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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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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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31日 星期日

情緒勒索

人來人往、一床難求的急診室,每個人都在排隊等檢查、等治療、等住院...每一個等待都有規則,但很多人都想打破規則~

短短一個早上,就有七八組病患或家屬,來詢問與催促住院進度,當我告知需要繼續等待時,各式各樣的情緒勒索就出現了~~

「我是______(空格中可以填癌症患者、洗腎患者、器官移植患者、低收入戶、殘障手冊),可以先給我病床嗎?」

「抱歉,這裡每個人都有疾病,所以大家也都在等。」

「我非常________(空格中填痛、睡不著、想吐、鬱悶),可以先給我病床嗎?」

「每個人都有不舒服的地方,所以還是請您耐心等候。」

「手術到底要等多久?」

「不確定耶,必須等通知!」

「那我不開了。」

「好。」

#本週企劃
#徵求各種情緒勒索
#不是情緒勒索的勒索也可以
#分享破解也歡營
#開放填空
#地獄遊記

同儕認同

追求同儕認同。

「斜槓人生」是我演講經常談的主題,也是很多聽眾有興趣的事,聊聊醫療工作之外,自己繼續發展其他興趣,甚至成為事業的一部份。

然後這張投影片,總是放在最後總結時,無論我的角色是醫學研究者、教育者或是文字創作者,最根本的本業,還是穿著醫師袍手術服的外科醫師。

所有的角色,都是從本業出發的。

回到幾個月前,中國醫大的主管邀請我去演講,當我詢問主題是哪方面時,對方很大方地告訴我:「講題自訂!住院醫師們指名希望你來演講!」

這反而讓我有點傷腦筋,到底要講深入的外傷研究、還是談點輕鬆的故事與寫作...

我猜想年輕人可能對很艱深的骨盆外傷處置、多重外傷研究的興趣,比不上聽Peter Fu講故事,可是中國醫大是一級醫學中心研究單位,台下聽講的也不只有年輕醫師而已,我如果在台上大放厥詞講著醫院裡每天都會發生的故事,或者分享一堆自己在醫療本業之外的興趣...

人家會怎麼看我?

有很多同業粉絲追蹤者幾十萬,講起故事生動又好笑,民眾婆婆媽媽很愛他們,可是業內同道都知道,可能他的臨床表現比不上嘴巴講的萬分之一,又或者在節目上口沫橫飛地講故事時,內行人一聽心裡會想:「他在講什麼東西啊~~」

斜槓是好事,失去同儕認可就很可惜。我究竟是醫師/作家,還是作家/醫師?

追求斜槓人生的前提,我需要同儕認可我的原始專業,至少醫療專業做得還可以。

以前有幾次應邀進行學術演講,講題是針對某個外傷的研究,照理說主持人介紹講者時,會講一下他的學術成績,為什麼有資格來演講,可是主持人卻是向聽眾介紹Peter Fu,而不是傅醫師或傅教授~~「接下來的講者是一位網紅.......」雖然還是很感謝主持人注意到我另一個身份,可是在學術場合有點令人五味雜陳。

前幾天的演講,我用了前三分之二,快速地把自己的學術歷程談了一下,鼓勵年輕醫師,一個以前不愛讀書常被唸的學生住院醫師,在某個轉捩點也可以改變,然後走上學術之路;後三分之一才開始講故事、談寫作、談斜槓~當我用了大部份的時間來證明專業之後...

講了一大圈,最後繞回這張投影片,斜槓人生的起點是醫療,斜槓人生的前題是同儕認同。

2022年7月27日 星期三

一切的開始

一切的起點,都是這個討論室!

時隔多年,Peter Fu又回到這個討論室!

今天受邀「回」中國醫藥大學演講,分享自己的研究心得與寫作心得。之所以用「回」這個字,是向人生中很重要的三年致敬。

行醫生涯中我待過很多醫院,有些地方真的只是過客,我是它的過客,它也把我當過客,不留下一點痕跡或感情;有些地方我雖然工作過,但是再也不想去回想那段日子,沒有一點開心的回憶;中國醫藥大學,雖然我也只待了三年就離開,可是我充滿了感恩,那三年成就今時今日的傅醫師與Peter Fu。

演講後我回去加護病房看看,離開多年已經沒有年輕醫師或護理人員認得我,可是那不重要,重點是我還記得裡頭的點點滴滴。

這個討論室是一切的起點,那時候剛當主治醫師,有些臨床問題看不懂,法師在這裡畫圖教我,我們一起查論文查資料;後來在這邊想出許多寫論文的點子,我收集了資料後也是和法師或老板在這邊討論...

