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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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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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卡片權益

我有時候常在想,是台灣特有的文化,造就某些特殊的現象,還是這是一個正確的路,只是我感受不到?

這次的旅行很倉促,而且來回時間很短,所以我就沒有特別買高價位的艙等,想說忍一下就可以少花十幾萬~

櫃台報到之後,我想找點東西吃,所以到了機場貴賓室那層樓,有些簡餐料理。然後我突然想到,我有好幾張信用卡,都宣稱可以去機場貴賓室,於是我決定去試試看。

成功進去了!

但是跟我過去買商務艙時,航空公司提供的貴賓室不太一樣,整個環境還不比不上我在外頭點個簡餐找張椅子坐,所以我雖然成功進入,但晃了一圈之後,決定出來吃摩斯漢堡。

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櫃台人員在跟一個客人說話,大意是客人提供的信用卡權限不足以進去,然後客人跟櫃臺大吵,表示自己是xx銀行的貴賓戶~~

我覺得台灣是一個非常重視「服務」的國家。

但不能否認,很多「服務」之所以讓人舒服,就是建立在特權與優越感之上。沒辦法,資本主義就是如此,誰的錢多誰就有好服務。所以商務艙的客人可以不需要跟經濟艙客人一起等登機,可以有專屬的休息室,然後有提前或插隊登機的權利,座位與餐點也比經濟艙客人好。

原始目的是如此,但是很容易就變調。以貴賓室為例,當信用卡持有者、點數兌換者都可以在較低的門檻即進入所謂的「貴賓室」時,貴賓還是貴賓嗎?服務會不會從原本只服務少數「貴賓」變成必須服務「沒那麼貴」的「貴賓」?服務內容勢必打折,最後爛掉~~

很多年前,我當學生的時候,信用卡剛開始發行,當時擁有信用卡,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代表著銀行有很多存款或是很強大的消費力,所以銀行才願意給一張卡片,讓用戶可以「先消費再付款」。

然後信用卡就開始普發,持有信用卡便不再有任何優越感,當然也沒有任何福利。

後來出了所謂的「金卡」,意思是要跟一般的的信用卡用戶做區隔。

很快地金卡也大量發行,拿金卡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在我住院醫師第一年的時候,「白金卡」問世了,號稱高門檻高福利代表社經地位,當年我的收入雖然不多,但憑著醫師的身份與相對同儕較高的薪資也辦了幾張,後來的結果大家也知道。

你白金、我白金、大家都白金。

後來是世界卡。 

你世界、我世界、大家都世界~~

我也曾經辦過國外的信用卡,但是不得不說,在台灣的市場待久了,不是降低門檻就是降低服務。

這讓我想起台灣的無敵卡:健保卡。

無論是小感冒、癌症、重大外傷,刷一下就可以得到最高規格的治療。不過當大家都有這張卡、享有一樣福利的時候,要得到更好的治療,反而沒那麼容易。

2026年5月26日 星期二

過高的期待

由於我的病人多半來自急診,可能是外傷、可能是腹痛,病人常在不預期之中來到醫院,也在不預期之中遇到我,在彼此都不認識對方的情況下,短時間要建立信任感,其實沒那麼簡單。

所以值班時間,所有的會診我幾乎都是親自去看,而不請總醫師代理。

我希望第一時間認識病人,也讓病人第一時間認識我。

我會在初識病人的當下,告訴他我是誰,為什麼由我來治療,治療的目的與目標是什麼,同時也評估眼前的病人或家屬是否難搞,我必需在前端就把彼此的權利義務講好。

有的病人只是單純的闌尾炎或膽囊炎,我就會很明確告知住院目的與出院時機,因為過去曾經發生過病人只是切個闌尾,卻不肯出院,開始抱怨起各種長期慢性不舒服,然後要求「全身徹底檢查」。

也曾發生過本身已經是中後期癌症,這次住院的原因是突發(與本身腫瘤無關)的外科疾病,病人要我在手術的時候,「順便把腫瘤清一清」...

