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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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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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12日 星期一

教學門診

我每個月會有一次「教學門診」,這與一般門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這是以教學為目的所開的診,所以病人不會太多,可以仔細與年輕醫師討論病情與看診技巧。

會被預約到教學門診的病人,也都是具有教學意義的案例。

當然不同的專科、不同的醫師,由於個人的教學風格,預約的型態也不盡相同。據我所知,有些醫師會開放初診病人掛號,理由是師生都不知道病人狀況,因此可以一起問診、一起推敲可能的診斷;也有的醫師會預約比較特殊罕見疾病的病人,讓學生看一下平常少見的臨床表現。

我通常是約老病人回來,理由是這些病人跟著我一段時間,有的都像朋友一樣,也都很大方地讓年輕醫師參與看診。

再來就是讓年輕醫師看一下我的專科病人的特殊屬性。

那天的教學門診,來了一個去年重大外傷的病患,經過反覆手術進出加護病房之後,住院一個多院才出院,這次是來做最後一次重建手術。

病人一躺上檢查床,衣服掀開就是滿滿的傷疤,每一道疤就是一次出生入死的手術,也代表著一次次手術的成功。

我讓年輕醫師協助拆線,看起來癒合得不錯,換藥的空檔我完成病歷與診斷書。

「好囉~畢業囉!不用再回來門診了,沒事別再來了~~」長期的相處,我用開玩笑的口吻跟他說,確實,見到我都沒有好事,沒事別看醫生。

「好喔!後會有期。」病人與家屬笑著離開。

看診結束後,我與學生們討論這個病患的治療過程與每次手術的狀況,然後我跟一位學生說:「你看一下他受傷當下,第一次到我們急診的狀況。」

「心跳0,血壓0,呼吸0!!??」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價值。」

2025年5月10日 星期六

人生使命

昨天有一場廣播訪問,和主持人聊擔任外傷醫師,以及寫下<<拚命>>這本書的心路歷程。

「看過那麼多生死,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這個問題我很常被問,不管是訪談、演講或是各種座談會,幾乎都有人問這題,昨天主持人也不例外,我也有固定的回答。

「你有沒有信仰?你需不需要信仰來支持你?」這題倒是第一次被問,但我覺得是很重要的問題。

「有啊!我信關公拜行天宮。」

「行天宮在我們公司(中廣)旁邊。」

這只是訪談中閒話家常的一句對白,不過我想說的是,我是有信仰的。

入行這些年、在社會打滾這些年,或者說人生經歷的事情越多,我越來越宿命論,相信每一件事都是上蒼的安排。昨天我寫了一段文字,也在書裡寫過這件事:「外科醫師是下棋的人,亦或只是上天手中的棋子?」

年輕的時候有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不知天高地厚;現在我相信我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上蒼的安排。

開刀救活一個病人,其實是他命不該絕,上天要我來解決這件事。

生活與工作中得到什麼成績與成就,是上天的恩賜給我能力與機會,我要做的就是盡力與把握。

生活中遇到不開心的事、苦澀的事,這些人事物也是上天給我的試煉。

與其說是信仰,更精準地說是信念,把人生過好、日子過好,順應上蒼的安排,完成人生的使命。

診斷書用途

急診來了一位阿姨,一直跟我抱怨腳很痛,被鄰居的狗給咬了。

看起來傷口不大,擦點藥再吃抗生素就可以,於是我開了藥給他,也預約了門診,還告知部份病患可能會出現感染。

「幫我開一張『驗傷單』,我要告狗主人!」拿著藥單和批價單,阿姨走到我面前。

「好的。」於是我開了一份診斷書給他。

「我是要『驗傷單』!」拿著我開給他的診斷書,他退回來給我。

「『驗傷單』就是『診斷書』,只有家暴有專門的驗傷單格式,其他的都叫診斷書,內容完全一樣。」這個問題很多病人都會問,所以我重新跟他說明一次,早年有非常多種,什麼甲種診斷書、乙種診斷書、兵役診斷書....現在統一都叫診斷書,舉凡請假理賠訴訟保險,都是拿同一份去申請。

