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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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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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4日 星期六

平凡人

由於專科屬性的關係,我常必需在緊急情況下替病人治療,也有機會在生死一線中把病人救起來。

所以我常寫這類的故事,無論是網誌上還是實體出版品,用振奮人心的故事來鼓勵自己,也或許鼓勵同在(或未來可能在)這一行的朋友。

彷彿外傷醫師像英雄一般。

我出版的小說,也是用另一種方式來銓釋英雄,當危急時刻,會有一群人如天神般降臨拯救世界,劇中的主角們也是英雄。

每個人都有英雄夢,這些文章或小說,某種程度是滿足了許多人心中的英雄夢。

然而文章歸文章,現實生活中遇到危難,我們都得自己面對,不會有英雄從天降臨;雖然我常講述那些驚險搶救成功的案例,然而之所以值得講,就是因為那是難得的少數,更大比例的傷患是死在事故現場、就醫途中、急診現場...

又或者即便奮力搶救,也終究回天乏術。

醫師不是神,醫師跟英雄還是有一段距離。

身為一個平凡普通的外科醫師,能做的也就只是堅守崗位,為所當為,盡力而為,做個凡人該做的事...

然後等待奇蹟。

關於陪伴

「我當然要來!」

彼得兔長大了,學校辦了單車環島以及成年禮的活動。

除了孩子本身的行程之外,校方很鼓勵家長的參加,包括出發前的誓師大會、成年禮的觀摩,以及最後凱旋歸來時的盛大迎接。

出發日是週二,是我的門診日。

知道日期的當下,我開始看班表與協調幫忙代診的同事,我一定要去!先請同事幫忙代班一小時,我再從出發地趕回醫院。

成年禮的日期發布,是某個週末,我一邊聽說明會,手機同步買好高鐵票。我的決定是很早起床先去看病人,再搭高鐵當天往返。

「你如果要上班就不用特別了吧!」彼得兔知道我可能得停診與調班,很大方地說不需要家長。

完成環島回到學校的日子,前一晚我值班一直開刀到天亮,交代一下病房的事務,我就趕去學校了,這麼重要的事,實在沒道理不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要上班嗎?」

「你怎麼會來?你昨天不是值班嗎?你有沒有睡覺?」

嘴上說不需要家長去,看到我們的那一刻孩子還是很開心與驚訝的。

「我當然要來!而且是第一時間就決定了。」

孩子漸漸長大,往後一定會有自己的生活,也注定他會獨立離開我們,在這一天還沒到來之前,我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2026年3月30日 星期一

多元支付

前幾天經過批價櫃台,聽到有病人在和書記大吵,內容大意是他用信用卡繳費,但是為什麼沒有紅利點數(還是紅利點數不能折抵之類),吵得太大聲而且很不理性,所以我沒聽清楚他的訴求。

其實書記也是滿為難的,這種消費的事,應該去問銀行,況且醫療費算不算消費,本身也是個問題。(如果說看病付錢還有「紅利」的話,那似乎暗示的生病本身是件喜事.......)

我也在門診遇過病人問我,看病收據去哪裡抵停車費~

更別說還有人拿台塑石油的app,問說自費醫材能不能累積點數?因為我所服務的醫院與台塑石油是同一個企業........

早期沒有健保的時候,病人都會問「開刀要多少錢?」

當支付方式越來越多元,以及與「消費」相關的各種連結,要回答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多。

一念之間

多做一點或少做一點,有時候就是一條命的差別。

有個車禍的病人,第一時間先送到其他醫院,檢查的結果是腹內出血建議手術,於是轉來本院。然而送來的時候已經休克得很嚴重,於是我們立即安排了手術,很不幸地,就在準備推上手術室的時候,心跳停了。

這時候有兩個的做法,防守或進攻。

大部份人都會選擇前者:開始CPR,如果急救拉得回來,再進行手術,或者換句話說,連命都沒有要怎麼開刀?

以病患當時失去心跳血壓的狀況,就算救不回來,應該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責難醫師沒有盡力,反過來說,要開一台幾乎沒有勝算的手術,很多人也會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救得回來與救不回來,都是病人的命。

我們團隊沒有選擇防守,既然造成生命威脅的原因是出血,那就積極進攻想辦法止血。

於是這個病人從急診開始CPR,在電梯裡CPR,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繼續CPR...

在麻醉科的接手幫助之下,病人勉強有了心跳,我和另一位同事用最快的速度開進去,控制出血完成手術,離開手術室時血壓恢復正常。

出院前我照例整理一下病歷,回顧了這個病人從急診到手術室,再到加護病房與最後轉入普通病房的過程。

有時候多做一點,結果就會不一樣。

所謂的不一樣,就是一條命的生與死。

2026年3月26日 星期四

開刀名言

「不要怕,燒過去,跟他拚了!」每回跟住院醫師開刀,當住院醫師對於某個步驟有猶豫的時候,我常講這句話。

這雖然聽起來似乎是一句玩笑話,但這包括的了多年來的手術經驗、對解剖構造的熟悉、對手術每個環節的掌握,知道「燒過去,跟他拚了」是可行的...

我發現每個外科醫師都有他開刀的名言,而之所以有這句名言,背後一定有故事。

很多年前還是住院醫師的時候,跟一位前輩(現在已經是院長級)的老師開刀,進行中突然某條血管破掉,血箭往我們臉上噴來,我第一個動作是閃開。

結果被前輩痛罵:「流血的時候就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哪邊在流血,然後控制出血。」

這句話日後對我受用無窮。

在我學開刀的時候,有幾次遇到瓶頸,不得已請學長來幫忙,只見學長上來後,三兩下就把我一直無法突破的地方快速解決,然後進入下一個步驟。

那時候學長問了我一個問題:「開刀要怎麼樣才會快?」

我回答了很多答案:技巧熟練、解剖位置清楚、心理素質....

「每個動作都只做一次就快!」學長這句話如當頭棒喝。

確實,當每個動作都能一次到位,該綁緊的血管有綁緊,不會鬆掉需要再一次;該勇敢截斷的阻織就要勇敢前進,而不會因為對結構的不熟悉而籌躇不前;每個動作都在不假思索中一次到位,自然就能開得行雲流水。

值班時遇到困難的案例,病人因為大量出血需要緊急手術,但也因為大量出血造成手術困難,肚子一打開,鮮血便如噴射一般射向我。

瞪大眼睛不要躲,看清處出血點,快速夾起、結紮、縫合。

該夾就夾、該綁就綁、該剪就剪、該切就切,很順利地完成手術。

「不要怕!跟他拚了!」我帶著輕鬆的口吻告訴總醫師,在這輕鬆的背後是多年的經驗與前輩的身影。

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

小小心願

有一個病人撞到頭,頭皮上有個1.5公分的傷口,在急診我幫他縫了兩針。通常我自己縫的傷口,我會約回自己的門診拆線,今天他來的時候癒合得不錯。

病人一眼就認出那天在急診是我幫他縫的,一直誇我縫得很好...其實這根本沒什麼,就簡單縫合技術而已。

很順利拆完線,病人繼續誇獎我的技術好,說拆線都不會痛。其實就只是把兩個線頭拔掉而已,當然不會痛。

當病人走出診間,我和護理師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己被誇獎的點是........

然後有另一個病人,一週前闌尾炎被我開刀,今天也是來拆線。

「醫生你好厲害!我開刀之前都會便秘,被你開完之後整個都很順!」病人很高興地說。

「應該...跟我無關吧!闌尾手術不會治療便秘。」

「真的啦!我現在超順!」

他離開的時候,我跟護理師再度面面相覷。

其實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獲得的誇獎」,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歡,總覺得很多事情都會迴向,當我沒做什麼卻獲得誇獎,那天就會因為沒做什麼也被抱怨。

我只希望平平靜靜的治療病人,他好了就好了不用特別感謝我,沒好也沒辦法不用找我麻煩。

這是行醫二十多年的小小心願。

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你說的都對

在醫療工作中,偶爾會遇到「完全不懂」的病人,我必須花很多時間口舌來說明,讓病人能慢慢聽懂,再不行,就是請有辦法理解病情的家屬(通常是年輕的兒子女兒那輩)過來,我再詳細說明。

也曾遇到過「很懂」,甚至比我還懂的病人,對於他們,我並不會覺得有壓力,反而很輕鬆。有一次我幫自己老師輩的外科醫師開刀,術前我們可以很輕鬆地討論病情、手術細節,前輩提出的建議與想法,都是可行以及有根據的,我也樂觀其成。

真的困難的病人,是「裝懂」的人。拿著Google或AI得到的資訊,一副我很懂、我比你懂、你再懂也沒有AI懂的態度...