有一個值班夜,我在這裡弄電腦,寫了第一篇網誌,Peter Fu這個角色就此誕生。

先前主辦單位跟我聯絡時,希望我先提供演講題目,我想了幾秒,給出專屬於這場演講的題目。(一般我的演講主題不外乎多重外傷處置、骨盆外傷、醫療人文寫作...專業有專業的題目,輕鬆有輕鬆的講題,但就是那幾個換來換去。)

今天是個開心的早晨,我可以跟老朋友見面,跟年輕醫師分享,從臨床工作中找到論文寫作的素材,再從醫學研究寫作擴展到人文書寫,專業上我是傅醫師、傅教授,專業之外我是Peter Fu,然而不論哪一個身份,都在這個討論室裡萌芽。

「我的開始在這裡」專屬於中國醫大的講題。

宣布

有一位移工下腹痛,電腦斷層看起來闌尾腫脹,應該是闌尾炎,於是我建議開刀。病人聽得懂中文可以溝通,但是有些和手術細節相關的語句,很明顯她聽不懂,就是一直傻笑點頭。

正在我煩惱怎麼樣讓她理解,或是請她聯繫可以清楚溝通的雇主或同事時,她拿出了手機:「醫生,你直接對著電話說話。」

手機畫面是Google語音輸入與翻譯,拜科技進步所賜,Google可以聽懂我在講什麼,越南文即時翻譯之後,她也瞭解了我的說明,一樣是點頭微笑,但是我知道他聽懂了。

手術很順利,把腫脹發炎的闌尾切除,隔天就出院了。

一週後仍是她一個人來門診拆線,當我打開病歷時卻很驚訝:檢體的病理化驗報告顯示有癌細胞在上頭,這種情形偶爾會發生,腫瘤用發炎的型態表現,切除後才在病理檢查上發現病灶,照理說必須把癌症檢查做完,再決定要如何進一步治療。

「謝謝醫生,我很好。」病人一樣是笑笑的,躺上去準備讓我拆線。

「我跟你說,你的化驗報告是『腫瘤』,還需要再做檢查。」我把說話速度放慢,強調腫瘤兩個字。

「好,謝謝。」又是傻笑點頭,我相信她不知道我在講什麼。

「你聽的懂嗎?這很重要!我要幫你安排其他治療。」不僅放慢速度,我還加大音量,因為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醫生,你用這個。」她又把Google翻譯拿到我面前,我把剛才的話對著手機說一次。

「啊.....這樣啊,那怎麼辦。」一瞬之間,病人的笑臉僵住,然後沉默不語。

「要配合治療。」我用翻譯軟體告訴她。

「好。」氣氛變得很凝重。

「還很初期,不要太擔心。」我試著安慰她。

看到手機裡翻成越南文的這段話,「醫生謝謝。」她又笑了,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被安慰,還是硬擠出來堅強。

病患拿著相關表單離開診間,護理師正準備按叫下一位病患的燈號。

「等一下!我想喘口氣!」我阻止了這個動作,這樣的場景讓我胸口很悶不舒服。

面對噩耗,我見多了病人或家屬的情緒,痛哭、啜泣、憤怒,或是沉默不語。照理說應該很習慣向家屬宣布壞消息,然而即便如此,到今時今日我還是不喜歡這種場合。

壞事不是我造成的,但卻要我來宣布,誰說專業醫療人員不能為病人的病情難過?雖然素昧平生,可是我相信她是善良的人,很多時候我常疑惑,為什麼善良的人會遭遇這種事?我怎麼不會難過?

2022年7月23日 星期六

多做一點

「你是不是都不睡覺?」

「你的一天是不是有48小時?」

那天跟同事們分享下個月要出版新書的事,以及預計的新書發表會簽名會時間,同事就問我:「你怎麼還有時間寫書?你的一天是不是有48小時~」

其實我只是喜歡寫東西而已,無論是上班的空檔還是下班回家,我最常做的事就是抱著電腦,可能是寫研究論文、可能是寫網誌,也會把一天當中突然出現的靈感記錄下來,也包括這本小說創作的素材。

在疫情之前,我跟史迪普一年會有一次小假期,讓孩子們回外公外婆家,然後我會跟史迪普去日本走走逛逛。其實日本已經去過很多次,史迪普喜歡逛些日本小物商店,我則喜歡找些特別的餐廳吃吃喝喝,所以白天通常會帶史迪普到定點之後,自己找一家咖啡廳坐下來電腦打開:「你慢慢逛,我就在這裡做事,你逛好之後來找我,我們再去下一站~」

每個人的時間都是一樣的,不過我喜歡用零碎的時間做喜歡的事,剛好這些事又可以有些成果,例如研究、網路、文字出版...