「所以我可以拿這個去告他是嗎?」聽完我的說明,阿姨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可以,你可以拿這份文件去報案、法院出庭也可以、跟保險公司申請理賠也可以,揉成一團去丟狗或狗主人也行。」

「....................」

2025年5月8日 星期四

表達不滿意

表達不滿的管道。

我剛入行的時候,大約是二十幾年前,醫療環境差到一個極致(雖然現在也沒多好,但是至少理性一點,這個後面再講)。

幾乎沒兩三天就會看到醫療糾紛的新聞,可是新聞通常不是報導醫療內容,而多是衍生出來的脫序行為,抬棺抗議、蛋洗某某醫院、家屬批麻戴孝來醫院灑冥紙,黑道把醫師押走逼下跪...很多家屬都不走體制內的救濟管道,而是體制外的抗爭,例如黑道、民代、媒體、網路...

當年有一位資深的醫師告訴我:「與其被這樣鬧,我還寧可家屬來告我,大家去法院講清楚!」

不知道有沒有讀者知道,在臉書、IG這些自媒體還不風行的時候,有一個網站叫做「不爽網」(剛才Google發現已經沒有痕跡了~),那是一個百分之百發洩的地方,由於匿名,所以什麼都罵,也不必管人身攻擊毀謗什麼的,舉凡消費糾紛、用餐體驗、甚至還有「醫療糾紛」專區~

起手式一定是「xxx醫師沒醫德」「xxx醫院草菅人命」,醫療內容沒寫幾句,寫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就是把醫師連名帶姓點出來罵,用各種難聽的字眼來罵,下面留言還一堆人跟著罵...

那是很糟的年代。

當時我就常想,家屬當然有權利對醫療結果表示不滿意,坦白說很多狀況醫療端也並非真的百分之百沒錯,那為什麼不循體制內的方式救濟呢?衛生局調解、院內調解,大不了提告法院見...

用這麼野蠻的方式,未必能達成目的,即便醫療端想和解,看對方這樣鬧就不必了~

二十多年過去,有好一點嗎?

抬棺抗議少了,「不爽網」倒了,但更多的是個人臉書、IG、Threads、xx公社、靠北xx,非理性的抗爭行為沒變少,只是換個方式,差別在於醫護人員懂的還擊、社會也慢慢出現公道與平衡的聲音...

然而這樣的「變好」,與我心中的「正常」還有一段路,現在的好是建立在對抗與平衡之中,我很希望的是回歸理性與體制。

2025年5月5日 星期一

安心睡覺

有一天上班特別忙,所以下班回到家後,雖然還沒到睡覺時間,Peter Fu便已在沙發上失去意識,眼睛閉上前我只知道史迪普在廚房裡忙。

「快起來!」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史迪普叫醒,本以為是已經到了深夜,史迪普叫我回臥室去睡。

「廚房有一隻蟑螂!」史迪普已經退回客廳,遠遠指著水槽區。

Peter Fu本來睡眼惺忪也立刻清醒,其實我也很怕,但沒辦法還是得面對:「牠在哪裡?」

「我看牠鑽到櫃子後面...」

於是Peter Fu一手拿著用來打蟑螂的舊雜誌,一手拿掃把敲敲櫃子,然後把殺蟲劑擺在隨時可以拿到的地方。

「出現了!」蟑螂在我用掃把不斷敲打廚櫃之後,短暫的現身,但很快又鑽到一扇門片後。我決定把櫃子打開,這時史迪普已經退到安全區外。

深呼吸一口氣,打開櫃子正面對決。

沒有?

