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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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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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4日 星期四

許願池

關於診斷書的故事,我已經講過太多,每次講這個話題,大家的討論總是很熱烈。

「診斷書只是『醫師的建議』,並不是聖旨。」不是所有的「醫師建議」,都會有人買單。「醫師建議」病人休養一年,僱主就要讓員工放一年的假,或是肇事者就要賠一年的薪水?

「診斷書不是許願池,病人許一個願,醫師就要寫下來,然後就能兌現。」

那我下次要拿著「醫師建議平躺」的診斷書,去跟航空公司要求商務艙...

當大家覺得上述舉例很荒謬的時候,我的診間永遠有更荒謬的要求。

不過我寧可相信,大部份的人都不會提出奇怪要求,或者很多要求都是被逼的,例如被保險公司要求(刁難)某些文字,被僱主人事單位要求(刁難)某些字句,病人只好轉來要求(為難)醫師~

門診來了一個先前受傷的病人,肋骨斷了很多根又有氣血胸,住院觀察幾天後出院,又再家裡休息了幾天,之前診斷書已經幫他寫上建議休養的時間。

今天他來門診改診斷書,我以為是要求要延長休息日數(這很常見),他卻說不是,是要加一段文字,需要有人照護。(應該是請領看護費)

「沒問題,我幫你寫建議專人照護。」這個要求合理,所以我很乾脆答應。

「我要寫『建議家人照護』。」

「呃...專人可以,不一定要是家人吧~」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我哥請假在家照顧我,他們公司要他提出證明,所以要請你寫建議『家人』照顧。」病人的要求,其實我很難回答合理還是不合理。

「那要寫建議『哥哥』照顧嗎?」我半開玩笑問他。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

2026年9月19日 星期六

悠閒焦慮

人生如果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也未免太無聊。

我必需承認自己是一個沒辦法接受閒下來的人,除了臨床工作之外,這些年我忙很多事,學術、教學、網誌、文創、影劇...

早幾年剛當主治醫師,白天上班開刀看病人,晚上我就跟史迪普佔據沙發一人一個角落各自用電腦,我就利用晚上的時間讀書寫論文。在美國那一年,雖然工作沒有台灣那麼緊湊,可是我也花好時間處理資料處理研究,美國同事跟我說他們看過很多國際研究員,大部份都是半玩半進修,只有你好像是來這邊「上班」的~

十多年來,固定每週會有一兩天的下午幫學生上課,除了出國那年中斷之外,其他從來沒停過。

網誌原本是紓發心情記錄生活的消遣,但當一個興趣維持超過十年,我就不再把它當做單純的興趣,而是事業經營的一部份。所以每幾天都會強迫自己要更新一下,維持讀者們的熱度。

專欄作家六週交一次稿,每次被主編催稿都很後悔為什麼要答應,然後就又在最後一刻壓線交稿。

有一陣子很熱衷現上教育課程,疫情期間我有一整年每兩週開一次線上直播,談外傷醫療或醫學研究。

軔性醫療計畫是這三年參與的工作,身為外傷醫師,對於台灣可能出現的複合式災難責無旁貸。

以上很多事,都是「自找」的,沒有人強迫我做,不做也不會怎麼樣...

可是當習慣了忙碌與找事做之後,反而沒辦法接受自己沒事做(不做事),有時候上了一天班好累,下班只想滑手機無腦上網,但這種放鬆頂多兩天,第三天就開始有罪惡感,覺得都沒有做正事。

今年的新任務是外傷急症外科的達文西手術發展,也是很有意思,我投入很多時間的事。

然後不知不覺要年底了,距離明年三月又快到了,代表要來準備下一本書的出版了~H.O.P.E.宇宙前傳:神魔一念,余小曼的成魔之路...

(其實稿件年初已經寫完,只是出版前需要幾個月的編輯,我都是出版的前一年就先寫好初稿,也就是說,現在應該開始寫前傳的下集。)

那天跟同事說我接下來要來衝刺新書,同事跟我說:「你的主線任務實在太多~」

#我的人生不是拿來爽的
#悠閒焦慮

#H0下集仗義回天_陸辰杰封神之路

2026年9月18日 星期五

根深蒂固

很多病人(特別是老一輩)很常存在著對醫療某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即便二十一世紀已經過了四分之一的今天,還是存在。

有時候聽到這些觀念,都不知道是過往的就醫經驗太糟,給病人的心理陰影太深,還是病人真的就是這麼認為。

收紅包。

我是不知道其他醫院或其他醫師的狀況,至少我個人與我週邊的同事師長,沒聽說有人在做這件事。

早期可能會有這種事,甚至每個醫師行情還不太一樣,今時今日偶爾還是會有病人跟我打聽「如果要給xx醫師開刀,要準備多少?」,據說也曾有病人跟護理師打聽傅醫師的行情~

自費特效藥。

急診來了一個早上車禍撞到頭,已經去過其他醫院檢查沒事,下午又來本院急診,理由是頭會暈會痛。

病人的第一個訴求是再做一次檢查,怕小醫院沒檢查清楚,在我告訴他沒必要之後,問我為什麼頭會痛會暈...