對,你說的都對。

2026年3月21日 星期六

活動參與

我必須很誠實地說,自己不是一個熱衷孩子學校事務的家長。

我有很多同學或朋友,對孩子的學校事務非常熱心,參與甚至主辦許多活動,在孩子的班上擔任幹部或進入家長會,他的社群媒體都是孩子學校的活動。

對於孩子學校的公共事務,我向來是不熱衷但也不逃避,該我做的一定會做,只是沒辦法像班上某些家長一樣投入...

不過最近有點改變,史迪普先是當了彼得水班級的家長代表,所以很多活動例如校慶園遊會之類,我們就得開始積極參與;彼得兔今年有單車環島活動,看其他家長很努力替孩子準備應援行動,我相信我們的孩子也會希望有,所以也開始參加。

其實只要開始做,就可以找到一點樂趣。

彼得水的學校,在考試週前全班會主動延後放學,以利各科老師安排復習考,這是個需要家長參與擔任維護秩序與安全的工作。

Peter Fu擔任第一棒的輪值,人生第一次坐在國中教室的講桌前...

彼得兔單車環島的誓師大會,我們一早起來跟孩子一起出發,他很疑惑地問我:「你要去喔?」

「對啊!」

「你不用去看病人或忙其他事嗎?」

「支持你的活動更重要。」

2026年3月20日 星期五

帥氣

有時候會在網站上滑到某些賣醫師工作服的網站,主打挺拔帥氣,我雖然很愛買衣服鞋子,但倒從沒想過買訂製的工作服,醫院發的白袍我拿來就穿,開刀也是就穿手術室裡疊在一起皺巴巴的手術服,腳上的開刀房鞋一穿就是十幾年的運動鞋,頭上是浴帽。

我的站姿不好,經常彎腰駝背,開刀還再加上低頭,或是為了遷就某個手術室野的角度,會用很奇怪的姿勢開刀。

坦白說,外形看起來一點都不帥。

然而我喜歡的是站在手術台上那種呼風喚雨的感覺,在快速的動作中完成止血,病人的生命徵象從一開始的極差到後來回穩。

我喜歡帶著住院一針一線執行手術,教他們每個步驟。

我喜歡跟旁邊觀摩的學生教學,告訴他們解剖構造與這台手術的重點。

我喜歡脫手套的時候,是手術已經完成,而且可預期病人可以因為手術而恢復。

所謂的帥,不是在外型而已。

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病情解釋

在整個醫療過程中,我覺得「解釋病情」是很困難的一部份,難度不亞於外科手術或重症加護。

理由是必需快速與病患或家屬建立信任感,用他們聽得懂的話來說明目前狀況、治療計畫、可能的風險甚至是死亡。而家屬也會因為本身年齡、教育程度、個性(有一種家屬是槓精,你講一句他要吐嘈三句~)而有不同的接受度;醫師必需視情況調整語氣、表情、口音....

這當中有一個至今令我還是會覺得為難的問題:「到底病情解釋的『深度』要到哪裡?」

現今時代當然不像我們父母那一輩,醫師說的話就是聖旨,他說開刀就開刀、他說沒事就沒事,所以老一輩那種「你少囉唆」或是「家屬多問一句醫師就白眼」是絕對行不同的。

我必須花很多時間與力氣,讓病人瞭解病情。

但常令我無法拿捏的是,到底要講到什麼程度?

舉例來說,當發現病人身上有腫瘤時,我會請病人到電腦前面,把腫瘤指給病人看,附帶說明一下附近的結構,讓他們有個初步的空間概念,接下來的手術要怎麼進行。

但偶爾會有病人反問我:「同樣都是黑黑的,為什麼這是腫瘤那個不是?」(指著影像中另一塊顏色類似的東西)

我不能說這個問題沒道理或找麻煩,但是影像判讀是一門很大的學問,我沒有辦法(心裡也覺得)沒有必要說明到這麼細,好像在教他們看影像一樣。

當病人因為某些疾病需要切除腸胃道時,切掉部份腸子需要重建,接合方法有非常多種,很多時候也不是如我們想像中的直接接起來,而需要某些特殊手法或路徑,當病人問我「腸子怎麼接」,我會畫個圖告訴他,只是再問得更細「為什麼要這樣接」的時候,我就會陷入「不是不願意講,只是不知道要講到多深」的兩難~

以我的工作中常遇到的腸阻塞來說,簡單講就是腸子打結而不通,所以需要物理性去把不通的地方打開。

為了讓病人理解,我會用比喻的:「腸子就像一條高速公路,現在某個地方發生事故造成路不通,所以塞車了,就像你現在吃的食物下不去,全部堵在前面。」

「不能用灌腸嗎?」(病人常問的問題)

「灌腸就只是把阻塞處的下游清空而已,就像塞車路段前車子一堆過不去,下游車流一路暢通也沒用。」

「能不能給一點促進腸蠕動的藥?」

「那會很慘!腸蠕動的藥就像踩油門,我們要做的事把事故給排除,而不是一路踩油門,大塞車的時候車速變慢,不是加大油門就會好。」

「我現在放了鼻胃管,感覺舒服多了。」

「那是當然的,幫腸胃減輕壓力,症狀自然緩解,不過這不是根本的治療。放鼻胃管就好像我們在塞車路段另開一個交流道,讓車子離開這裡,但是根本的事故還是必需排除。」

以上都是我很常使用的比喻法,光是這樣已經夠累了,有時候實在沒辦法跟家屬說腸阻塞的學理、檢查檢驗方法...

#聽聽大家解釋病情的心得

戲如人生

我的病患來源多半是來自急診,無論是住院或手術,反而門診多是老病人追蹤服務。

不過我很喜歡看門診,特別是那些重大外傷、嚴重感染敗血症,經過治療之後恢復的老病人,跟他們聊天會讓我想起當時的十萬火急,以及陪著他們從鬼門關走回來的成就感。

之前有個學生來跟我實習,他拿了我的書<<拚命>>要給我簽名,我跟他說最後再簽,我們先專注在專業醫療上,先把醫學學好,當你的實習結束時,我們再來聊這些~

他跟我一起值班,我帶他去急診看一個胃出血休克病人,跟家屬說明手術的必要性與高死亡可能,然後我們一起把病人推進手術室,在他實習結束前雖然病人還沒出院,但是已經轉出加護病房。

他來跟我門診,有個老病人跟我抱怨這邊痛那邊痛,我一派輕鬆地跟他說:「好不容易救回來了,標準不要那麼高~過一陣子就不痛了。」語氣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樣。

聽到這句看似敷衍的玩笑話,病人沒有生氣,他反而說:「真的!好險有你,不然我就再也不會痛了。」

病人走出診間,我請學生把他的舊病歷打開,回到送來急診那一天,當時已經沒有心跳沒有血壓。

實習結束那天,他把<<拚命>>拿出來給我簽名,跟我說:「原來書上說的故事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唯有真實的故事才能觸動人心,這十多年我每天都在經歷這樣的故事,所以我的人生就是這些故事,這些故事也是我的人生。

2026年3月12日 星期四

謊言幻術

Peter Fu決定離開溫暖的被窩出去上班,出門前跟史迪普說:「其實你一直活在幻象與謊言裡。」

史:「什麼意思?」

P:「我不是你一直以為的外科醫師,我每天跟你說要去醫院,其實都是去工地做工,我早就不是醫師了,只是怕你發現。」

史:「喔,應該不會。工地工人都很孔武有力,你很弱。」

P:「................」

一個便當的空檔

我的值班日,跟手術室的護理師訂了午餐,剛結束一台刀要去吃飯。

急診的同事打電話給我:「等一下有一個墜樓的病人送來,有可能需要馬上開刀!」

「好的,病人一來我就下去看。」知道這樣的消息,我預先跟護理師說,可能有緊急救命手術,請先安排手術室,看著眼前的便當,可能吃不到了。

沒多久,同事打電話給我:「正在CPR,腹腔內有大量出血,現在要馬上去開刀!你不用下來急診了,我幫你處理手術文件,你在手術室待命就可以。」

幾分鐘後,病人從急診推上手術室,一邊CPR一便推進來。

我跟麻醉科接手之後,開始緊急手術。腹腔內3000cc鮮血,幾條大血管正在噴血,在快速把出血點控制住之後,血壓回到正常。

「通知加護病房,手術要結束了,十分鐘之後回去!」

急診把病人交給我,我把病人交給加護病房同事,到院時沒有心跳血壓,出手術室時血壓回到正常,前後大約一小時。

這週見習的學生感到非常驚訝,對他來說,如果不走這個專科的話,或許一輩子只會經歷一次,這種被視為我們日常的事。

回到餐廳時,便當還沒冷,我把午餐給吃掉。

一個小時救一條命,看似輕鬆寫意,這當中包括無數日夜的練習、團隊默契的培養、彼此信任的共識,以及把一條命當命的決心。

到院前心跳停止,如果CPR無效,不會有人責難第一線醫師沒有盡力,但我們選擇拚一拚幫他開刀。

重大外傷手術,只要跟護理師說一聲「絕急(絕對緊急)」,自然會找出可以馬上開刀的手術室,臨時被中斷手術改接絕急手術的醫師,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幫沒有心跳血壓的病人開刀,不只是外科醫師的事,麻醉科、加護病房的支援,任何一個環節沒扣上,就沒辦法進行。

