋都擋不住的。

人類之所以與其他生物不同,就是因為我們會發展科技、運用科技,然後在科技的幫助下一日千里的進步。

我當住院醫師的時候,微創手術才剛開始發展,雖然「科技派」會致力於用很小的傷口,幫病人完成以前要把整個肚子剖開才能完成的手術,但同樣地,遭受「傳統派」抨擊的力道絕對不小:舉凡止血不易、腫瘤無法切除乾淨、手術時間長...甚至醫療費用過高都可以是反對的論點。

當時還資淺,只是偶爾聽創新的前輩訴苦,自己在這條路上走得多孤獨,遭到多少反對。

幾十年過去,微創手術成為主流,病人都希望在傷口很小的情況下完成手術,當年那些反對的聲音,早就被進步的科技給克服,無法克服的,大概只剩那個不願改變的心。

就像早期的司機大哥,靠的是對大街小巷與交通規則的熟稔,客人講個地址,腦中就得冒出地圖,用最短的距離、最快的時間抵達目的地,還必須避開交通壅塞且不違規。然而大腦再強,怎麼比得過衛星導航、自動駕駛?按個按鈕就自動找出最佳路徑。

與其抱著自己的腦袋與之對抗,還不如順應潮流,在自己的經驗比年輕駕駛豐富的情況下,讓科技來幫自己如虎添翼。

外科手術也是如此,科技的進步,已經不是外科醫師的一雙手可以比得過。

今天是我所服務的機構,「又」有新的達文西裝機的日子。之所以說「又」,就是因為本來已經有不少台,但病患端的臨床服務需求太大,所以「又」再裝了幾台,而且是最新的機種「SP單孔達文西」。

過去要開一個八到十公分的大傷口,腹腔鏡手術只要打三四個小洞就完成。

腹腔鏡還需要三四個小洞,單孔機器人手臂只要一個洞就開完,而且開得又仔細又清楚。

雖然我的專長是外傷處置與緊急腹部手術,但或許是病人的口耳相傳,或是診所前線醫療同業的介紹,常有民眾帶著轉診單來我的門診,對腹部微創手術做諮詢。

我必須說,醫療也真的是一分錢一分貨,接受達文西手術的病人滿意度都超高。

長期追蹤粉專的朋友都知道,我幾乎不在網頁上談醫療保健,更別說替臨床服務打廣告。反正做得好,病人自然就會來,就算病人不是專程慕我之名而來,萍水相逢的緣份,我也是好好開好好處理,解決每個病患的問題。

除了外科醫師的手之外,有好的武器,可以讓我們有更強大的能力面對敵人。

2026年1月9日 星期五

第五十年

人生第五十年的第一天。

一如往常,起床送孩子上學,路上跟住院醫師確認今天的臨床工作,回醫院開會,接著查房、開刀,然後處理一些醫務行政的事,晚上接孩子補習下課回家。

五十年前(剛出生)、四十年前(十歲)、甚至三十年前(二十歲),我都沒有想過自己「長大後的樣子」。

小時候寫過作文「我的志願」,天馬行空地想當科學家、飛行員、立法委員,其實沒想過會當醫師;讀醫學院的時候,也或許想像過未來自己執業的情型,可能是某個診所、某家中小型醫院,連走什麼科都沒認真想,更別說後來進入外傷醫療...

可能幻想過未來伴侶的樣貌、家庭狀況,也做過白日夢幻想住豪宅開豪車私人飛機,不過進入人生的第五十年,幻想跟現實還是不一樣的。

大家有想過自己長大的樣子嗎?

或者說,長大後的樣子跟小時候的幻想一樣嗎?

在接近半百的年紀,我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腳踏實地」,拋下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好努力工作、經營家庭、經營自己,或許現在過著幾十年前的自己不曾想過的生活,但這就是真實的一天與真實的存在。

往前走,穩穩的走,工作、家庭、人生、一切...