簡單說,就是要讓病人沒有「過高或錯誤」的期待。

前不久有個本身多重慢性病的病人,因為重大外傷接受手術,費了很大工夫總算救回來,住院住了很久,但是後期都不是在治療外傷,而是原本就存在的慢性病,

雖然開刀前我就已經言明(還寫在手術同意書上):本次手術僅能治療目前急性外傷,對其本身之慢性疾病無任何治療效果。也在轉出加護病房後的第一天告訴家屬:「我們最多最多只能把他治療到還沒受傷的樣子,甚至我認為很困難~」

不過病人的兒子顯然有極高的期待,當我告知治療已經告一段落時,他跟我說:「爸爸的營養不好、胃口不佳、人很虛弱、動一下就累....」

「這是他最好的狀態了,你剛說的那些症狀都是原本的疾病就有的問題,這部份不太可能有太多或太快的進步。」

「怎麼可能?哪有什麼病是治不好的?又不是癌症!」

「很多病都治不好,真的,否則這個世上不會有死人。」

2026年5月21日 星期四

讀書無用論

我承認自己是老古板,很不喜歡有些人很愛掛在嘴邊的「讀書無用論」。

無論中途輟學,但靠著百萬流量賺大錢的網紅,還是某些號稱讀社會大學的大老板有錢人,很常有的論調就是「我沒有讀書還不是成功了?」「我現在請了一大堆高學歷的人幫我做事」。

或許吧...假設賺大錢等於成功,那的確有些人沒讀什麼書,一樣有賺到錢。

但不需要去否定讀書的價值,讀書的目的也不見得只是為了賺錢而已。

我從小就是一路讀書讀到大,靠讀書考試找到一份還可以的工作,知識帶給我的不只是賺錢的一技之長,也包括了與人對談相處的自信。

又或者說,高中與大學時期,我都經歷過幾年不愛讀書的摸索期,後來才又再找到讀書的樂趣與當中的成就感。

多元社會,本就有各種不同的聲音,有時候我會受邀去講述自己的人生經歷,基本上各與談人之間是不會有互動(你講你的他講他的),但每回聽到共同與談人有意無意提到讀書無用論(可能是光明正大地說讀書沒有用,可能是隱晦地說他的成功不靠讀書),我都有種想要反駁的衝動。

讀書很有用的,在各方面都是。

#PeterFu的人生相談室

救了他

外傷醫療當中,有一部份病人或許一開始病情穩定,可以先保守治療,然而可能在觀察的過程中病情惡化,而需要改為緊急手術。

有天半夜,我接到加護病房值班醫師的電話:「xx床是昨天住進來的內出血病人,剛開始還算穩定,不過這一兩個小時血壓越來越低,輸血也沒什麼反應,我幫病人做了超音波,看起來內出血增加不少。」

聽到這樣的通知,我大概就知道得緊急手術了。我一邊聯絡手術室準備,一邊三步併作兩步往加護病房衝過去。

簡短向家屬說明現在的狀況危急,需要緊急手術,我們就把病人推進手術室了。

內出血有四千多cc,這不開刀一定會死掉的。

不過病人運氣好,醫生也運氣好,很快就找到出血位置完成了止血,當病患推出手術室時,狀況已經回穩。

隔天一早我去加護病房看病人,值班醫師很高興地跟我說:「血壓已經穩定了,學長你救了他!」

聽到這話,累癱的我沒多說什麼,揮揮手我就走了;加護病房的會客時間,我來跟家屬說明手術後狀況穩定,女兒們很高興地跟我說:「謝謝你救了我爸。」

我還是沒說什麼,點點頭就離開了。

救與不救言重了,一份工作而已,或許表象上是我救了他,不過我也只是做份內的工作。

2026年5月18日 星期一

演講鬼故事

我每年都有很多演講邀約,全盛時期一年超過百場,邀約的單位也很廣,有學校、醫院、醫學會、公家機關、私人公司,也有些是私人派對。

當然參加的多,故事就很多。

我遇到過幾個月前敲定演講日期與講題,中間完全沒有任何人聯繫確認當天活動細節,當時雖然心中覺得不妙,但基於對邀請方的信任(有名的單位)還是如期赴約。抵達之後會場空無一人,我走到櫃檯詢問,對方也是一問三不知,直到我找出演講電子公文與信件,人員才很緊張幫我聯繫,然後當時的邀請人打給我說「他忘了」~

