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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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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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10日 星期日

全新作品

距離上次出書,又過了五年,,時間久到我幾乎忘記自己還有這麼一個身份。

這幾年大眾娛樂被手遊、追劇、網路取代,看書的人不多,買書的人更少,紙本書籍的市場一直在萎縮,所以停了幾年沒有新作品,也沒有實體出版品。(當然,寫不出像樣的東西也是原因之一~)

前幾天的門診,有位出院回診的病人,看診結束之後突然拿出我的四本書給我簽名,感謝感動之餘,我想起自己除了醫師之外,自己還是個文字創作者。

雖然寫作很多年,網路經營也很多年,但我不會自稱「作家」。在我的認知裡,「xx家」必須別人來說,而且是給有成就的人,例如音樂家、畫家、藝術家...我充其量就是個「寫作的人」。幾年前對岸給傅志遠的書評是:「會開刀的作家,會說故事的外科醫生」,我喜歡這個評語,但這也必須別人來給,自稱就不好了....

累積五年的寫作能量,總算又有新作品問世,全新的創作型態,架空宇宙的小說。

不同於過去寫的書,基本上都是真實故事的改編,可能是我自己的故事,可能是病人的故事,但都不能完全算「創作」。

即將出版的作品,是百分之百的「創作」,不知道銷售成績會如何,不知道讀者是否喜歡,但我自認為是自己寫作技巧最好的一本書,也是到目前為止對自己最滿意的作品。

還有一個月,敬起期待,一個外科醫師的文字創作。

2022年7月9日 星期六

不死鳥

我有五個老病人,跟著我好多年的老病人,都是因為嚴重的酒精性胰臟炎搞到差點掛掉,反覆住院很多次、開了很多次刀,每次都是我處理(或者說,病情已經複雜到沒別的醫生想碰~)

護理站的同事也都對他們有印象,這四王一后是常客,只有傅醫師講的動他們,他們也只聽傅醫師的~

有時候很氣他們,覺得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身體,救回來了又喝、要他們不要喝還喝、喝不夠還約我去喝~~每次大罵再喝就不理他們了,每回大大小小的問題來掛急診,急診醫師打電話給我...

「好吧!住院。」我也沒有第二句話。

跟他們都已經認識好多年了,某種程度跟朋友一樣。(我想每個人一定都有那種你很想甩開,覺得很麻煩,但是出事的時候他一定想到你,你也不忍心放手的朋友。)

「我的命是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吧!」每次要做某些檢查與治療的時候,病人根本不想聽我說明,反正我說什麼他們都ok。

「我的命是你的,你別勉強我了吧~~」又是某次內出血,九死一生救回來要出院,我還是勸他戒酒聽老婆的話,他不想理我,我也知道我改變不了他~

真的好多好多次,就差一點點要掛了,可能是吐血、可能是內出血、可能是感染,然後就又驚險地救回來。病危通知書和放棄急救同意書,早就簽過不知道多少次~可是也真的奇怪,他們的共通點是命超硬,有幾次連我都放棄了,家屬也做好心理準備,居然就又活過來了~

有一次真的超扯:病人前一秒還跟我有說有笑,說出院後要請我吃飯,下一秒突然昏迷,左手左腳糾在一起,眼球偏向另一邊,看起來就像是中風的樣子。

我緊張地要死,東一個電話聯絡檢查、西一個電話急會診神經科,反倒是他太太很鎮定:「就這樣吧!我照顧的也累了~反正十年前他就該走了,你已經幫他續命十年了,謝謝你。」

「該做的還是要做啦!我先安排檢查。」基於職責,我不能什麼都不管,不過也言明狀況不好,要做過不了關的心理準備,家屬再度熟練地又簽一次放棄急救同意書。

當天下午護理站打給我,我本以為是告訴我病人走了,我打算上來跟家屬致個意,突然我有點心酸酸的,真的就像失去一個老朋友。

「病人醒了,現在吵著要出院!」

「真的假的!」我衝上病房來看他。

「我沒事,別擔心,讓我出院吧!」病人完全想不起來前幾個小時發生什麼事,但是很鎮定地安慰我,好像我是病人他才是醫生。

「我以後要叫你不死鳥。」

2022年7月8日 星期五

隨口說說

病人很常問我和「時間」相關的問題,例如手術時間要多久、住院要幾天、幾天可以拆線,甚至是我能活多久。

基本上這些問題,實在沒有一個標準答案,端看病情複雜度與病人體質,然而至少,我在回答的時候還是可以有所本,可能是基於自己的經驗或是國際上的文獻...(例如某一期的癌症預估是三到六個月、傷口一星期可以拆線、平均手術時間約一小時...)