病人還沒恢復,又或者說未必會完全恢復,但光是前面這一段,就足以振奮人心,也支持著我們一直往前走。

便當冷掉也沒關係,更何況沒冷。

2026年3月7日 星期六

感受美好

這兩天我所屬的專科,出版了一本教科書「膽道疾病的診斷與治療」。

林口長庚一般外科,一直在膽道疾病方面領先全國、甚至與世界比肩,許多資深的老師與前輩,都是響譽國際的膽道外科權威。

因此一年多前,科內想把過去幾十年的經驗,集結成教科書出版。

身為具有豐富出版的經驗的Peter Fu,自然被委任為執行編輯,負責聯絡各章節撰寫人、收稿、校稿、美編、文案處理、國家圖書館書號申請,最後出版成冊。

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或者說,對我來說,是一件「多出來」的事。

不過事在人為,反正有人交代我做,我的能力、意願、時間都做得來,那就接下無妨。

昨天正式出版,編著的幾位老師們開心極了,看到自己的畢生心血能夠付梓成書,那種喜悅就跟看到一個孩子出生一般。回想我剛出第一本書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感覺~~

老師們很感謝我的協助,對我來說,雖然不是舉手之勞,但反正我經驗多,做起來還是比其他人摸石頭過河要快上不少。

這幾年我有個感覺,或許我本身就是帶著被賦與的任務:讓身邊的每個人,都能因為我而感覺美好。

或許這個有點自我感覺良好,然而當我做每一件事,能讓周邊的朋友們開心一點點,我就會覺得又達成了任務一點。

#彼得的人生相談室

放手

放手,不等於不愛。

或許是因為愛,所以放手。

有個住院很久的病人,大小問題不斷,每回治療告一段落,快要出院之前,又會因為某些狀況出不了院。

照顧者是病人的太太,每一次有新變化,她總是靜靜點頭、靜靜聽我說,也接受我給的每一個建議,無論是檢查、手術、各種治療...

這一回,他中風了。

某個夜班突然左手左腳不能動,值班醫師做了初步處理,也立即向我通報。交代了該做的檢查與會診後,我去醫院看看他。

「我想算了,不用再做檢查了,順其自然吧!」病人的太太跟我說。

「好,我瞭解你的意思,辛苦了。」於是我取消了後續一大堆檢查與處置,並且在病歷上記錄了家屬的意向與我們的談話結論。

這一回,我們的談話只有五分鐘不到,便把接下來的方向給決定好。

護理師有點不解:「什麼都不做?他太太居然說都不要做了?」

「應該是照顧到心力交瘁,覺得可以放手了吧!」

「但是我每天都看到他太太推他出去散步,晚上還十指緊扣,應該很愛他先生啊!」

「我相信是很愛的,此時此刻的放手,未必是不愛了;相反的,或許是因為很愛,所以決定放手。」

相處這件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很多決定一定是考慮再三,當中的轉折與為難不足為外人道。臨床工作這麼多年,我看過太多照顧到後來已經筋疲力盡,只好忍痛放棄。

或許醫師的角色,常因本身就在其中,所以難免參雜自己的情緒。然而跳脫事情的本身來旁觀,或許有另一種感受。

堅持需要勇氣,放手,更需要勇氣。

2026年3月3日 星期二

當場否認

前一陣子我寫過一篇文章,討論一個荒謬的現象:「很多病人你前一分鐘跟他講了什麼,他還點頭表示知道,下一分鐘就跟護理師說『醫生都沒講』~」

有一天我在急診看一個腸阻塞的病人,很明顯打結不通需要手術,於是我請他和家屬一起到電腦銀幕前,向他們說影項檢查的結果、需要手術的原因、手術的步驟與可能的風險,以及一些可能會用到的自費品項。

解說完畢之後,我安排了手術,並且把三份表單留在急診,請病患去辦理:住院單、手術同意書與自費同意書。

接著我就先回手術室了,前面還有一台刀要開。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這台刀開完,準備要請急診把下一台刀(那個腸阻塞的病人)送上手術室時,急診護理師打給我:「病人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開刀,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簽自費同意書。」

一瞬間我有點生氣,我請護理師把電話拿給病人:「一小時前我不是跟你和你太太說過手術細節了嗎?我有沒有講?有沒有?」

「有。」

「自費的部份,『我發誓』我有說的很清楚!有吧?」

「有。」

「那你還有問題嗎?還是你不想開刀?不開也沒關係。」

「要開,我知道了。」

其實我並沒有再說明一次,也沒有逼他開刀,只是想確定『我有說』,以及『他知道我有說』。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到底是為什麼?

#護理師的說法是_其實他不想開_所以找理由推託

#不想開可以明講 #我寧可你跟我說你沒聽懂 #不要說我沒說

放過

門診來了一個中年婦女,電腦紀錄顯示半年車禍去過急診,之後來過外傷科門診、神經外科門診與神經內科門診,這天又來我的門診。

一般來說,這種受傷很久之後又來看診的,多半都是單純診斷書需求,醫療的問題經過大半年,多半都已經解決或康復。

「醫生,這半年我很困擾。」病人一進診間就向我抱怨。

「怎麼了?」

「我一直想不起來當時車禍發生了什麼事,有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裡了。」

我看看當時急診的病歷,警方說他是騎機車與汽車擦撞,到院時因為意識不清,所以第一時間做了電腦斷層,沒有腦出血,所以傷口處理完之後就回家了。

「這個很常見,很多病人都會斷片,不過既然當時檢查沒事,就不用太擔心,通常都想不起來。」我試著安慰病人,這真的很常見。

「不可以這樣啊!我失憶耶~不用再檢查一下嗎?」病人很在意想不起當時發生的事,我這時才把他看診的脈絡給搞清楚...

急診檢查正常,外傷科門診追蹤,因為他很在意當時失憶的事,不得已只好幫他掛神經外科專看頭部外傷,神經外科醫師也說明這是正常的,病人還是不接受,又自己去看了神經內科。

不知道是坳不過病人要求,還是有什麼特殊考慮,神經內科醫師又幫他排了一系列檢查,想幫然而是沒事。

「檢查已經做很多了,我也想不出來還可以再做什麼,不過既然檢查都沒事,那就真的沒事。」我還是繼續安慰他。

「那是你們檢查不出來!」病人有點氣憤地離開。

下班後我把這件事當做工作的趣(鳥)事跟史迪普分享,病人一直覺得自己有問題,然後覺得我們找不出他的問題。

「他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肯放過自己。」

2026年2月28日 星期六

轉診電話

關於轉診,身為國內最大的外傷中心,基本上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常在上班時接到其他醫院的轉診電話,瞭解病情之後,我的回答都是:「好的,可以來,但是要等。」(或是請前一家醫院的醫師千萬不要替我們承諾病患任何事~)

那天有個病人大腿骨折,有家醫院的醫師打轉診電話,是我接的。聽完病情之後,我回答:「好的,請把資料備齊,過來之後我會請本院骨科醫師評估。」

「病人希望能夠立刻開刀,會想要轉到貴院,就是因為本院的骨科醫師要明天才能幫他開刀,所以轉去你們那邊,可以馬上開刀嗎?」

「我沒有辦法回答,來了再評估。」

對方說他再打電話去其他醫院問問看,病人後來也沒有轉來。

xxxxxxxxxxxxxx

我的讀者當中,除了醫護人員之外,也有不少民眾。剛好用這個沒幾天就會發生一次的故事,來講一些院際轉診間可能遇到的事。

1. 「需不需要住加護病房」,每家醫院每位醫師的判斷不同,常遇到的狀況是某家醫院判斷病人需要住加護病房,但因為沒有床位而轉診,然而本院可能是床位有限、可能是病情沒那麼嚴重、可能是普通病房的照護能力已經足夠,因此轉來之後只有住普通病房。

2. 「有沒有加護病房」,第一線醫療人員沒辦法控制全院如此多的加護病房床位,也沒有辦法替後線醫師決定是否住加護病房、或是住哪一個加護病房。此外,床位是動態變化,接電話的那一瞬間就算有床,也不代表幾小時候轉來還有,這也不像餐廳訂位一樣可以保留床位...

