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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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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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4日 星期一

與正義的距離

電影鐵達尼號裡,有錢人可以串通警衛,暢行無阻為所欲為,在那個時空裡沒有正義。

從小我們都以為,安份守己、熱心助人、堅守崗位,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就算不能得到敬重,至少得以安身立命。

警察盡忠職守,可能會被刁民抱怨擾民,可能會被指責執法過當,倒楣一點的會被控告甚至起訴判刑。

醫師安份守己,做著白袍賦與他的天職,可能因治療結果不如人意,就被指責誤診、庸醫、無良,倒楣一點的會被控告然後賠錢。

護理師堅守崗位,可能會被病患攻擊,倒楣一點的造成永久性傷殘,甚至送命。

我們都以為,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是法治社會,自有天道公理,也有人文法治。可惜,我們期待的沉冤得雪,往往不會到來;我們期待的天理昭彰,也只是期待而已。

好人得不到公平的審判,壞人交保潛逃脫產。我們與正義的距離,遠到不可思議。

鐵達尼號要沉船前,規定婦孺先上救生艇,但是有錢權貴可以優先,甚至把窮人趕下船,那個時空裡沒有正義。

我們都以為,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是法治社會,任何事情都有規定、有秩序、有道理。可惜規定可以不遵守,秩序遇到權貴就轉彎,道理是講給平民老百姓聽的。

權貴可以插隊奪取一般人的生存權,這事情不是發生在鐵達尼號的電影裡,而是真真實實發生在二十一世紀的台灣社會。

我一直以為,那些不公不義之事,都是前幾世紀民智未開的往事,在時代的進步與人民素質不斷提升之下,我們可以慢慢拉近與正義的距離。

其實,我們都還在鐵達尼號上。

2021年6月13日 星期日

執著急診

「會等很久喔,你確定要看?」

「好吧~那算了。」

這兩句對話應該是這段時間,我在「急診門口」跟病人講過最多的話。

一直以來,台灣就是以「就醫便利性高」著稱,病人可以隨時因為各種理由,來醫學中心掛急診或看門診,需要負擔的費用也很便宜。這件事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不需要再多著墨。

所以急診常擠滿各種大大小小外傷的病人,腳骨折的、疑似腳骨折的、病人自己擔心有骨折的、病人自己覺得沒什麼,但他的家人替他擔心有骨折的....總是要來掛個急診,給醫生看一下,或是做個放射治療(用照一張完全正常的X光來治療心理)才安心。

承平時期如此,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疫情時期,院方設定許多嚴格的入院條件,一旦符合需要篩檢的狀況,就非得陰性才能進急診,否則就必須待在大門外的臨時候診區。通常從掛號到確定能進來,都得好幾個小時,現在天氣越來越熱,在外頭等候真的很難熬。

現在來掛急診的病人本來就比之前少,有些很明顯沒事的病人,為了避免在外頭等太久,我會走到外頭評估病人狀況,然後向他說明目前防疫政策,大部份病人都可以接受並離開。

一個被蜜蜂咬到的病人,由於來自雙北熱區,照規定必須在外頭先篩檢。當我告知他可以直接開藥吃,然後門診追蹤時,卻遭到拒絕:「我就是要看急診!」

「好吧~那得等一會兒了。」

偏偏那天整個急診大塞車,等到他進來急診,已經在大太陽底下待了兩三小時了。

「回家記得冰敷,按時吃藥,然後門診追蹤。」我跟他說明了傷口照護方式,跟先前在門診說的一樣。

「就這樣?」

「對,就這樣。」

「我是要看急診。」

「你已經看了,也看完了。」



2021年6月9日 星期三

食物專家

一個孩子一種個性。

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與卡通,都是和機器人、太空船、科幻相關的東西。就算是長大之後,在玩具店看到鋼彈、機器人模型,還是會忍不住駐足。

我以前有同學對武器很有興趣,會買「新武器大觀」的雜誌來看,收集飛機坦克車模型,對軍事裝備如數家珍;也有同學喜歡汽車玩具,賽車、工程車、甚至怪手,都是他的收藏品。

彼得兔從小就喜歡動物,動物園去過N遍,動物玩具數都數不清。

彼得水很有意思,他是一個好吃的孩子,冰淇淋、糖果、蛋糕、甜點,無一不愛。然後會為了自己少吃一球冰淇淋跟哥哥大吵一架,或是哭哭啼啼地說自己的蛋糕比較小。

讓人不解的是,好吃是一回事,那應該僅止於口腹之慾。可是彼得水連看的卡通與喜歡的玩具,都和食物有關~~

他喜歡在Youtube上看做菜影片、介紹零食影片,一整面牆的扭蛋機,他要投的不是最流行的鬼滅之刃還是角落生物,而是冰淇淋模型、布丁玩具、飲料拉麵販賣機;帶他去玩具反斗城,一堆玩具中獨鍾一台熱狗販賣車,還有一整套做甜點玩具。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史迪普讓彼得兔帶一塊蛋糕去學校當點心,有個男同學很想吃那塊蛋糕,就用書包裡的Q餅跟彼得水換。彼得水回家跟我們抱怨:「我被我同學騙了,那個不是Q餅,真正的Q餅裡面有麻糬,沒有麻糬的內餡就不能算Q餅!」

小男生不知道他同學是食物專家。

然後任何東西的聯想,都是和食物有關。













那天史迪普買了幾顆水蜜桃,彼得水把包桃子的塑膠墊拿去當玩具,然後給我看他的新作品:「把拔,你要吃壽司嗎?這是玉子口味的,還有鮪魚握壽司。」

P:「.........................」

You jump, I jump.