不過有些時間問題,說真的我實在不知道,很多回答其實都是憑感覺跟喊價一樣~

「切完膽囊多久可以吃雞排?」

「嗯...一個月。」

不會有任何一本教科書上面有些膽囊切除後的雞排恢復時間,我只能憑經驗憑感覺跟他說個時間,讓他不要拉肚子太嚴重,可是兩週不行嗎?還是兩個月再吃比較好?我不知道。

「開完刀多久可以去健身房?」

「嗯...半年。」

一樣的,五個月行不行?一年會不會比較好?我也不知道。

真的跟喊價一樣。

有時候我會跟史迪普去泰式按摩,那是我們兩個最放鬆的時刻。兩個小時沒有人打擾,我們可以舒服地躺著被推拿與伸展。

由於去過不只一次,所以SOP我們都很清楚,最後會倒杯茶給我們,然後說「半小時內不要喝冰的。」

「半小時內不要喝冰的。」我不知道這句話的依據是什麼,想必也是跟喊價一樣~

不過我當然不會挑戰按摩師傅,這是固定的說法而已,只是我未必會這麼做,就算真的沒喝冰水,也和這句話無關。

那天我們又去按摩,結束時史迪普的按摩師傅遞了杯茶給她,然後我的按摩師傅跟我說:「今天服務到這邊,謝謝你,三天之內不要喝冰的。」

我們什麼話都沒講就離開了。

「三天??」我只是去按個摩而已耶......

2022年7月7日 星期四

演講訓練

下半年有許多的演講邀約,光是本月就有三場,而且受眾不同、講題也不同。

我知道有些講者,是一套投影片打天下,不管去到哪個場合,講的東西都一樣,連笑話都一樣。對不同的聽眾當然可以,但聽幾次就發現了無新意,又或者同樣的內容未必適合每個人。

我必須承認,早幾年我也是如此,很多投影片都被我一用再用,十幾年來始終如一;然而隨著經驗累積,內容也得時時調整,演講的技巧也必須追求進步與進化。

聽久了聽眾會膩、講久了我自己也會膩。

因此我現在都自我要求,每一次的演講必須有至少1/3是新的內容,包括故事、投影片,即便是相同的故事,現在做投影片的技巧當然比幾年前好,所以得有更好的包裝。

以骨盆外傷為例,十幾年來我可能講過超過兩百場,總不能兩百場都一樣吧~(即使處置方式就是那些,研究論文也不會變,但是透過好的說故事方式,還是可以有些新意。)

我把更新投影片與練習新的演講內容,當做是自我要求進步的一部份,就像以前學開刀時要求技術進步,寫論文時要求寫作精準與高階統計一樣...

這還只是學術演講,照理說學術演講是最不需要技巧的,只要忠實呈現研究成果與國際最新治療方式而以;現在常有研究心得成長過程分享,或者受眾為非醫療人員的行醫心得與醫病關係,那就更考驗著說故事者的能力。

下個月新書出版,勢必有一些宣傳活動。過去的幾本書都是醫學散文,所以我可以講一些自己的故事與心得,跟書中的故事相呼應,就如同作者親臨現場講故事一般。然而即將出版的是長篇小說,不僅寫作方式對我來說是新嘗試,宣傳方式我也得再想想,總不能把書拿起來唸故事給讀者聽吧~

還有兩個月,我得認真準備,也請各位讀者期待。

#七月演講

#長庚醫學營:永不放棄的熱愛與希望(我最愛的題目,但是全新內容)

#桃園國軍醫院:外傷醫師在急診第一線之角色:從醫學研究出發(專業醫學研究)

#中國醫藥大學:我的開始在這裡(全新的題目,中國醫大專屬,老讀者會知道什麼意思)