3. 「能不能緊急做手術(或某項治療)」,需不需要緊急手術,過來之後會再評估,需要緊急開自然就會加速處理。至於手術室能否馬上安排,請見第二點~

4. 有沒有xx高階檢查,能不能馬上做?我相信以本院的設備,各種儀器是一定都有的,只是是否需要做、要不要緊急做,這都不會在轉診電話裡講定。

5. 想找xx名醫,當然可以。不過既然是名醫,就請不要期待他半夜或假日還會出現在醫院裡(Peter Fu除外)。我們能透過專科的窗口傳達病患意願,但是否如願,請來了再說。

還有什麼我沒想到的,開放補充。

2026年2月24日 星期二

傾聽治療

一個年輕人一拐一拐地來我門診,看電腦紀錄是年前出車禍掛過急診。

這類病人門診很多,處理上也不難,大部份問題急診都已經解決,嚴重的、威脅生命的、需要立即處理的基本上不太可能超過一週還沒事,所以一週後來門診的病人,多半就是看看傷口,或是提供診斷書相關需求。

急診當天的X光看起來沒事,傷口也好得差不多,所以我告訴病人會慢慢好起來,不用太擔心。

「醫生,我想開診斷書。」

「好。」

「我想開十份,可以嗎?」

「可以。」

「我要告對方!」

「OK。」

「對方騎超快,把我整個撞飛。」

「是。」

「整個過年都沒有關心我,我傳簡訊都已讀不回!」

「喔。」

「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惡?」

「嗯。」

「那你覺得我去告他會不會贏?」

「或許吧!」

「好!醫生等我好消息,謝謝你的鼓勵!」

最後一句我來不及回答,他就義憤填膺出去了。

行醫這些年,我真心覺得,病人很多時候是想找人說說話,醫生的工作除了治病之外,聽病人訴訴苦,也可以是一種治療。

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獲得禮物

我得到了一個禮物。

對我來說,買東西不太看價錢的,甚至也不太看需不需要,很多東西我會買,純粹就是「想要」。

這幾天在日本旅行,陪孩子去秋葉原看看他們喜歡的動漫與偶像商品,當我們走回電車站,要往下一個目標前進的時候,有一家專賣鋼彈模型的商店,我跟大家說想進去看看。

從小我就非常喜歡鋼彈,只是小時候零用錢不多時間不多,沒辦法讓我收藏或花時間組模型;開始工作之後,有自己的收入了,於是有一段時間花非常多錢收集模型,只是那幾年常搬家,沒辦法讓這些模型有個好的收藏地點,後來也就陸續送人...

所以我後來看到這些,都是用欣賞的態度在看待,覺得喜歡的話就去店裡看看,喜歡未必要擁有。

另一個想法是這是一個大坑,買了第一個,一定會想買第二個,那會無止無盡...

今天在秋葉原也是一樣,我只想逛逛看看,完全沒有購買的打算。

看到一架架製作精美的模型,我還是忍不住眼睛一亮,那個感覺就像我還是孩子時,進到百貨公司玩具部一樣,什麼都想要,但什麼都不能買。

「你要不要買一組?又沒多少錢。」史迪普問我。

「不要,看看就好。」我搖搖頭,可是目光還在展示櫃上。

「你們再等我一下,後面還有一些,我很快看完就可以走了。」我怕史迪普跟孩子們等我太久,我想快點把全部展品看完,就能帶大家離開。

要走的時候,史迪普拿了我最喜歡的那隻放在購物籃裡:「我送你。」

「不要。」我阻止史迪普,然後要把它放回原位。

「為什麼?沒多少錢,比你買一雙鞋,還是吃一頓飯都便宜。」

「不是錢的問題,我如果想買早就買了,是沒地方放。」

「放在你的教授辦公室,很帥。」史迪普堅持又把它放進購物籃。

「唉唷~不要啦...........」嘴巴這樣說,可是我已經不再堅持。

我很久沒有因為收到禮物而感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走出模型店的時候,我突然有種小孩子得到爸媽送禮物的開心,然後還有點莫名的哽咽~

可能是對從小喜歡的玩具的熱愛,可能是因為史迪普的貼心。

回到飯店,我忍不住拿著盒子把玩,彼得水跟我說:「你今天早上雖然說不要,可是嘴角的笑容快要跟眼睛一樣高......」

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職業摔角

彼得水問Peter Fu:「你除了當外科醫生,還有什麼特殊技能?」

P:「什麼意思?」

水:「你不是說你是游泳冠軍、籃球校隊、西洋劍冠軍嗎?還有什麼?」(孩子把我所有的吹牛都記住了,雖然明知道他在尻我~但我很開心他都記住。)

P:「還有摔角。」

水:「摔角?」

P:「對,我高中的時候就已經打進亞洲冠軍,但是奶奶(Peter媽)怕我受傷,而且覺得當醫生比較好,就叫我專心讀書考醫學院。可惜了,不然我現在應該是職業摔角世界冠軍。」

水:「喔。」

史迪普:「這個牛吹太大了。」

#虛偽的一家人

古董價值

過年期間,許多病人會送我禮物,最多的是水果、糕點和酒。

彼得水問我:「到目前為止,病人送過你最貴重的禮物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好像沒什麼特別貴重的,頂多是比較高級的水果或酒吧!」

水:「沒有送你房子、車子還是股票的嗎?」

P:「你現在坐的車住的房子,有別人送的嗎?」

本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不過Peter Fu突然想起:「有!十幾年前,我在另一家醫院上班的時候,有一個老先生被我救活,他兒子很感謝我,送了我一個雕塑。」

彼得兔和彼得水異口同聲:「雕塑?在哪裡?」

P:「在哪裡....這是個好問題」Peter Fu看了史迪普一眼:「是不是某次搬家,塞進某個箱子,那個箱子在哪?」

史迪普搖搖頭表示忘記了。

水:「那你怎麼知道它很貴重。」

P:「因為送我的人說,它值十幾萬,要我千萬不要賣掉~~」

水:「快點找出來!我們可以拿去那種古董鑑定節目,給專家估個價......」

我來找找看。

2026年2月12日 星期四

綽號

彼得水很喜歡幫我取綽號。

所以他會叫我「撥撥」或「撥鼠」,來源是他覺他我像土撥鼠,所以史迪普一開始以為他是叫我「波波」,但其實是土撥鼠的「撥撥」,又或是後兩個字「撥鼠」。

「撥撥,你可以幫我簽聯絡簿嗎?」有天我在客廳做事,彼得水拿著聯絡簿過來,史迪普對於他教我「撥撥」也不以為意。

「明天晚上是你來接我,還是撥鼠來接我?」彼得水問史迪普隔天補習下課是誰來接他,史迪普也對「撥鼠」這個稱乎見怪不怪。

那天他又捏我的肚皮,然後跟我說:「從今以後我叫你松鼠好了。」

「為什麼?」

「因為你是鬆鬆的老鼠。」

「其實,你可以試著叫我一聲爸爸。」

錄音存證

有一天我去急診,看一個腸穿孔敗血性休克的老太太,照說應該立刻手術。

病人已經昏迷插管,我把三個兒子女兒找過來:「我是外科主治醫師,我現在要說的事,很嚴重也很嚴肅,你們要聽得非常清楚。」

其中一位女兒突然拿出手機:「那我可以錄音嗎?」

護理師正要阻止他:「不行,醫院不可以錄音錄影!」

我跟護理師說:「沒關係,就錄吧!」然後轉頭跟拿著手機錄音的子女說:「那你們聽清楚,請把這句話錄進去,病人快要死了,不開刀一定會死,就算開刀,也不見得就能救活!」

說完之後,我又補充一句:「有錄進去嗎?這幾句話會是整段病情說明裡最重要的部份,家屬必須完全理解手術的必要性、不手術必然死亡的可能,以及手術本身的高風險,你們理解與接受,才會進行後面的部份。」

對於家屬錄音錄影這件事,我相信任何醫療人員都難以接受,因為這代表著某種程度的不信任。

但比起那些偷偷按鈕,把手機蓋過來其實偷偷錄的家屬,我還寧可家屬光明正大告訴我他要錄音。

既然他要錄,反正我也不是信口開河胡謅,那就講清楚一點,把這些話都錄進去,以免將來被抱怨「醫師沒講那麼嚴重」。

很多年前有一回,也是遇到手術風險很高的病人,陪病的兒子已經接受與同意手術,只是後續在加護病房恢復得很差,當時沒來後來才出現的女婿一直煩我。

我跟兒子說:「你那天不是有錄音嗎?來,放出來。」

何苦為難

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

某天我查完房要離開病房時,聽見一位辦出院的家屬,跟負責批價的書記大聲爭吵,內容約莫是一些帳務的細節。

由於不是我的病人,所以我側面問了護理師發生什麼事。

是一位接受手術的病人,術後發生預料外的併發症,所以沒有恢復得很好,住了很久之後要轉到長照中心。家屬對什麼都不滿意,一下子挑剔病房太贓、一下抱怨鄰床太吵、一下抱怨有煙味,現在是抱怨帳務不清,而且對護理師與住院醫師態度都很不好...