通常對於受邀演講的外賓,會有主管來接待,然後主持人會做個開場,例如介紹講者學經歷與後續QA問答之類。我遇過董事長院長校長親自接待,也曾經自己走進會場,台下的觀眾很茫然,台上的講者(我)更茫然,等了幾分鐘都沒有人介紹,我就只好自己接上電腦開講,講完之後自己離開... 

關於演講費,我有一個固定的標準,依演講內容、時間、語言、實體或線上都不太一樣,但是其實彈性很大,有些小團體可能受限於資源,我基本上是用交朋友分享的心情去演講,也有的公司團體邀請,那就是實打實的商演,因此演講費從幾千到幾萬我都拿過。

然而無論高與低,基本上都不會是零。

我曾受邀去做一場學術演講,活動很成功,後續的 QA也很熱烈,主辦人很熱情地送我到門口,還請我喝咖啡,直到我要離開時,實在忍不住問了一下:「請問我需不需要簽演講費的領據?」

「呃...這個...我們主管說基本上能受邀來演講是一種榮譽。」

所以其實是我不識抬舉就對了。

也曾發生過小團體告知我經費有限,可否不收演講費,但是聽眾真的很希望聽我說故事。抱著分享與感謝支持的心情,我就答應不收,到了現場發現是售票的活動.......

我參加過某個直銷大會的員工激勵活動,我是壓軸的演講來賓,當時談的費用還不錯,只是我到現場的時候,主辦人問我演講費要給現金還是匯款。

「都可以吧!看貴公司方便。」

「我們現在有優惠方案,還是您要直接換產品,還可以晉升為經理。」

「....................」

故事真的太多了,更精彩的還包括偷投影片、言論審查...各式各樣的鬼故事,之後再來慢慢講。

所謂的醫生

有個小朋友被家長帶來掛急診,主訴是打球拐到腳。

X光照起來沒有骨折、沒有脫臼,我向家長說明檢查結果之後,爸爸問我可不可以請專門的兒童骨科醫師來會診。

「目前沒有緊急的骨科問題,如果你們想看兒童骨科的話,我可以幫你掛門診,最快的時間是明天早上。」說著我點出門診掛號系統。

「今天沒有嗎?」爸爸問我。

「現在門診已經結束了,最快是明天,而且明天也已經額滿,可能要另外加掛。」

「為什麼要等到明天?」媽媽這時候也走過來,可能前面的話沒聽到,只聽到後半截。

「今天已經沒有醫生了啦~」爸爸回頭跟媽媽說。

「那我們不是白來了?」媽媽看著手上我遞給她的門診加掛單。

「這邊一大堆醫生,而且,我也是醫生。」

#地獄遊記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走到一個段落

電腦斷層課,一堂對於我的教學生涯,很特別的存在。

2010-2012年,當時我還在前一家醫院服務,便開始了這門課。
中間換過工作機構,剛去的時候沒有學生認識我,我也沒有學生,停了一年2013重新開始上課,就這麼一路教到2026年,中間只有因為我出國進修那一年暫停。
很多曾經上過這堂課的學生,現在都已經是主治醫師,甚至是資深主治醫師。
兩堂解剖學、一堂膽道疾病、一堂胰臟疾病、一堂腹部急症、一堂腹部外傷、一堂腸胃道疾病、一堂彈性課程,每週一四(後來改二四),八堂課一個循環,連續十三年...
其實要維持做同一件事超過十年,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沒有點名、沒有考試、沒有鐘點費,純粹是想要分享知識。
這段時間無論是臨床工作還是行政事務越來越忙,我能上課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從每週兩次變成每週一次,甚至常因為突然出現的工作而取消...
今天上完本年度最後一堂,劃下句點。
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