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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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昨天的無名小站,今天的Google Blogger,聯絡方式: drfu5564@gmail.com 聯絡演講或簽書請來信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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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3日 星期一

所謂的英雄

我不需要當英雄。

或者說,醫療沒有英雄,只有團隊。絕對不是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讓病人好起來。

微創手術應用在急症領域已經很多年了。過往需要開大傷口才能完成的手術,現在幾乎都能以腹腔鏡搞定;全時段微創急症手術也早已行之有年,這算不上什麼大新聞。

這段時間,我真正感興趣的是達文西手術的發展。除了常規腹腔手術能藉此開得更細膩,我的團隊也開始將其應用於急症手術中。

病情危急、手術緊急,但過程可以很優雅,病人也能獲得更好的醫療品質。

剛開始,是我一個人獨挑大樑。每次要開這類刀,都得四處協調同事、開刀房護理師與麻醉科來幫忙。因此,每完成一台,都好像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第一台當然值得紀念,很快地,第十台出現了,我們訂飲料慶祝;二十台出現了,團隊相約找餐廳慶祝;三十台、四十台、五十台……

每達到一個里程碑,固然還是開心,但說穿了,不過就是把一件事做好、服務好病患罷了。當經驗累積到一定程度,好像也就不再那麼在意究竟是第幾台了。

然而,這當中的轉變卻令人感動又欣慰。一開始是我一個人開刀,得一通電話一通電話地聯絡各方支援;慢慢地,第二個人加入、第三個人加入、第 N 個人加入……

到現在,我們整個團隊都能極具效率地運作,讓病人在急診隨時都能得到最高等級的醫療。

原本,我成立了一個達文西手術群組,成員是科內幾位跟我一起執行這項手術的醫師,用來討論每台手術計畫與人力分配;每多一位醫師開始上手,我就將他拉進群組。

但就在最近,我把群組解散了。

因為科內已經有一半以上的醫師都能獨立執行——既然過半數的人都在群組裡了,那還要群組幹嘛?

完成一台困難的手術,或許只是個人技術的里程碑;但建立並見證一個團隊合作無間的運作,才是無與倫比的成就感。

我不需要當英雄。或者說,與一群能幹的夥伴共事,每個人都可以是英雄。

2026年8月2日 星期日

家屬的關心

我小時候生病去看醫生,Peter媽都會陪我進診間,跟醫師說我的症狀,也聽醫師說明病情與治療,我以為所謂的家屬,就是扮演這樣的角色:對病人狀況瞭若指掌,會提出很多照護的相關疑問,扮演病人與醫師之間的溝通橋樑...

當然開始行醫之後,我遇過非常多沒有家屬或家屬完全不聞不問的狀況。

不過有些家屬,真的讓我覺得不解.....

門診時有個病人是老先生,女兒推輪椅進來,病歷顯示是一週前外傷掛急診,今天來門診看傷口。

「這幾天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照例會問一下上週到今天的變化。

「你有沒有沒不舒服?」女兒重複了一遍我的話。

「傷口看起來有點紅,每天都有換藥嗎?有沒有碰到水?」本來要拆線了,看傷口有點感染的跡像,我有點猶豫。

「醫生說傷口有點紅,你每天都有換藥嗎?有沒有碰到水?」女兒把我的問題重複再問一次。

「我先開點抗生素吃,下週再來看一次。」

「醫生說先吃藥,下星期還要來。」

「需要開診斷書嗎?」我抬頭問他們兩個。

女兒看著我沒有回答,然後指指他老爸:「不知道,看他。」

兩人出去之後,我突然很感慨,到底父女的關係如何?要說好可能不算,否則女兒不會一問三不知,但換個角度想,或許兩人平時就很淡漠,在每個人都有事情要忙的情況下,還撥半天的時間來陪老爸看病,說不定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事情本來就有好幾面,很多時候我們只看到一面。

#PeterFu的人生相談室

四連打槍

有一個阿姨來掛急診,我上前去問她哪裡不舒服、發生了什麼事。

「我先生上星期車禍,現在在你們醫院住院。」阿姨跟我說。

「呃...那這跟你來掛急診有什麼關係?」各種病人我見多了,先生住院自己來掛號我倒是第一次遇到,當時我第一個想法應該是要開診斷書。

「我那天跟我先生在同一輛車上,所以想說來做一下檢查。」

「喔...那你想檢查哪裡?」我忍著心中的厭惡(對,沒錯,就是厭惡,受傷一週了,有事早就有事了,而且當時受傷為什麼不就醫?)問他想照什麼。

「我也不知道,就覺得身體怪怪的,要不要全身檢查一下?」

「你如果說不出來哪裡不舒服,那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幫你。」我打算走回座位打病歷,等他說出明確的訴求我再處理,「全身徹底檢查」一定是打槍的關鍵字。

「我覺得心跳得很快,心臟很沒力,可以會診心臟科嗎?」

「慢性病不會在急診檢查,我可以幫你約心臟科門診。」這個要求也必須打槍。

「我想打點滴。」

「沒有需要。」

「我先生住在xx病房,我要照顧他,可以讓我住院,跟他同一個病房嗎?」

「你覺得有可能嗎?」

連續四個拒絕之後,病人就離開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我很無情,但我很想反問,提出這些莫名其妙要求的人,不需要檢討一下自己被拒絕的理由嗎?