我自己的經驗,通常這些會抱怨東抱怨西的家屬,根本原因是「對醫療結果不滿意」。

治療結果不如預期,但家屬找不到醫療上有問題的部份,又或者風險早就已經告知,也還真的發生。家屬有氣發不出來,只好找其他麻煩...

這其實很沒意思。

我偶爾也會遇到這樣的事,護理師或跟我同團隊的年輕醫師告訴我,某個病人家屬一直找麻煩,但是看到我的時候又什麼都不說。

我會找個時間約那位家屬,告訴他:「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為難下面的人沒意思。」

有的家屬在我的引導後,會大爆炸把所有不滿一次宣洩出來,這未必是壞事,至少我可以知道他在想什麼,能說明的就說明,不接受說明的再走其他協調路線;又或是跟他正面對決之後,就什麼問題都沒了。

有不滿就清楚講,為難下面的人沒意思。

2026年2月8日 星期日

中獎

彼得水有一長串的購物清單,不過我們有要求他,除了衣服鞋子這些算生活必須品之外,凡是和偶像相關的商品,必須用自己的零用錢。

所以他開始精打細算、比價,必要時做出取捨。

我們在某家店看到一樣限量版很難買的商品,不過非常非常貴。(原本就不便宜,限量加價更貴,韓元要乘上45倍,那個數字看起來更是驚人~~)

彼得水拿起來看了幾次非常心動,但看到價錢就又忍痛放棄。

走出店家他跟我說:「要是我中了彩票,一定來買!」

「等一下!你說『彩票』?這是哪來的用語?」Peter Fu馬上糾正他,這一定是他看一堆對岸影片之後,不知不覺的用語習慣。

「不是彩票嗎?」彼得水有點疑惑。

「台灣人都說『中樂透』。」史迪普接著說。(他不說我還沒注意到,好像真的是這樣,雖然台灣的投注獎券很多種,但好像都統一用『中樂透』代表中大獎)。

「或是中『愛國獎券』。」Peter Fu的解說馬上散發出老人臭......

韓國旅行

我覺得韓國滿好玩的。

嚴格說起來,這是我第二次來韓國,但其實是第一次旅行體驗。去年受邀來演講,會場在仁川、住宿在仁川、三天兩夜晚到早回,中間那天都在開會,也沒時間進首爾市區。(而且我是那次才知道,仁川跟首爾距離相當遠...)

這回跟史迪普與彼得水來走走,動詞之所以用「跟」,就是因為我純粹當團員,跟著他們逛街吃東西買東西。

各種烤肉、小吃,滿街的小物潮牌,還有陪著孩子去追星,搶各種週邊商品或代言款,也是年近半百的我,另一種全新體驗。

早幾年我很常去香港逛街購物吃東西,後來香港越來越貴,再加上某些因素,所以我就不再去了。然後就是很常去日本,日本旅遊就沒什麼好多說的,本來就是台灣人熱愛旅遊的地方。

這次來韓國,我跟家人們都覺得,可以做為一來再來的地方。

到了一個年紀與心境,旅行只是放鬆,陪家人走走、看他們逛得開心、在飯店睡的安穩,其實我就滿足了。也未必一定要大山大水冒險犯難(年輕的時候我喜歡追求這些)。

就像現在,孩子還在睡覺,我打開電腦工作,晚點再找找要吃什麼逛什麼。

韓國滿好玩的,又或者說,與家人在一起哪裡都好玩。

#但是韓文完全看不懂

#連用猜的都猜不出意思

2026年2月6日 星期五

語音推銷

Peter Fu和史迪普在開車,突然電話響了。

儀表板銀幕和手機連線,顯示一個不明電話來電,Peter Fu接起來,用的是擴音接聽。

「喂!喂!」銀幕顯示已經接通,但是對方沒有人應答,所以Peter Fu大聲喂了幾聲,然後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看向同在車上一起聽的史迪普。

「親愛的......」對方發聲了,是一個女性的聲音。

聽到這三個字,開車中的Peter Fu與史迪普面面相覷。

大約停了兩秒,「傅...志...遠...先生,本公司提供優惠貸款方案....」電話那頭的語音開始介紹。

Peter Fu立刻把電話掛掉,我們暫時不需要。

「你剛才是不是很緊張?有個女的叫你『親愛的』,而且我在旁邊聽!」史迪普馬上不饒人地質問。

「不會!我完全不擔心~~」強自鎮定的Peter Fu吹口哨回答。

你開心最重要

「你開心,我就開心。」

這幾天我們在韓國旅行,過去每次出國,就算最近的日本到很遠的歐美,Peter Fu都會做功課安排行程,每天有固定的進度、列出重要的景點,然後確定每天都在進度上。

這幾天在首爾,Peter Fu完全沒有準備,讓彼得水帶著我去他想去的地方。

很深的感觸是:過去是「帶孩子出去玩」(我決定所有的行程,以孩子想玩的地方為主),到後來是「陪孩子出去玩」(孩子列出想去的地方,我再想想如何在旅行中滿足需求)....

現在是「孩子帶我玩」。

彼得水是熱愛追星的少女,所以對韓國旅行充滿期待。出發前他就找了許多必去景點,包括K-POP的周邊商品店、他喜愛的男團可能出沒地、男團去過的餐廳、甚至要去買含韓團男星用過的同款商品!

Peter Fu完全沒意見,也完全沒有想法。

從下飛機起,就照孩子的意思,入住他喜歡的區域。今天一整天,就陪他在各個周邊商品店穿梭,尋找限量商品。

對於首爾,我非常陌生。要是過去的我,一定會查一下哪些地方是必需要去、要逛、要吃,但這一次,我都沒想法,孩子說要去哪,我只有一句話:「沒問題,你帶路!」

今晚回飯店前,彼得水可能注意到Peter Fu今天都沒有發表意見,所以他在買到限量商品心滿意足之時問我:「你今天開心嗎?」

「你開心,我就開心。」


2026年2月3日 星期二

國際書展

我是一個很普通的外科醫師。

今天早上還在醫院看門診,中午去病房看病人,明天要值班與開刀。但今天下午我卻出現在台北國際書展,不是來逛展覽買書,而是以作家的身份來演講。

十五年的寫作,累積八本著作,出版社董事長來替我開場,台下坐滿讀者與支持者,也有原本不認識我的路人參展人,停下來聽我演講,拿起我的書翻一翻,甚至買回家。

我何其幸運!

一個再普通的外科醫師,一個對寫作有點興趣的平凡人,可以在出版界的最高殿堂,有個自己時段與讀者分享著作內容與寫作心得。

謝謝每一位喜歡Peter Fu的讀者,謝謝每一位喜歡Peter Fu著作的讀者,無論是散文或小說。

今天有位讀者拿書給我簽名,他告訴我自己從HOPE1沉默的希望到HOPE2光明再現,再追到第三集HOPE3白衣聖殿,一本比一本好看,第三集的故事精彩度跟前兩集比起來,是另一個等級!

這是對文字創作者、作家的最大肯定。

我是一個很普通的外科醫師,今天下午,脫下白袍,站在台北國際書展...

我是作家。

2026年1月29日 星期四

心有餘悸

慌亂是外科手術的大忌。

身為外科醫師,專門治療外傷與急症的醫師,各種生死一線的狀況我見多了。

但即便如此,「讓病人死在手術檯上」仍應該是避免再避免的事,若是九死一生拚進去開刀的狀況,在手術中宣布壞消息,家屬或許悲痛,但仍可以接受。

最糟的情況就是,手術中的狀況與預期不同,然後病人又在手術檯上下不來...