最近有個新的興趣:製作海報

前幾天被同事叫住:「欸!你辦的教育活動海報都很好看耶,你有請人幫你做嗎?」

「沒有,我都是自己做的。」

「你怎麼會做?」

「都是簡單的Powerpoint,把圖片拼拼貼貼而已,其實你仔細看海報的細節,還是滿粗糙的。比較花時間的是構圖,通常我會想一下主題,然後就可以開始製作。」

「你是不是都不用睡覺?」同事又問我一樣的問題~

我當然會睡覺,我的一天也是24小時,我沒有寫作的天份,也沒有美工的天份,就是興趣與零碎的時間而已。

除了剛剛好之外,想要再「多做一點」。當醫生臨床工作之外,在研究上「多做一點」,除了寫論文之外,網路經營與文字創作也「多做一點」,對學生「多做一點」,簡單的政令宣導當然是可以,但是做張海報漂亮一點,「多做一點」質感會差很多。

有時候就是覺得想要「多做一點」,這一點就可以不愧對自己的職涯與人生。

#多做一點
#我要去報名歌唱比賽
#職業摔角比賽
#不同的人生


十年拚命

在我過去的文章裡,提到幾次我們會在急診做緊急開胸手術。在急診室裡用最陽春的器械與最快的速度,切開心跳停止的病人胸腔,夾住主動脈控制出血,甚至用手擠壓心臟,直接刺激生命的源頭。

這是外傷醫療的極致,取決在手術當下的判斷與對技術的自信,運氣夠好的話(病人與醫生都是),心臟可以跳回來,病人可以接受後續的治療。

但也不能否認,不是每個病人都能被起死回生,起死回生也真的只是奇蹟而已。文獻上的報告,大約不到百分之五的病人能因此救活,但即使在急診被救活,之後也會因為種種原因死亡或重殘,能夠活著且保有正常功能出院的病人,恐怕千分之一。

前陣子有個從其他醫院轉來的內出血病人,一進急診就沒了心跳與血壓,我與同事合力做了急診開胸與主動脈控制手術,病人的心跳血壓也真的因此回復,趕緊被我們推進手術室開刀止血。可惜在加護病房奮鬥了十幾天,最後還是因為多重器官衰竭而死。

有學生問我,做這麼激烈的處置意義何在?最後還不是死亡。

「人終究都會死,如果用『最後還是死亡』,做為否定前端處置的價值,這是不公平的事。病人送到急診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死了,所以這個手術的目的,只要能讓他活著離開急診進行下一項治療,就不能說是失敗。」

「坦白說,不做這個處置,對我來說會輕鬆很多。反正進急診就已經沒有心跳血壓,那我就照程序CPR三十分鐘,然後宣告急救無效死亡,沒有任何人能期待或要求,醫生要『起死回生』,更不能怪我為什麼『見死不救』,因為他早已是死人。」

這是我回答學生們的話,我不確定他們能否理解我們團隊的執著。

雖然文獻報告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那也是做了一百個一千個之後,用那唯一成功的案例來鼓舞自己,其他的999個雖然失敗,但這真的是盡力的極致。

十年前我寫的第一本書「拚命」,談的就是這股拚命替病人拚命的衝勁,十年後我還是如此堅持。

身為外傷醫療的最後一線,如果也都只是做到剛好而已,何苦病人要拚著最後一口氣轉診過來?如果什麼都只是剛好,那我們注定平凡。

2022年7月20日 星期三

疼痛比較

門診來了個幾天前摔車,渾身都是擦傷的年輕人,手腳包滿了紗布,神情看起來相當痛苦。我相信傷口一定非常痛,所以我請護理師慢慢將紗布拆開,並且一邊用生理食鹽水潤濕傷口。

「噢~好痛!!等一下等一下!!痛痛痛!!」病人不時發出哀號,所以我們的動作盡量放慢。

好不容易四肢的傷口都換完藥,病人說背上和胸口還有一大片。

「那麻煩你把衣服脫下來,我再幫你看傷口。」

「好,不過要等我一下,因為傷口真的很痛。」病人皺著眉頭跟我說。

「沒關係,你慢慢來。」

終於病人很努力地把上衣脫掉,當中有部份黏住傷口,又是一陣呻吟,袖子碰到手肘的傷口也是爆痛。

病人的前胸與後背,除了傷口之外,還有好大片的刺青,全身都刺滿圖案,我幾乎沒看到沒有顏色的皮膚。

總算換完藥,病人的情緒也比較緩和了,我問他:「請教一個私人問題,這麼大範圍的刺青,刺的時候應該很痛吧~那是刺青痛還是傷口痛?」

病:「刺青比較痛。」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