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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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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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9日 星期四

心有餘悸

慌亂是外科手術的大忌。

身為外科醫師,專門治療外傷與急症的醫師,各種生死一線的狀況我見多了。

但即便如此,「讓病人死在手術檯上」仍應該是避免再避免的事,若是九死一生拚進去開刀的狀況,在手術中宣布壞消息,家屬或許悲痛,但仍可以接受。

最糟的情況就是,手術中的狀況與預期不同,然後病人又在手術檯上下不來...

值班日,一個本身疾病非常非常多,然後又很老的病人需要開刀,旁邊只有一個比他更老的丈夫老先生,我實在不確定他能否瞭解手術的必要性與手術的風險。然而病情沒辦法再等,電話與他們的兒子說明後,我就安排了手術。

只是術中狀況比預期的糟,嚴重休克加上低體溫,導致止血困難。

「血壓六十。」麻醉科回報。

「輸點血,我盡快結束手術。」雖然到處都在滲血,但我認為情況還可控。

「血壓五十,我必須給強心劑。」麻醉科繼續回報狀況更差。

看著到處都在滲血的腹部,我把能夠靠手術止血的部份處理完,但嚴重凝血功能不良,很多出血已經不是外科手術可以解決。

我決定先塞大量止血紗布壓迫止血,先中斷手術回加護病房。

「血壓只剩三十,可能要CPR了。」麻醉科啟動急救機制。

我這時候意識到,手術可能會開不下去,精準地說,病人可能會出不了手術室。

「我要怎麼止血?」「後續要怎麼做?」「我有沒有支援?」「手術前的說明夠不夠?」「家屬能否接受這個最壞的結果?」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中,令本來覺得很從容的自己,不由得慌亂起來。

這當中任何一個問題回答不好,病人的生命可能會有損失,後續恐怕也有醫療糾紛。

很久沒有遇到這種狀況,當時我慌了。更可怕的是,整個手術室我最資深,所有人都在看我下一步要怎麼做。

我也很久沒有開刀開到流汗.....

我拿了大量的止血紗布,壓住滲血的位置,告訴總醫師(也告訴自己):「先停一下,中斷幾分鐘,暫時先壓著出血點,我們想想該怎麼做。」

我必須從慌亂中理出頭緒。

這幾分鐘的時間,麻醉科給了我最佳協助,病人狀況稍微改善一些。我拿開止血紗布,找到深處冒血的地方,一針一針把它縫住。

暫時結束手術,病人回加護病房,我在手術室中打給「我認為可以理解病情並接受說明的家屬」,把整套流程給走完。

滿頭大汗,心有餘悸。

病人差點死在手術檯上,外科醫師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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