值班日,一個本身疾病非常非常多,然後又很老的病人需要開刀,旁邊只有一個比他更老的丈夫老先生,我實在不確定他能否瞭解手術的必要性與手術的風險。然而病情沒辦法再等,電話與他們的兒子說明後,我就安排了手術。

只是術中狀況比預期的糟,嚴重休克加上低體溫,導致止血困難。

「血壓六十。」麻醉科回報。

「輸點血,我盡快結束手術。」雖然到處都在滲血,但我認為情況還可控。

「血壓五十,我必須給強心劑。」麻醉科繼續回報狀況更差。

看著到處都在滲血的腹部,我把能夠靠手術止血的部份處理完,但嚴重凝血功能不良,很多出血已經不是外科手術可以解決。

我決定先塞大量止血紗布壓迫止血,先中斷手術回加護病房。

「血壓只剩三十,可能要CPR了。」麻醉科啟動急救機制。

我這時候意識到,手術可能會開不下去,精準地說,病人可能會出不了手術室。

「我要怎麼止血?」「後續要怎麼做?」「我有沒有支援?」「手術前的說明夠不夠?」「家屬能否接受這個最壞的結果?」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中,令本來覺得很從容的自己,不由得慌亂起來。

這當中任何一個問題回答不好,病人的生命可能會有損失,後續恐怕也有醫療糾紛。

很久沒有遇到這種狀況,當時我慌了。更可怕的是,整個手術室我最資深,所有人都在看我下一步要怎麼做。

我也很久沒有開刀開到流汗.....

我拿了大量的止血紗布,壓住滲血的位置,告訴總醫師(也告訴自己):「先停一下,中斷幾分鐘,暫時先壓著出血點,我們想想該怎麼做。」

我必須從慌亂中理出頭緒。

這幾分鐘的時間,麻醉科給了我最佳協助,病人狀況稍微改善一些。我拿開止血紗布,找到深處冒血的地方,一針一針把它縫住。

暫時結束手術,病人回加護病房,我在手術室中打給「我認為可以理解病情並接受說明的家屬」,把整套流程給走完。

滿頭大汗,心有餘悸。

病人差點死在手術檯上,外科醫師也是。

2026年1月27日 星期二

多重職業

彼得水今天補習回家,他說同個補習班有個同學的寒假作業很困難,題目是「訪問六個不同職業的人」。

史迪普幫忙出主意:「你問他要不要來訪問你爸爸。」

Peter Fu跟著說:「對啊,他可以來訪問醫生。」

「也可以訪問作家。

「可以訪問網紅也行。」

「可以訪問老師也ok。」

「基本上他只要跟我聊一個小時,就可以搞定好幾個職業。」

「你跟你同學說,歌手、職業摔角手、熱狗攤老闆,我應該都ok~」

彼得水:「對對對,你都是,你還是西洋劍冠軍。」(某一次我跟孩子虎爛...)

史迪普:「你女兒在尻你....」

2026年1月22日 星期四

生活即工作

前陣子在某個聚會中,與其他各行各業的朋友們閒聊,談到買房子的事。

「這些年我買過很多房子,住過很多地方,不過都在醫院附近,至少...半小時內必須抵達醫院。因為我的工作太常在非預期的時候需要趕到醫院,或是我經常有夜班,實在不想開車開太久。」當朋友問我為什麼住林口不搬去台北,我給他以上的回答。

「而且,假日我也都會去看一下住院病人,來回車程很長會很不方便。」

「所以你當外科醫生,選擇的不只是職業,而是一種生活方式。」朋友這段話令我重新思考,好像真的是如此。

從居住地、生活作息、假期安排...許多許多,都與我所做的工作有關,外科醫師這份工作,早已不只是一份職業,可以上班是上班(當醫生)、下班是下班(做另一個人),它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這段話引起席間朋友一致的認同,我們當中有律師、有導演、有商人,大家不同的不只是職業,更是因為這個職業所帶來的生活方式。

而大家的共同點,都是熱愛自己的工作,也在工作中找到成就感、走出一片天,成為業界的佼佼者。

做任何一份事業要成功,投入的不只是勞力、心力、時間,可能也是整個生活。或許所謂的「生活即工作、工作即生活」就是這個意思。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這層意義,距離成功我還太遠,但生活與工作的密不可分,早已慢慢形成。

2026年1月21日 星期三

不肯出院

每當治療完成,要讓病人出院時,大約有一半的病人會抗拒。(只有一半會馬上同意,甚至主動要求出院)

所以我每回查房,都得在這方面跟病人或家屬講很多~~

基本上我們當然不會也不應該「趕」病人出院,住院一定有住院的理由,當理由消失了,那不就是出院嗎?

一般來說需要住院的原因有二:一個是病人需要「只有醫院才能提供」的治療,例如某些特殊儀器、例如打點滴、例如針劑型藥物、例如很複雜的傷口照護回家做不來;另一個是病情不穩定,需要在醫院觀察,隨時可能得採取行動。

簡單來說,當沒有上述需求時,病人躺在醫院的床跟躺在家裡的床,是完全一樣的。

因此,舉凡傷口還很痛、人還有點虛、家裡沒有人照顧...其實都不是住院的理由。

我也碰過有病人直接跟我說他有每日保險理賠,多住一天多賠一點,所以不肯出院;又或是與肇事者還沒談好,所以要在醫院製造受傷很嚴重的事實...

很久沒有來徵求大家的答案了,想來問問各位聽過最扯最莫名其妙的不肯出院理由。

親子關係

人生中許多(或者說大部份)角色,都是先成為那個角色,才開始學該如何把角色扮演好。

住院醫師的時候學開刀、學看病人、學照顧病人,都是著重在醫術的部份,只要把醫術學好、病人顧好,基本上就達標了。很多主治醫師才必須面對的問題或具備的技巧,其實也是當了主治醫師之後才開始學,在一次一次的挫折中成長進化。

經過十多年,我覺得自己已經把這項技巧給掌握住,如何有自信地說服病人卻又不把話說太滿、如何處理麻煩囉唆的病人、如何在不影響醫病關係的情況下,堅定地拒絕病人不合理的要求...

我當了主治醫師,才開始學當主治醫師。

結婚更是如此,婚前我只是個朋友或男朋友,一場婚禮一張結婚證書之後,我就成了老公。身為人夫該負的責任該盡的義務,我也是當了老公才開始學,然後在這二十年的婚姻中慢慢成熟。

雖然都是先成為什麼角色,才開始學習扮演這個角色,然後越做越熟。

我慢慢發現自己有個能力,就是可以處理「人」的事,夫妻關係、醫病關係、與同儕的關係、與師長的關係、與比自己年輕一輩的關係,好像我都可以游刃有餘...

唯獨親子關係,我不知道要怎麼做好,甚至怎麼叫做好都不知道...

我當了爸爸才開始學當爸爸,可是練習了十多年,還是學不好。

2026年1月19日 星期一

資格問題

延續昨天談到實支實付保險的話題,有一點我覺得值得深究。

詐保當然是有,不過這種屬於道德風險的極端例子,在各行各業都有,倒不是醫療上要討論的事。

商業合約的條款內容,是保險公司與保戶之間的問題。

我在意的是「由保險公司聘請的第三方」來片面決定是否屬於必要醫療。

照說應該沒有人比診治病患的醫師,更清楚病人的需要,況且醫師必需為病人的病情負責,這件事不是待在辦公室看報表、完全沒有親自診視過病患的「審查醫師(如果他是的話)」可以承擔。

是否是必要醫療,就是由負責照顧的醫師決定。

再來就是審查醫師本身的能力與資格。

我不敢說自己是權威,但起碼也是外傷界資深教授,台灣外傷界令我信服就那幾位老師級的前輩。所以當我建議或替病患決定如何治療時,誰有足夠的能力與證據來否定?

還是回到昨天文章的結論,醫療本身是單純的事,醫師按照學理提供治療,病人因為治療而痊癒。然而一旦沾上非醫療的各種社會關係,事情便變得複雜許多。

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

保險問題

最近開始有新聞,在報導民眾保了「實支實付」的醫療險,但是在請領理賠的時候,被保險公司拒絕,理由是「該項目並非必要醫療」。

這絕對會造成超大的爭議。

銷售保單的時候,都是告訴保戶「額度內可以實支實付」,病人也因為有這個承諾,才敢放心使用自費醫材或藥品,但是實際上卻有許多限制...

不知道原始保單上,有沒有寫明「實支實付需要經過審查,而且是以保險公司內部審查為準」。

如果沒有,那問題可不小...

如果有,那病人的醫療內容是該由照顧他的醫師決定,還是保險公司決定?

其實這些事情,過去幾十年醫師與健保單位早就經歷過了,只是現在換成病人與民間保險公司之間的問題。

國家總是告訴病人「這個有給付」「那個納入健保」,但事實上「由醫師決定是否需要」,然後健保單位還要審核「醫師認定的需要是否需要」~~

這就造成了前端病人得到了醫療服務,後端醫師收不到健保該給付的費用,理由是「保險單位(健保)審查認定非必要」!