You jump, I jump. Right?電影鐵達尼號的經典名句。

孩子們現在都在家裡上課,可以不用很早就起床、七趕八趕穿制服吃早餐趕校車。可以好整以暇慢慢坐到電腦前,讓老師線上點名、上課、繳交電子作業。

步調慢了,時間多了,坦白說,也不知不覺就懶散了。

這陣子醫療工作全面降載,我在家的時間比較多。看到孩子一整個懶懶散散、做事情漫不經心,其實很替他們擔心~~年級高了,各式各樣的考試、競爭、壓力,或許因為疫情暫時停下來,可是我們都心知肚明,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學校改成線上上課,現在連補習班都說要線上上課。必須很誠實的講,我超討厭線上上課的!成效跟面對面完全不能比,鐘點費還是照收~~

我想到自己小時候的成長經歷。

從小學三年級開始,Peter爸就會陪我算數學,一天會出二十題數學題,說實話每題都不簡單。他會教我公式,讓我自己算應用問題,然後一題一題陪我檢討。

那是一段很棒的日子,我覺得自己的數學基礎,很大一部份是在那時候打下來。接下來國中、高中,他或許沒辦法像當年一樣每天陪我,但當我遇到問題的時候,無論數學還是物理,老爸就是我的老師。

當年我的老爸教我,現在我就應該教我兒子;既然我可以當英文家教,那其他科沒道理不能教。

「把你的數學講義拿過來,你是不是都沒有寫練習題?」彼得兔下課的空檔在看小說,突然被我叫過來,他一直都很排斥寫數學題目。

「你把這幾頁寫一下。」我挑出了他目前上課的範圍,勾了幾頁讓他寫。

「這麼多!!??」孩子立刻大聲抗議。

「不要討價還價,沒有上學已經很輕鬆了,寫吧!」孩子其實知道,我平常陪他們打打鬧鬧是一回事,我說了就是說了。

「喔....這麼多,又不是你寫。」拿起筆坐回書桌前,孩子嘴巴裡還在唸。

「我們一起寫!你寫多少我就寫多少,然後看誰的正確率比較高!」一把搶過他的測驗卷,用影印機複印了一份,我就坐在他對面陪他寫。

跟我一起寫,他感受到壓力,見我飛快地列式、計算、填答、翻頁,我已經進行到第三頁,他還停在第一頁。「沒關係,你慢慢寫!你不需要跟我比快,正確比較重要。」

寫完之後我們兩個一起對答案,答案相同的歡呼擊掌,答案不同一定有一方算錯,我再一題一題講解給他聽。(中間還發現一題居然是我計算錯誤~~孩子相當得意覺得贏了老爸。)

You jump, I jump.

親子關係維持與親子教養,真的是一門很大的學問,當老爸十幾年,一直也都還在摸索。

2021年6月4日 星期五

回首向來蕭瑟路

十五年,真的是一段很長的路。















2006年,當時我是第四年住院醫師,某天收到e-mail,投稿的某篇論文被接受刊登了。那是我人生的第一篇研究論文,一篇什麼都不懂,趕鴨子上架弄出來的論文。

在那個時空背景之下,不知道也不覺得為什麼一定要寫論文做研究,我只想專心當個臨床醫師,把刀開好、病人看好。研究與我無關,教授副教授什麼的,離我好遠。

2007年我到台中,遇到法師(可能老粉會知道他是誰,他是Peter Fu的啟蒙導師)、老板這些除了臨床之外,醫學研究也做得有聲有色的前輩。在他們的鞭策與帶領之下,我也走上這一條路。

2009升講師。

2012升助理教授。

2015升副教授。

2021年的今天,終於走到山頂。

回首向來蕭瑟路,也無風雨也無晴。

在這十五年的爬山過程中,唯一能做也需要做的,就是不停不停的努力。不用管別人走到哪裡,領先也好落後也好,酸言酸語也不用理,一路往前走就對了。

開一天刀回家好累,滑手機看電視睡覺還不錯,不過想到有自己的論文、學生的論文要看,就得打起精神;去美國進修的時候,大部人的都是走走看看,勉強寫個一兩篇論文交差,結果我美國老板很驚訝地跟我說:「你真的不是來玩的~」;跟我一起在急診上班的同事都知道,總是在不同的時段,有不同的住院醫師來找我,討論進行中的研究計畫與論文...