令我不理解的是,當病人有著各種根深蒂固的奇怪觀念的同時,為什麼不能把「受傷就會痛」當成常識?

「有沒有特效藥?打一針就會好的特效藥,自費也沒關係...」短短幾句話,可以吐嘈的點實在太多了。

吃止痛藥傷口好得慢。

當我告訴病人「受傷後疼痛是正常的」這個我認為是常識的事實後,也告知沒有什麼「打一針就完全康復的自費特效藥」之後,決定幫病人開點口服止痛藥。

卻被拒絕。

「吃止痛藥會影響傷口癒合。」病人告訴我。

「好吧!那就只好痛了。」

#徵求根深蒂固

2026年9月13日 星期日

無意中的變老

關於變老這件事。

到了一個年紀,很明顯會發現體力不行了,抽血報告開始出現紅字,看小字愈來愈吃力,外貌、談吐,甚至一些不經意的小動作,也都跟著慢慢變老。

這件事,不承認都不行。

前幾天走在醫院裡,等電梯時,前面站著一位學長。他把眼鏡拿下來,手機湊得很近,瞇著眼睛看螢幕。

那是一個很典型的老花眼動作。

我愣了一下,因為我現在有時候也會這樣。

學長比我大幾屆。當年我還是住院醫師的時候,他的愛慕者多到數不清,真的是所向披靡。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走到哪裡都很難不被注意。可是那天站在我前面的這個人,只是一個拿下眼鏡、把手機湊近了看的中年男人。

那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突然讓我看見了歲月。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我竟然有點緊張,甚至有點心疼。

然後我想到,或許在別人的眼中,我的老態也早就藏不住了。

儘管我還是試著讓自己的穿著保持年輕(這二十多年來我都是牛仔褲與球鞋),心態上,我也一直覺得自己沒有變得多老。

可是問題是,你覺得自己還年輕,和別人看你是不是還年輕,是兩回事。

我真正害怕的,或許不只是「看起來不年輕」。而是「自以為還很年輕,但其實大家都知道你老了」。

那好像比承認自己變老更尷尬。

不過有一件事情倒是可以確定,我早就不是那個剛出道的小夥子了。工作這麼多年,遇過一些事情,犯過一些錯,也看過一些別人犯的錯。很多以前需要硬著頭皮往前衝的事情,現在大概知道該怎麼處理;很多以前覺得天塌下來的大事,現在也知道,通常沒有那麼嚴重。

這些東西,年輕的時候不會有。

後來才慢慢明白,年輕與歷練,本來就是某種程度上互斥的東西。

年輕的本錢,是敢衝、能衝,不太怕犯錯。因為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坑,所以才敢一路往前跑;但也正因為不知道,難免跌跌撞撞,到處碰壁。而所謂的資深,不過就是那些牆撞得夠多了,那些坑也掉得夠多了,終於知道哪裡該轉彎、哪裡該停下來。

我們總希望自己可以同時擁有兩邊最好的東西,有年輕人的體力、外貌和衝勁,又有中年人的經驗、位置與從容。

可是人生好像沒有這種選項,既然享受了歲月帶來的紅利,就必須接受歲月留下的痕跡。

所以現在想想,那天真正讓我心裡一震的,可能不是學長老了。而是透過他的背影,我突然看見了自己。

有一天,我也會站在醫院的電梯前,把眼鏡拿下來,把手機湊得很近。

甚至,那一天可能早就已經到了。

只是以前的我,還沒有發現而已。

2026年9月7日 星期一

獨善其身

關於教學。

有時候我會在某些論壇、社群網站看到年輕醫師或醫學生發表的言論,坦白說我不是很認同,不過我從來沒想過去留言或反駁;同樣地,有時候院內的座談會,我也常收到一些來自年輕一輩匪夷所思的抱怨或要求。