#問問大家小時候的未來的幻想

2026年1月6日 星期二

悲傷人生

門診來了一個幾天前被狗咬傷的病人,目前看起來沒有感染,傷口癒合也還可以,於是我再開了幾天藥給他,應該就不需要再來看診。

看診結束時,我照例都會問:「需要開診斷書嗎?」

「診斷書?可以幹嘛?」

「看你的需求,請假、保險或訴訟。」

「請假...我老板不會讓我請假。」病人搖搖頭。

「我也沒有保險。」他接著說。

「還是你要告狗主人?」

「這是我自己養的狗。」

「....................」

#突然覺得好悲傷的人生

先斬後奏

關於受傷之後要休養多久,病人對診斷書有各種要求,這些故事已經講過太多了。基本上,我對於這方面已經很寬鬆了,只要不要太離譜,我都懶得跟病人多扯。

不過先斬後奏這種事,還要我來背書,這就不必了。

門診有一個兩週前撞到膝蓋的病人,當時急診檢查沒什麼問題,於是開了止痛藥與一星期後的門診追蹤。

結果他沒回來,是再隔一週後才來我的診間。

「我想開一張診斷書,要寫休養兩週。」

「兩週?不用吧。沒有骨折、沒有脫臼、沒有傷口,應該沒辦法寫那麼久。」雖然我很寬鬆,但這個也太誇張。

「要寫兩週,因為我從受傷就休到今天。」

「那關我什麼事?」

2026年1月4日 星期日

自費醫療

品質值多少錢?

醫療工作中,免不了有些自費項目。在我所屬的專科,治療幾乎都是與救命相關的處置,本來就不該有什麼「非得自費才能開刀」的品項,健保雖然越來越陽春,但是救命保命還是可以的。

不過品質就很難說,這包括病人感受的到、感受不到、醫師感受的到、醫師感受不到的品質...

很誠實地說,對於自費醫材的觀念,我這幾年改變不少。

以前剛入行的時候,可能是老一輩師長給我的觀念:盡量省錢、盡量替病人省錢,沒必要的錢不要花...

曾經我很奉行這個想法,甚至還很得意「替病人省了多少錢」「我用技術克服了某些需要自費才能做的事」。後來我發現:病人有權利用好東西,而且,病人其實未必希望我幫他省錢~

當然不應該「為了自費而自費」而刻意要病人花錢,但堅持不讓病人自費只用健保,也未必就是多麼正確的事。

很多病人有私人保險,所以自費金額他不在乎,甚至要求越貴越好;還有病人不只一張保單,他除了自費金額有給付之外,據說還可以賺錢;我也曾經被病人投訴過:「醫師沒有告知有更好的醫材,反而先入為主幫我省錢,導致醫療品質下降」...

所以我做了一些調整,心態上的調整與實務面的調整。

以手術來說,我的團隊最近把微創手術做得更精緻,雖然有些自費項目,但確實一分錢一分貨,不論是疼痛或美觀,病人的滿意度都很高。重點是在手術前,我都會講得很清楚:「自費的部份,100%你可以決定要不要!純健保,我一樣開刀,願意自費,就有自費品項的優點。」

當然也會有人問我:「是不是一定要自費。」

我的回答也都固定:「不是,健保自費我都可以開。甚至你感受不出使用與否的差異,但我必須很實在的說,品質這種事追求的是過程,值多少錢看你的保險、預算與在意程度。」

以止血來說,一條一條血管慢慢夾慢慢綁,完全靠外科醫師的技術來止血,效果與時間當然比不上幾萬塊的超音波刀;有些困難的止血區域,用傳統白紗布壓十幾二十分鐘,怎麼比得上高科技紙血紗布,一放進去瞬間止血?手術後最怕的是沾黏問題,若有防沾黏的商品可以使用,降低的風險也不是該次手術感受的出來。

更別說自費金額雖然極高,但細膩度清晰度遠超過傳統腹腔鏡的達文西手術。

這些品質都必須用錢堆出來,或許最終目的都是出院回家,然而當中的過程當然是一分錢一分貨。

我相信這個趨勢會繼續下去,無論是國家或民眾,都會把健保推向一個「符合基本醫療需求」的給付,在基本之外的更高品質,自然需要額外的費用來堆砌,無論是病人或是私人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