那這不就跟現在民眾與保險公司之間的爭議一樣嗎?

如果「實支實付」保單,還需要審查哪些是必要哪些不必要,那最先砍掉的應該是單人房費用吧~~(病人不管是住健保房、雙人房、單人房,還是特等房,醫療內容都是一樣的,也不會因為住單人房就好得快一點...)

反而在許多手術、醫材、藥品當中去挑問題,再片面斷定這個非必要。某種程度,這是保險公司在質疑與挑戰醫師的專業判斷。

臨床工作這些年,有個很深的感觸,就是醫療原本是單純的科學問題,然而卻有太多經濟、法律、保險、社會問題加在裡頭,醫生原本只是單純提供醫療照護,似乎也總是會被捲進其中。

2026年1月15日 星期四

趨吉避凶

我大部份的病人都是來自急診,病人可能在完全無預期自己需要手術的情況下,被眼前這位外科醫師告知需要住院與手術。

因此要在很短的時間建立病人對自己的信任感不容易,入行這麼多年才慢慢摸索出這種能力,讓自己的談吐、眼神、表情,足以令病人在原本不認識自己的狀況下,願意把健康交給自己。

另外是「趨吉避凶」的能力。

病人要在很短的時間決定眼前這位醫師是否可以託付,同樣地,我也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看出眼前這個病人好不好處理。這裡講的處理,不是指病情,而是指醫病關係。

一開始的信任關係如果沒有建立好,後面會很麻煩。

通常看診的程序是:病人因為某些症狀掛急診,急診醫師診治後發現了外科問題,因此會診外科醫師(我),然後我去跟病人說明治療計畫,接著病人就去辦住院或接受手術...

如果醫病間的信任很快速地建立起來,就會走這個流程。不過多年的經驗,我也可以從病人的一個表情、一個問題,來判斷出彼此的信任感是否薄弱。

上腹痛的病人,到了急診被診斷是膽結石,照理說最好是手術切除。

「一定要開刀嗎?」「我聽說開了之後...」「我家裡還有事,今晚只是臨時出來......」

大概交談個幾句,我就可以判斷彼此是否有緣,所以我建議治療的「力道」會放輕,盡到告知的義務與責任就好:「沒關係,這是我的建議,你有權利接受與不接受。」

膽管阻塞的病人,照說應該住院接受一系列的檢查,最後可能需要手術。但當我一提到住院與手術這兩個詞的時候,病人還沒說話,他太太立刻皺眉頭:「真的要嗎?可以以後再說嗎?一定要開刀嗎?不能過完年再說嗎?」

「我的建議是住院,不過你可以決定要不要接受我的建議,身體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我笑笑地跟他們兩位說,會診單回完我就離開了。

沒多久我看到他們辦了自動離院。(就是簽切結書證明是自己要出院的)

當我把力道放輕,既盡到了告知的義務,也免去了治療一位打從心裡不信任我的病人。

比較的基準點

所謂的比較,我認為應該從同一個基準點出發。

很多時候我在教年輕醫師開刀,由於他們剛入行,許多動作都才剛開始學,常會看起來很笨拙;又或是遇到一些自己搞不定的情況,我們師長一接手,就立刻解決。

他們總是會很沮喪地跟我說:「為什麼我沒辦法做到像你那麼熟練?」

「我比你熟練是天經地義的事,同樣的動作我已經做了二十年,你跟我比幹什麼?」我向來都是這樣告訴他們,再接著說:「你要比較的對象,該是自己的同儕,大家的工作年資一樣,為什麼有人開得好、有人開得爛。」

所謂的在同一個基準點上比較就是這個意思,我跟年輕學生比較,那不就是跟小孩子打架而已?要比就應該是我在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能不能做到比他們現在的表現好;同樣地,這些年輕人要想的也是在二十年後,他們的成績與成就和現在的傅醫師比起來如何。

我是北醫畢業的,當年考大學聯考,這個志願排在幾家國立大學後面。不過畢了業拿照執照,開始工作之後,我從來不覺得從「哪一家醫學院畢業」對我的工作表現或人生有任何影響。

出了社會就是實打實看能力、看努力、看人脈,看各種與學歷無關的表現。

很多年前在某個餐敘場合,遇到一位長輩,長輩很熱情帶他剛考上國內頂大醫學系的兒子來找我,請我這位醫界前輩將來多照顧。

這本只是個再單純不過的客套聊天,豈知對方得知我是北醫畢業時,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身為大人的我沒什麼好跟小孩子計較的,考上頂大醫學系確實值得驕傲,我相信這樣的優越感他絕對不是第一次對他人展現,只是小孩子不理解,兩個不同世代沒什麼好比較的。就算學歷上,他的學校優於我的學校,那只代表一件事:他的「高中表現」比我「當年的高中表現」好,所以他可以在那個時空取得領先。要比,就是幾十年後,再看自己的人生成就與這時候的我比起來如何。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有很多頂大畢業的,現在都是我的學生,成就也未必走在我前面。

人跟人之間免不了會比較,只是比較的內容,除了選擇對象之外,還要確定是在同一個時空。

2026年1月13日 星期二

HOPE3白衣聖殿



還有一週!H.O.P.E.三部曲最終章!

1/20線上預購開賣,敬請期待與手刀下單!
Peter Fu耗費五年建構的H.O.P.E.宇宙,從 #沉默的希望#光明再現,再到三部曲 #白衣聖殿,故事裡的時空橫跨十年,一次又一次執行驚心動魄的救援任務,這一次H.O.P.E.團隊面臨成軍最大危機,他們如何在最深的黑夜裡,守護著最後一道光?
陸辰杰/Dr.J,外傷之神,代表正義Justice
方璇/Dr. S,止血專家,代表救贖Salvage
孫嘉哲/Dr. C,專長重症加護團隊首腦,代表指揮官Command
歐陽奇/Dr. Q,最佳支援手,代表軍需官Q
周雪蓉/Miss S,公關與調查頂尖高手
還有第三集出現的新角色...
蕭磊強化了余小曼開發的神祕藥物,平凡的人類即將突破自身極限,更將帶領世界走向全新紀元!這是他賴以反撲的武器,也是為了一圓畢生的遺憾。但在達成目的之前,他必須清除最巨大的阻礙──H.O.P.E.。
黑暗步步進逼,迫使光明必須正面迎戰,Dr. J卻在此刻陷入深深的迷惘。面對新成員的狂傲,更讓他堅定的信念產生前所未有的動搖。
當希望逐一崩塌,誰能夠在真相與陰謀之間,守住那座「白衣聖殿」……

爛爛的

我的門診有許多病人,他們先前可能是重大外傷或是嚴重腹膜炎敗血症接受手術,出院之後回來追蹤。

有的病人走路一跛一跛,或是很虛弱,光是要躺上治療床就氣喘吁吁;有的病人肚子還有引流管,或是傷口看起來爛爛的,還是有組織滲液。

每個病人進來,我都會跟他們說明接下來的治療計畫,可能是需要下一階段再次住院手術,可能是預期還有多久才會好。

看診的空檔,我問來跟診學習的學生:「你會不會覺得我們的病人都爛爛的,好像沒有完全好?」

學生點點頭。

「每個病人都有一個故事。」

「你現在看到的每一道疤,都是外科醫師與病人共同經歷的一個故事。」

我點開其中一個病人的舊病歷,他被其他醫院轉來本院的時候已經插管、用了三線升壓藥、血壓還是爛得要死...

另一個外傷病的人到院時直接是心跳停止狀態!

