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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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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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9日 星期五

優雅

我真的很想維持工作中的自在與優雅。

在這個行業十多年,不敢說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至少大部份的狀況都可以處理得來,即便是能力所及之外的事,也多半可以憑經驗在還沒出大事之前找到幫忙的夥伴與備案。

無論是外傷手術或急診外傷第一線,很重視的是思路清晰的邏輯,在狀況緊急時間有限的情況下,有條不紊把事情依輕重緩急分配處理。

有時候遇到年輕剛入行的醫師會慌了手腳,我也會提醒他們深吸一口氣,想清楚再開始做。

所謂的優雅,在我看來不是長像或衣著,而是一種能夠讓所有人安心的氣質。

在我成長的路上,見過許多優雅的前輩,無論是急診現場、手術檯上或是加護病房裡,我一直想學習這份優雅~

下午總是外科急診最忙的時候,病人掛號的速度遠超過我們看病人的速度,當我剛把急救室一個大外傷的病人穩定下來,現場等著我的是七八個剛掛號還沒時間看的病人。

住院醫師們各有各自的工作,已經沒有其他人有空。「我來!交給我!」我開始一個病人一個病人診視,當時我很有自信,多年經驗讓我可以在忙碌中維持優雅。

除了問診之外,免不了要應付病人等太久的抱怨「我到急診好久了,都沒有人來看我!」「你們不是急診嗎?怎麼還這麼慢?」「你們醫院這麼大,只有這幾個醫生嗎?」

我也不多說,就快點開藥開檢查單,讓病人有去向就好,多解釋只會耽擱更多時間~

這當中仍有病人不斷掛號進來中,或是偶爾穿插突然趕到的家屬,要我說明病情,還有的是催促我檢查做完快點跟他們說結果.......

「所有的處置都要等!檢查要等!換藥要等!這已經是最快了!!!」接下來我每看一個病人就要附加這一句,我沒有激動或生氣,但是自己知道,快要失去工作中的優雅。

某個剛接受手術後出院的病人,因為傷口滲液再來掛急診,處置後沒什麼大問題,於是我幫他安排出院,病人要求我幫他開「一大堆」長期慢性藥(真的是一大堆,起碼有二十種),也要我幫他掛號給幫他手術的某教授。

「急診沒辦法開長期處方簽,照規定只能開三天的藥來應急,連假後回門診再開。」對於我的拒絕,病人本人跟他太太起碼煩了我五分鐘,「為什麼不行?為什麼?為什麼?」「那我的藥不夠怎麼辦?」

「下週一就有門診,我可以幫你掛最快的門診。」

「是x教授的門診嗎?」

「x教授的門診是週五,遇到連假又要延後,所以我建議你週一先去這位醫師的門診,他和x教授是同一個團隊,也是x教授的學生~」我自認這是很好的安排,而且講「學生」是客氣了,人家也是合格的主治醫師。

結果聽到「學生」兩個字,病人莫名其妙大爆炸~(真的是爆炸):「我就是要給x教授看!為什麼要給他的學生看!!!!?」

「那你自己決定好了,想好再跟我說。」在我失去優雅也跟著大爆炸前,我決定冷靜下來不跟吵。

再來就是另一個摔車的年輕人,我把藥單回診單診斷書都弄好,準備讓他回家時,他老爸跑來找我:「這個診斷書寫得太簡略了....」

「那你要怎麼改?」

「除了左手跟左腳之外,我兒子說他右大腿跟背也很痛。」

「喔,好。」這個要求不算不合理,所以雖然現場還有很多事要做,我還是把他的診斷書收回來重改。

「他接下來不能上班,可以寫『建議休養一週』嗎?」

「急診診斷書不寫這個,因為這是緊急的短期評估,沒辦法預測兩週後的事,之後來門診再說吧!」

就在我以為總算解決之後,「醫生,這個診斷書不行啦!要寫『意外』才行。」

「我沒看到是不是意外,內容就是這樣,沒什麼好說的了。」

轉過身,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一點,再重回混亂的工作現場。

優雅。

2023年9月27日 星期三

歡迎加入

很多事情都需要機緣,有些人做某些事有個好的開始,後面就會越做越順、越做越起勁;有些時候很不幸,剛入行的一開頭就遇到倒楣事,有些人就會過不去而離開~

長期追蹤Peter Fu的朋友,或是聽過我演講的朋友,一定聽過這個故事:「當我剛入行的頭一個月,來了個胸口插一把刀的病人,當時我的老板帶著初為主治醫師的我,在急診把胸腔打開,把心臟縫起來。」

「隔著手套,我幾乎可以觸摸到生命的源頭,心臟在我眼前奮力跳動,似乎告訴我不要放棄他...」這是當時心中的震憾,我把它寫成第一本書<<拚命>>的書封文案,也因為這個震憾,當年讓我確力了一生投入外傷醫療的決心。