2022年7月5日 星期二

腦中自建導航

今天換史迪普開車,載著剛下班的Peter Fu一起去吃飯。一下高架橋之後,Peter Fu就開始指揮:「你在前面左轉!欸~不對,是右轉!」

然後史迪普就右轉了。

P:「好像要左轉才對,不過沒關係,你直直往前開也會到。」

史:「方向完全不一樣,怎麼樣直直開會到?」

P:「可以啦!你就往前開,到路口我再跟你說。」

史:「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跟我說,我可以用衛星導航。」

「不行」這兩個字挑動了Peter Fu的敏感神經:「什麼叫不行?我怎麼可能不行?」

Peter Fu正在表達抗議的時候,史迪普按下聲控導航:「帶我去xxx飯店。」

P:「我就跟你說往前直開就會到!」

導:「前方一百公尺請迴轉。」

史迪普看了Peter Fu一眼。

2022年7月3日 星期日

陪伴

我們能給彼此最好的禮物。

這個星期孩子們回外公外婆家放暑假,我跟史迪普也喘口氣放個假。

不見得要安排什麼了不起的行程,光是下班不用趕著回家張羅孩子的晚餐、補習、才藝課,餐後不用盯功課看考試進度,光是要出門吃什麼就要先吵一輪,車上必須一直回頭排解兩個小鬼的吵架.....我們兩個就超級開心的。

回到了只有我們兩個的日子,想逛夜市說去就去,想去某家餐廳開車就走,有些共同的朋友好久沒約,可以盡情地聊。

今天沒事,早上看完病人後,史迪普說他想去九份。

「走!出發。」大約一個小時候我們就在九份老街了。

其實也沒幹嘛,就吃了點小吃一碗芋圓,陪史迪普逛逛那邊的小店,我們就又回家了。可是活動的內容不是重點,而是我們兩個在一起。

結婚快18年,早已經過了逢年過節幫對方買禮物的年紀,又或者說彼此想要什麼,不需要生日情人節交往紀念日,隨時都可以買。

有形的禮物就是那樣而已~「陪伴」是我們能給彼此最好的禮物。

面對併發症的態度

面對併發症的態度。

身為外科醫師,我一直認為手術技術很重要、看病人經驗很重要,可是要看出一個人的功力與成熟度,是看他如何處理併發症。

這深深磨練著外科醫師的心性。

之前有個病人,接受手術後恢復得並不好,術後的檢查發現不太行,需要再次手術。雖然說發生這樣的情形,醫師與病人都不樂見,也或者說病情恢復不如預期甚至惡化,本來就無法百分之百掌握,不過無論如何,這就是個併發症。

家屬難免會有一些疑問,我能做的也就是說明再說明,然後趕緊安排治療,先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再次手術之後狀況改善不少,家屬在我面前沒說什麼,但據護理單位說,背後其實有些抱怨。

「其實這都很正常啦!我們不能怪家屬,如果發生在我們身上,也可能會抱怨。」心裡有點無奈,不過我還是安慰著大家。

「他至少還保持著表面上的客氣,你沒遇過當場翻臉的~」各種病人家屬都有,多年前我還真的聽說過病人當場投訴,要求院長來病房處理的....

「基本上,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往恢復的方向走,過程中的抱怨都會過去;換句話說,如果最後病人死了,那講什麼都沒用。」

其實,沒有任何一個外科醫師沒遇過手術併發症的,只要術前有說明清楚,多半的病人與家屬都可以接受,就算不幸變成醫療糾紛,也未必在訴訟攻防中落敗。然而「併發症處理不當」,可能就會出問題,也是最考驗著外科醫師心性的環節。

許多經典的醫糾案例,常是家屬已經表達出有問題、不對勁、出狀況,可是醫師端卻沒有及時處理,如果真的出事,後面很難解釋。 

例如手術後應該要順利恢復的,卻發生術後出血的情形,照理說「術後出血」是一個常見的併發症,任何手術都有可能發生,該怎麼處理就應該當機立斷。我當然可以理解很多外科醫師都希望保守一點,能不再手術就不再手術,觀察、打點滴、輸血、再看看.....

要當機立斷馬上決定再去手術,這是一個困難的決定,對自己的內心與病人的病情解釋都是。

可惜有時候,病人的生命就在這樣的為難中,錯失了最佳治療時機。

不管「發生併發症」這件事,是病人的問題還是醫師的問題,只要病人在我手上,就是我的問題。許多前輩過往慘痛的案例,教會我必需勇敢積極的面對。

#行醫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