這時候換我感到納悶,於是湊進一點看,發現牠躲在櫃子的最角落,於是我拿出殺蟲劑一陣狂噴。

噴完之後牠不見了?讓牠從櫃子的縫隙鑽出去~我找了半天,還冒險把檯子上的東西搬開都沒看見,最後不得不放棄。

「算了,應該是被牠逃掉,不找了,收工!」

「蛤...」很顯然史迪普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我想她暫時都不願意往廚房或陽台靠近了。

「欸欸欸~牠死了耶!」結果我在地上發現奄奄一息的蟑螂,顯然殺蟲劑有擊中要害。

沖到馬桶之後,結束這場驚魂記。

睡覺的時候,照例我會在床上使用電腦回覆一些信件,史迪普已經睡著。

很有安全感地睡得很熟。

生命的無常

在我的工作中,面對死亡幾乎是常態,身為醫師,該做的當然是盡力搶救,以及當無力回天時,讓家屬們能夠接受壞消息。

若是疾病導致的死亡,通常都已經治療一段時間,即便那一天的到來還是會讓人悲傷,但至少心理已有準備;然而外傷則總是突如其來,死亡也是來得又急又快,前一秒鐘還在談笑風生,下一秒便風雲變色。

即使時至今日,我已經入行這麼多年,在急診處理外傷死亡個案,醫療上不是問題,面對家屬的悲痛,我還是常覺得難受。

急診送來一個墜樓的傷患,到院時已經沒有心跳血壓,而且目視便知是嚴重頭部外傷導致,這代表著除了CPR之外,我們所有搶救外傷的積極處置,都派不上用場。

隔著急救布簾,裡外是兩個世界,急救室裡心臟按摩壓胸機規律的起伏,我囑咐著每三分鐘給一劑強心劑;急救室外著急的家屬,有的哭泣、有的禱告,有的沉默不語。

直到三十分鐘急救結束,心電圖仍是一直線,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意味著傷患已經死亡。

我讓住院醫師們先去忙別的事,護理師把機器撤下,把大體整理好,身為主治醫師,我走出布簾外說明狀況:「病患從送到本院已經沒有心跳血壓,急救程序施行三十分鐘,沒有任何起色,病患已經往生。」

「所以...沒了?」

「不能繼續急救嗎?拜託你們。」

我婉轉告知了接下來的步驟,家屬的這些問題很常遇到,我也有固定的回答方式,我請較冷靜的家屬幫忙安慰激動的家人,然後去完成一些必要的文件。

家屬撕心裂肺的哭泣聲,令坐在電腦前工作的我連帶心情不好,即便我已習以為常,但是工作情緒依舊灰灰的。

「你快起來啊!」
「你怎麼就這樣走了?」
「你要我們怎麼辦?」
「我們不是說好明天要去台北買東西?」

生命的無常就在一瞬之間。

2025年5月3日 星期六

聊天的自信

關於演講這件事,我一直都覺得,就是很真誠地跟聽眾聊天...

我是一個愛聊天的人,工作中我常是一邊做事嘴停不下來的那個,可能是講故事、可能是聊八卦、可能是教學。把這個特質投射到演講上,就會是個好的說故事的人。

我的演講分成幾類,專業演講就是談外傷處置或外傷研究,專業之外常談的是斜槓人生,基本上我都有固定的投影片與鋪陳節奏,每次演講前我不用花太多時間就可以準備好。

但偶爾會有新主題邀約,像今天的演講就是。

通常接到新主題演講任務,大約一週前我會開始構思:主軸要講什麼、有沒有故事可以穿插,整場演講的開場爆點、中間高潮與最後收尾的順序。

想好之後開始製作投影片,搭配設計好的節奏找出適合的圖片,基本上投影片做完,整個講綱講稿也就完成了...

所以我不太需要寫稿,更不需要看稿,因為演講的內容都是我自己的人生體驗,穿插的故事也都是我自己的故事,主持人介紹完畢,燈光一暗,我拿了麥克風就上!

今天演講會後遇到粉絲,他跟我說:「你在台上好有自信!講話好自然~你都練習幾遍才上場?」

「不用練習,因為這都是我的人生體驗,又或者說,為了這場演講,已經練習二十年了。」

沒有人比我知道自己的想法,跟聽眾聊天這麼簡單的事,當然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