登頂前只要停下腳步,那不管是離巔峰只差一步、或者還在山腳下,其實都是一樣的。

今天看到晉升的消息,當然是開心,也謝謝大家的祝賀。

不過冷靜想想,日子還不是照過?班一樣照上,研究也不會因此就停下來。路上無論是風雨陰天晴天,其實都不會影響我既定的路途。

登頂的路上要感謝太多的人,我沒有辦法一一列出。包括在研究上給我啟蒙的恩師、研究陷入瓶頸時幫我解惑的伙伴、統計專家用五分鐘解決我苦思數天的問題、跟著我做研究給我動力的學生們,很多很多朋友,謝謝你們。

謝謝史迪普,在我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鞭策我,在我每次很沮喪的時候鼓勵我,在我必須很專注在某個專案的時候,幫我打理家裡的一切。在我登頂的時候,他比我還要為這個成績開心!

十五年,從住院醫師走到現在,真的走了好久好久。今天只是前一個階段的完結,但也是下一個階段的開始。

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會繼續努力。

2021年6月3日 星期四

喬王

在醫院工作,免不了接到許多請託電話,等住院沒有病床的、想排檢查要插隊的、想掛某個名醫的門診掛不進去、希望手術排第一台刀、診斷書上的文字希望客製化....

連我當醫學生的時候,就曾接過各種親友的請託電話,熟的直接打給我、不熟的轉好幾手透過長輩請託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現在當主治醫師更多....(很多人都以為我在醫院裡是橫著走的,好像什麼問題打通電話都能解決...)

昨天晚上接到一位遠房親戚電話,很久沒聯絡的他先是問候一下,然後說我們現在面對疫情辛苦了...

聊了幾句話鋒一轉,長輩突然說:「Peter,跟你請教一件事。」

P:「請說。」

長:「現在疫苗這麼缺,那你打了沒有?」

P:「我打過第一劑,過一陣子時間到再打第二劑。」

長:「那你們大醫院員工那麼多,疫苗數量應該足夠吧!」

P:「我不清楚耶~不過同仁都有接到接種通知,所以我想應該還行。」

長:「是這樣的,之前我們家這邊的醫院有自費施打,可是最近就停掉了....」

P:「可能要等一陣子,看看之後疫苗進口或國產的狀況了。」

長:「我是在想啊...........」

P:「是...請說。」

長:「我是在想啊~~你在醫院關係那麼好,有沒有可能.........」

P:「可能什麼?」

長:「有沒有可能幫我跟我太太弄到疫苗來打.......」

P:「ㄜ.....不好意思耶~這個是院方控管的,我也是接到通知才有的打。」

長:「喔...好吧!我再問問其他人。」

繼喬床、喬開刀、喬門診、喬檢查、喬診斷書之後,「喬疫苗」是目前接到的最狂要求~

2021年6月1日 星期二

悲觀的悲傷

喊喊口號很簡單,網路上說氣話也不用負責。

這段時間,全國都處在疫情緊繃的狀態。醫療院所、醫護人員更是如此,全副武裝防疫、看診、做治療、怕自己被感染、怕病人被感染、怕一不留意造成或增加感染...

因此有許多的聲音替醫護加油。

身為醫療人員的一份子,聽到真的很感動。口號喊完,然後呢?

醫療人員需要更實質的協助,無論是物資還是政策做為抗疫最前線的後盾。

有友院的護理同仁被捅了,這不是染疫病患無意間傳染疾病給護理師,也不是護理人員自我防護不足所導致,這完完全全是個惡意的殺人行為。

不意外地,網路上一片罵聲,官方發表聲明譴責,絕不容忍!

然後呢?

最近的火熱話題當然是疫苗,已經從專業醫療變成政治問題,甚至變成一種信仰,當然免不了就會出現口水。支持各種說法的都有,我無意加入疫苗討論的論戰,只是為許許多多的網路發言感到無奈。

我當然可以很不負責任地大喊「醫護免稅!」「醫護人員一人紓困一百萬!」喊完之後,乖乖去繳稅...

針對傷人的垃圾,網友們義憤填膺:「槍斃!」「關到死!」「不要治療牠!」「註銷健保資格!」,不好意思,喊喊發洩一下很開心。他依然會得到治療,武漢肺炎死亡率也沒那麼高,出院之後也會交保,訴訟來來回回幾年,上訴發回再上訴,幾年後沒人記得就不了了之。最後的結果大概就是這樣...

對於與自己信仰不同的疫苗,網路上的意見不少:「要打xx牌的人,請他簽切結書!(生死狀)」「支持xx黨的打xx疫苗!」「打了出事不要救他!」其實也都只能喊一喊而已,真實的狀況就是不管打了什麼疫苗、無論政治傾向如何,假設真的出現不適,還不是會送來醫院?全民健保就用了...

所以這也是我一直不太喜歡對時事表態的原因,我始終處在悲觀的狀態。

網路上宣揚什麼事或是譴責什麼事,或許會造成一時的風潮,然而激情過後,都只是同溫層裡取暖罷了。

回歸到事情的本身,有沒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實質做的到,而不只是用口號喊一喊過癮而已。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