有些人會義憤填膺,上網去打筆戰,也有人問我要不要找個場合教育一下年輕醫師,回應一下他們的訴求,告訴他們「正確」的價值觀。

我從不做這件事。

以前會有單位邀請我去上「醫學倫理」,幾次之後我便推掉了,教影像判讀、外傷處置、外傷急症手術,我一點都不會拒絕,唯獨醫學倫理,我不知道該教什麼,也不知道學生要學什麼。

我也只能在課堂上分享自己的行醫哲學,但這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倫理」?又或者是學生可以複製的模式,我沒有把握...說實在話,大家都是大人,年輕醫師怎麼會不知道該維護病患權益該尊重病患?問題是知道歸知道,做不到的人還是有,這豈是老師在課堂上講一句要這麼做,他們就會做?

我與學生的關係,僅止於專業知識與技巧的傳授,做人處事不是我該教的,那是社會該給他們的教育。又或者說,年輕醫師也不會喜歡我跟他們說教。

就像我常說的,我跟病人之間不存在感情的連結,單純是提供與接醫療專業治療而已,我把他治好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他不必跟我說謝謝,我也不跟他們談感情;同樣地,老師這個工作,某種程度也就是販售知識,學生能從我這學到醫療知識就可以,至於是否有感情的連結,不期待也不必然。

管好自己比較重要。

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

倚老賣老

我盡量不要倚老賣老,或者說,我很厭煩倚老賣老的前輩。

然而不得不說,醫療這個行業,有很多能力與紅利,必需靠時間累積,年輕時不懂或得不到的,某天資深一些了,就突然都得到了~

或許是經驗、或許是能力、或許是臉上的縐紋、或許是白袍上的教授,也或許只是所謂的「氣場」。

剛入行的時候,對病人某個症狀相當緊張,或是術後的恢復不如預期,常會想做一堆檢查給一堆藥,可是前輩幫我看過之後只說「還好」「再看看」,然後真的就慢慢好了~

年輕的時候,一副菜臉講什麼病人都不信,或是很快就跑掉去找資深醫師治療,同一句話我講跟教授主任講,效果完全不一樣...

有許多的應對,真的都需要時間來累積,這是一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能力,也許時間到火候到,自然水到渠成。

所以有時候年輕醫師須要我的協助,可能是幫他們看一下病人給點意見,可能是陪他們一起去跟病人說明病情,當最後的結果跟原本不同時,年輕醫師會問我:「你怎麼辦到的?」

「老。」

拒絕的勇氣

拒絕的勇氣。

有個輕傷住院觀察的病人,各方面顯示已經沒有住院需求,於是我告訴病人可以出院了。然而稍後病房打給我,說家屬不想出院,他們「決定」再多住幾天。

我再度走回病房,也沒有什麼道德勸說或是溝通,只是告訴病人「回去之後要定期換藥,下週來我的門診再看一次,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到時候問我,下週見!」

病人跟他兒子對看了一眼,然後說:「可以明天再出院嗎?」

「今天,這是我的決定。」

見我很堅持,病人也沒再多說什麼,拿了單子就去辦出院。

無獨有偶,另一個手術後的病人也在慢慢恢復,我知道還需要幾天的治療,所以週一時我就告訴家屬,預計週五可以回家。

週三的時候來了個過去沒出現過的家屬,要求趁這次住院全身檢查一下,也會診一下牙科眼科檢查牙齒眼睛,住院醫師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將要求轉述給我。

「不行,這不是本次住院的目的,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掛門診。」查房時我直接拒絕家屬。

「不行?」

「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剛已經說過了,除非病情有變化,否則本次住院不會再有新的檢查。」

查房結束,我和幾位年輕醫師討論稍早的對話,住院醫師很無奈地說:「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拒絕這些要求,明知道不合理也不對,可是我不敢...」

「這不是你的問題,純粹是你剛入行,家屬看你菜而已。因為我是老鳥了,所以不怕拒絕,他們也知道我不會妥協。」我鼓勵年輕醫師。

「那你怕不怕因為拒絕家屬的要求,所以把彼此關係打壞?」

「我剛才雖然斷然拒絕,可是也沒跟他們吵架,我只是把原則踩得很緊而已。況且,如果因為自己不合理的要求被拒絕就翻臉,那是他們的問題。」

「我常常害怕病人會抱怨...」

「這個需要時間來磨練,我追求的是透過醫療把病人實質治好,我不追求病患的感謝,自然就不必在意這些無意義的抱怨。」

#說得很簡單 #這得經過很多年的自我修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