最近有新升任的主治醫師加入我們的工作團隊,新手上路當然還有些需要磨練,那天我在幫學生上課時,樓下是新夥伴當班,課堂上我接到他的電話,詢問一位流血病患的處理,當時我們的共識是趕緊做血管攝影止血。

沒多久又接到來電:「病人撐不住了!現在開始CPR,可能要開胸!」

*「急診開胸控制主動脈」是外傷醫療的極致,在某些極限狀況之下,直接在急診室把病患左胸切開,夾住主動脈以達到止血效果。

聽到開胸手術,我三步併作兩步衝到急診,我想他會需要支援,我相信在嚴格訓練之下,年輕醫師的技術不是問題,不過有老人在旁邊信心加持,可能又會不一樣~

病人在急救室CPR,沒有心跳與血壓,年輕醫師很果斷地劃開胸口,一把抓住胸腔主動脈,另一隻手拿止血鉗夾住。我相信他是第一次自己做這個手術,不過熟練的手法,讓我相信他已經準備好擔任主治醫師了。

心跳恢復,血壓竟出現了令人振奮的三位數。

「你快把病人送上手術室,現場我守在這裡。」病人需要立即進手術室,年輕醫師推著病人上電梯,我讓他放心送病人上去。「只要病人能活著進電梯,你就成功了,這個手術就有價值,否則他就死在急診了。」離去前我這麼鼓勵他。

看到這一幕,我就想起十幾年前的自己,那個剛入行就被震憾教育,然後就因此投入職業生涯的自己。

歡迎加入拚命的行列。





2023年9月24日 星期日

相處模式

人跟人相處,總會找到一個專屬對方的模式,找的到可以長長久久,找不到那就分開不必勉強彼此。

我跟史迪普在一起快二十年,當然有專屬對方獨一無二的相處方式,與我許多朋友也一樣,當然也有磨合不來最後越走越遠甚至絕交的人。

Dr. B,我的美國老板、老師,也是老友。

2018年從芝加哥進修回來之後,這些年我都沒有再回去芝加哥過(當然跟中間的疫情旅行禁令也有關係),但是我們見到彼此的次數並不少。

美國很多外傷相關的醫學會,我們固定的相處模式就是約在某會議城市,他會租個大公寓,可能是我們兩個,也可能有其他研究員,開會的幾天就是男子宿舍工作模式,去超市買一大堆零食飲料,然後沒日沒夜討論研究與寫論文,白天開會的心得、我們可否能照著做?有沒有可以做得更細膩的地方?很多我正在進行中的論文,也會累積起來一次討論(視訊會議雖然方便,但一定比不上人跟人見面)。

老板跟我設計實驗,我輸出資料算統計,美國人英文好寫得快,會期中的幾天我們可以把半年的工作量一次搞定。

事情做完會有固定的玩樂時間,租車到處看看吃吃喝喝,然後送我去機場。

洛衫磯、聖地牙哥、拉斯維加斯、多倫多,幫老板做事、跟老師學東西、和老友一起旅行。

今天是我這次開會的最後一天,我們去威尼斯海攤逛逛吃飯,然後他送我到機場。

「See you next time.」下車時我跟老板握個手,他突然擁抱我跟我說下次見。

這是我跟他的相處模式,坦白說在網路與交通這麼發達的時代,我幾乎不會因為哪次道別而依依不捨,拉著行李下車背對他,我突然紅了眼眶。

2023年9月22日 星期五

腦力激盪

時間很寶貴。

疫情之前我每年固定參加兩大會:美國外傷醫學會年會和歐洲外傷醫學會年會,應該是全世界學術水準最高的兩會。

我固定會投稿爭取報告機會,有時候沒被大會接受,還是會飛來看看增廣見聞、認識世界級大師,也試著看看別人的研究有沒有機會在台灣我們自己做。

開會的地方多是風光明媚的景點,所以開會之外也搭配一些觀光行程。

照我過去的經驗,來參加的會眾大致上分三種:一種是純粹來玩的,註冊之後戴著識別證在大會門口拍張照,然後人就消失,還有很誇張的是連自己的報告都直接no show(這種狀況以x國人最多,座長點名三次之後還會說: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我承認我是第二種,報告當然是報告,也會選有興趣的主題去聽,其他的時間可能前後多一兩天,就把那個城市走走看看...