「所以你現在看到『爛爛的』樣子,其實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救活,只是還沒完全回復正常的樣子。如果死亡是0分,那我們把病人救到60分、甚至70分,他可以用接下來的幾個月幾年來讓自己回到90分甚至100分。」

很多時候,病人也都會跟我抱怨這裡痛那裡痛,或是體力變得很差,我都會用開玩笑的口吻跟他們說:「可以了啦!好不容易把你救活,標準不要那麼高。」

病人也很能接受這句看似玩笑,但無比真實的一句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我與他們一起經歷過出生入死的故事,也願意信任我,可以繼續陪他們把故事寫完。

表象上看到的「爛爛的」,已經是拚盡全力的結果,無論是病人或醫師。

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

生日當天

辛苦了,生日快樂。

今天是彼得水的生日,不過考試將至,她過得並不輕鬆。早上有數學補習,下午得溫習功課,明天學校有一堆考試。雖然晚上沒時間出去吃飯慶祝(我們把餐會訂在考試後),我還是答應他下午讀完書,去買個蛋糕晚上慶生。

我準備了禮物與卡片,這些儀式不能少。卡片上我寫著:看到他一天天成長,在新學校交到很多朋友,師長同學都喜歡他,我很替她開心。

晚餐過後,大家都吃得太飽,決定晚點再吹蠟燭吃蛋糕,結果她今天看書看了一整天,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看著沉睡的她,實在不忍心叫醒,於是在她耳邊小聲說:生日快樂,我會用生命來愛你。

達文西手術

科技的進步是擋都擋不住的。

人類之所以與其他生物不同,就是因為我們會發展科技、運用科技,然後在科技的幫助下一日千里的進步。

我當住院醫師的時候,微創手術才剛開始發展,雖然「科技派」會致力於用很小的傷口,幫病人完成以前要把整個肚子剖開才能完成的手術,但同樣地,遭受「傳統派」抨擊的力道絕對不小:舉凡止血不易、腫瘤無法切除乾淨、手術時間長...甚至醫療費用過高都可以是反對的論點。

當時還資淺,只是偶爾聽創新的前輩訴苦,自己在這條路上走得多孤獨,遭到多少反對。

幾十年過去,微創手術成為主流,病人都希望在傷口很小的情況下完成手術,當年那些反對的聲音,早就被進步的科技給克服,無法克服的,大概只剩那個不願改變的心。

就像早期的司機大哥,靠的是對大街小巷與交通規則的熟稔,客人講個地址,腦中就得冒出地圖,用最短的距離、最快的時間抵達目的地,還必須避開交通壅塞且不違規。然而大腦再強,怎麼比得過衛星導航、自動駕駛?按個按鈕就自動找出最佳路徑。

與其抱著自己的腦袋與之對抗,還不如順應潮流,在自己的經驗比年輕駕駛豐富的情況下,讓科技來幫自己如虎添翼。

外科手術也是如此,科技的進步,已經不是外科醫師的一雙手可以比得過。

今天是我所服務的機構,「又」有新的達文西裝機的日子。之所以說「又」,就是因為本來已經有不少台,但病患端的臨床服務需求太大,所以「又」再裝了幾台,而且是最新的機種「SP單孔達文西」。

過去要開一個八到十公分的大傷口,腹腔鏡手術只要打三四個小洞就完成。

腹腔鏡還需要三四個小洞,單孔機器人手臂只要一個洞就開完,而且開得又仔細又清楚。

雖然我的專長是外傷處置與緊急腹部手術,但或許是病人的口耳相傳,或是診所前線醫療同業的介紹,常有民眾帶著轉診單來我的門診,對腹部微創手術做諮詢。

我必須說,醫療也真的是一分錢一分貨,接受達文西手術的病人滿意度都超高。

長期追蹤粉專的朋友都知道,我幾乎不在網頁上談醫療保健,更別說替臨床服務打廣告。反正做得好,病人自然就會來,就算病人不是專程慕我之名而來,萍水相逢的緣份,我也是好好開好好處理,解決每個病患的問題。

除了外科醫師的手之外,有好的武器,可以讓我們有更強大的能力面對敵人。

2026年1月9日 星期五

第五十年

人生第五十年的第一天。

一如往常,起床送孩子上學,路上跟住院醫師確認今天的臨床工作,回醫院開會,接著查房、開刀,然後處理一些醫務行政的事,晚上接孩子補習下課回家。

五十年前(剛出生)、四十年前(十歲)、甚至三十年前(二十歲),我都沒有想過自己「長大後的樣子」。

小時候寫過作文「我的志願」,天馬行空地想當科學家、飛行員、立法委員,其實沒想過會當醫師;讀醫學院的時候,也或許想像過未來自己執業的情型,可能是某個診所、某家中小型醫院,連走什麼科都沒認真想,更別說後來進入外傷醫療...

可能幻想過未來伴侶的樣貌、家庭狀況,也做過白日夢幻想住豪宅開豪車私人飛機,不過進入人生的第五十年,幻想跟現實還是不一樣的。

大家有想過自己長大的樣子嗎?

或者說,長大後的樣子跟小時候的幻想一樣嗎?

在接近半百的年紀,我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腳踏實地」,拋下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好努力工作、經營家庭、經營自己,或許現在過著幾十年前的自己不曾想過的生活,但這就是真實的一天與真實的存在。

往前走,穩穩的走,工作、家庭、人生、一切...

#問問大家小時候的未來的幻想

2026年1月6日 星期二

悲傷人生

門診來了一個幾天前被狗咬傷的病人,目前看起來沒有感染,傷口癒合也還可以,於是我再開了幾天藥給他,應該就不需要再來看診。

看診結束時,我照例都會問:「需要開診斷書嗎?」

「診斷書?可以幹嘛?」

「看你的需求,請假、保險或訴訟。」

「請假...我老板不會讓我請假。」病人搖搖頭。

「我也沒有保險。」他接著說。

「還是你要告狗主人?」

「這是我自己養的狗。」

「....................」

#突然覺得好悲傷的人生

先斬後奏

關於受傷之後要休養多久,病人對診斷書有各種要求,這些故事已經講過太多了。基本上,我對於這方面已經很寬鬆了,只要不要太離譜,我都懶得跟病人多扯。

不過先斬後奏這種事,還要我來背書,這就不必了。

門診有一個兩週前撞到膝蓋的病人,當時急診檢查沒什麼問題,於是開了止痛藥與一星期後的門診追蹤。

結果他沒回來,是再隔一週後才來我的診間。

「我想開一張診斷書,要寫休養兩週。」

「兩週?不用吧。沒有骨折、沒有脫臼、沒有傷口,應該沒辦法寫那麼久。」雖然我很寬鬆,但這個也太誇張。

「要寫兩週,因為我從受傷就休到今天。」

「那關我什麼事?」

2026年1月4日 星期日

自費醫療

品質值多少錢?

醫療工作中,免不了有些自費項目。在我所屬的專科,治療幾乎都是與救命相關的處置,本來就不該有什麼「非得自費才能開刀」的品項,健保雖然越來越陽春,但是救命保命還是可以的。

不過品質就很難說,這包括病人感受的到、感受不到、醫師感受的到、醫師感受不到的品質...

很誠實地說,對於自費醫材的觀念,我這幾年改變不少。

以前剛入行的時候,可能是老一輩師長給我的觀念:盡量省錢、盡量替病人省錢,沒必要的錢不要花...

曾經我很奉行這個想法,甚至還很得意「替病人省了多少錢」「我用技術克服了某些需要自費才能做的事」。後來我發現:病人有權利用好東西,而且,病人其實未必希望我幫他省錢~

當然不應該「為了自費而自費」而刻意要病人花錢,但堅持不讓病人自費只用健保,也未必就是多麼正確的事。

很多病人有私人保險,所以自費金額他不在乎,甚至要求越貴越好;還有病人不只一張保單,他除了自費金額有給付之外,據說還可以賺錢;我也曾經被病人投訴過:「醫師沒有告知有更好的醫材,反而先入為主幫我省錢,導致醫療品質下降」...

所以我做了一些調整,心態上的調整與實務面的調整。

以手術來說,我的團隊最近把微創手術做得更精緻,雖然有些自費項目,但確實一分錢一分貨,不論是疼痛或美觀,病人的滿意度都很高。重點是在手術前,我都會講得很清楚:「自費的部份,100%你可以決定要不要!純健保,我一樣開刀,願意自費,就有自費品項的優點。」

當然也會有人問我:「是不是一定要自費。」

我的回答也都固定:「不是,健保自費我都可以開。甚至你感受不出使用與否的差異,但我必須很實在的說,品質這種事追求的是過程,值多少錢看你的保險、預算與在意程度。」

以止血來說,一條一條血管慢慢夾慢慢綁,完全靠外科醫師的技術來止血,效果與時間當然比不上幾萬塊的超音波刀;有些困難的止血區域,用傳統白紗布壓十幾二十分鐘,怎麼比得上高科技紙血紗布,一放進去瞬間止血?手術後最怕的是沾黏問題,若有防沾黏的商品可以使用,降低的風險也不是該次手術感受的出來。

更別說自費金額雖然極高,但細膩度清晰度遠超過傳統腹腔鏡的達文西手術。

這些品質都必須用錢堆出來,或許最終目的都是出院回家,然而當中的過程當然是一分錢一分貨。

我相信這個趨勢會繼續下去,無論是國家或民眾,都會把健保推向一個「符合基本醫療需求」的給付,在基本之外的更高品質,自然需要額外的費用來堆砌,無論是病人或是私人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