我美國老板是第三種,也是我現在慢慢跟上的路線:很鐵血的開會,從第一天第一場聽到最後一天最後一場。如果同時有兩場在進行的,他會要我去聽然後做筆記,中午吃飯喝咖啡的時候討論~

我們很多研究的點子,其實就是在這樣的討論中出現。

今天也是一直在開會,中間他找我跟另一個研究員去吃飯,點完餐就拿出手冊,告訴我他早上的想法,我負責做筆記之後輸出資料,新的研究員很年輕,所以在旁邊跟著學。

「以前Peter在的時候,我們寫論文的速度跟火箭一樣,早上晨會我跟他講什麼,下午他就跟我說資料好了~」走回去的路上,老板回頭跟新的研究員說。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這次來開會,又讓我想起過去的每一次腦力激盪。

2023年9月21日 星期四

紓解壓力

美國醫師的自殺率相當高,在高社經地位的背後,有很多我們看不見的壓力與陰暗面。

來美國開外傷醫學會年會,遇到許多過去在芝加哥進修時的同事,有些當時還只是住院醫師,現在也已經成為主治醫師了,很多以前一起在實驗室哈啦弄資料寫論文的夥伴,久久沒見重逢很令人開心。

會場中遇到一位同事,我們在旁邊的咖啡廳坐下來聊了一會兒,他很熱情地跟我說每個人的近況,那個誰誰誰搬去賓州了,又那個誰生了一對雙胞胎,後來提到一個醫師的名字,我有一點印象但是完全想不起他是誰,不過見對方講得很起勁,我也就點頭微笑聽他說。

「他去年開槍射自己。」

「啊........」(雖然我實在不知道他是誰,不過基於禮貌,我仍露出驚訝與遺憾的表情。)

「沒死,射在自己大腿上。」

「他發生什麼事?」

「他老婆太愛花錢,他的壓力很大。」同事講到這裡,我突然想起這個人,有一次他跟我們抱怨他太太買了一雙很貴的鞋子,結果芝加哥冬天大雪,穿沒幾次就會壞了。

「我想起來了!就是太太買很貴的鞋子那個!」

「是啊~為什麼不是開槍射他太太的腿,要射自己的腿?我們幫他開刀搞了很久.....」

來美國開會,除了外傷新知之外,還可以聽鬼故事。

2023年9月20日 星期三

無名

前幾天我有一篇論文被期刊接受刊登。

撰寫的住院醫師第一作者很開心,我也很替他開心,雖然這篇論文上頭沒有我的名字,甚至還不是我所屬機構的作品。

那為什麼用「我」呢?

幾個月前的某個跨院學術活動,我照例有幾篇論文報告,也帶著跟我一起合作的年輕醫師,一起發表他們的研究成果。

會後有一位友院的資深醫師帶著另一位年輕醫師來找我聊天,跟我討論稍早他們的報告,會中我有針對研究的內容有些疑問與建議。

「我們很想把這個研究寫成論文發表,你的經驗比較多,可否幫我們看一下?」

「那有什麼問題!」

於是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約定接下來視訊會議的時間與需要準備的內容,一個合作案就這麼講定。

其實研究設計和內容還不錯,不過結果的呈現方式和相關論述需要包裝一下,我給了一些回覆意見。對我來說,所謂的「看」,就是認真幫忙讀、修、改,當作我自己的論文一樣。

學術這種事有時候很政治,第一作者是誰、第二作者是誰、指導作者是誰、又或者哪些是酬傭性質的掛名、甚至哪些長官不放不行...經常都需要細細斟酌,更何況這種跨院區的研究,會變得更加複雜。

我運氣好,在學術這條路上還算順利,所以這些作者序(連帶著的是晉升教職用的學術升等積分),現在不是我最看重的事。

當年我嚐過沒有人教沒有人帶的痛苦,也曾在遇到願意傾囊相授的恩師感激涕零,當年人家怎麼幫我,我有義務教給下一代。

所以我直接表明,不需要在論文的作者序這部份替我考慮太多,我做這件事的原始目的,只是想幫年輕人,倒不是為了分這些學術積分。

很多年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某個住院醫師拿他的研究內容來請教我,我好心指點了一些細節,結果被他的指導老師抱怨:「幹嘛去問他?」住院醫師有點為難地來跟我說,我給的建議老師不採用,否則會被我要求要掛名.........

真是太小看我了~「我不需要當這篇論文的作者,我幫你看論文是因為你主動來問我,我也只是幫忙」

前幾天這篇論文被接受刊登,雖然沒有我的名字在上頭,但沒有辜負人家的期待與幫了一位年輕人,這是最重要的事。

2023年9月17日 星期日

家庭運動

 一早起床,史迪普開始忙進忙出,打理孩子今天要去補習班與才藝的大小事,然後自己也開始梳洗準備出門。

Peter Fu在旁邊不時講些五四三,史迪普根本不想理會,還一直嫌我打擾他做事。

P:「我覺得應該來推動一下『友善家庭』,你現在很不友善。」

史:「先來推動『不要講無聊話』運動。」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