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

現場直播

在急診替小朋友縫傷口,永遠是最刺激的事,挑戰性不下於處理一個重大外傷。

雖然有些小朋友真的很乖不哭不鬧,但大部份的都無法受控,甚至連家長都不受控。所以在縫合開始前,我就會告訴家長:過程會很慘烈,請家長理解並幫忙把小朋友安撫與抓好,讓我快速完成。å

那天有個小朋友,從一進縫合室就開始大哭,媽媽講了很久總算平靜一些,然後躺上去讓我消毒與鋪上消毒布單。

小朋友此時看不到外面,所以很安靜,為了不影響小朋友情緒,所以我一語不發,先拿麻醉劑沖一下傷口,一方面沖洗,二方面減少打麻醉針時的疼痛。

小朋友安安靜靜,我只是用水沖一下傷口,媽媽突然說:「沖沖水喔!」

「哇~~~~~」聽到有新動作,馬上開始大哭。

我看了媽媽一眼,比了個「噓」的動作,媽媽馬上會過意點點頭。不過因為只有沖水,所以真的不痛,小朋友哭兩聲又安靜了。

我拿起針頭準備打麻藥。

「打針喔~忍耐一下。」媽媽隔著布單預告我的動作。

「哇~~~~~~~」

我有點無奈地停下動作再看一下媽媽,她又表情尷尬地點點頭。

麻藥打完了,我拿起針線要開始縫合。

「開始縫囉!很快就好~~」

「哇~~~~~~~嗚~~~~~~~~~~」從此大哭就沒停過。

「這位媽媽,不要再一直轉播我的動作了!」

保持耐心

或許是我的專科特性,也可能現在比較資深,在醫病的對話中,我會盡量縮短講重點。與其說是失去耐心,倒不如說其實我可以很快聽出病人想要表達的意思,然後直接回答。

通常我的微創手術病人都是隔天出院,有些病情特殊一點,也頂多再多住一天。所以手術前我就會告知「開完刀隔天可以回家」,手術當天會再強調「明天出院」,手術隔天我看過之後,就會請住院醫師辦理出院手續,然後向病人說明出院後的注意事項。

「可是我傷口還有點痛...」「我家是五樓,沒有電梯。」「我先生要上班...」聽我要他出院,病人開始跟我講這些。

「你的訴求是什麼?我聽不懂。」(我怎麼會不懂,就是不想出院。)

「我在想可不可以多住幾天。」

「回家吧!開刀前我就已經說過很多次,這個就不要再討論了。」

xxxxxxxxxxxxxx

在我的臨床業務中,「膽囊切除」是很大宗但也很特別存在的一類病人。許多急症與外傷的病人,大概沒有不開刀的選擇(不是出血就是休克,要不就是痛得要死),所以當我跟病人說要手術的時候,病人沒什麼好拒絕的。

膽囊則不是這麼回事。

痛起來很痛,可是有沒有現在立刻馬上開刀的必要,坦白說也沒有,病人聽到要手術,或是「要切掉膽囊」,免不了有些猶豫。

雖然基於專業與職責,我會告訴病人需要手術的理由,病人常會問:

「真的要開刀嗎?」「要,我強烈建議。」

「可是我本身有很多疾病,我怕手術的風險...」到第二個問題時,我還會再說明一次,就是因為本身疾病很多,才更應該盡早處理掉膽囊。

「我下個月家裡有事,最近工作很忙....」「可是我看網路上說....」

「好,那就不要開刀,身體是自己的,想好就好。」問到第三句,我就知道他不會接受建議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再花時間說服他。

時間很寶貴,我的時間與病人的時間都是,我必需很快結束這個話題,還有更多病人的事等我去做。

2026年7月20日 星期一

反應快慢

彼得水突然問Peter Fu:「如果有人在路上把我們攔下來,然後拿刀要刺我殺我,你會跳出來幫我擋刀嗎?」

「會啊!我絕對不會讓別人傷害我女兒。」Peter Fu不假思索地說。

這個答案讓彼得水很滿意,他很高興地跟史迪普說:「把拔說如果有人要殺我,他會跳出來幫我擋刀。」

「可是你爸的反應很慢,可能你倒在地上了,他還沒發現。」

「..................」

關於拒絕

有人說「拒絕需要勇氣」,或者「拒絕需要藝術」。

或許吧!但我覺得在醫病關係裡,該怎樣就怎樣,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合理的醫療就提供,不合理的要求直接拒絕。

前幾天在急診,有個病人三天前撞到胸口來掛號,住院醫師先去評估,但卻走回來跟我說他不知道怎麼處理。

「三天前就撞到,照說如果有很嚴重的受傷,例如氣血胸、大血管損傷內出血,應該早就出問題了。」我這麼跟住院醫師說。

「我也是這麼跟病人說,可以照張X光看看,但是多半沒事。」

「很好啊!就這麼辦。」我覺得他的處理很正確,不解有什麼困難。

「家屬說病人三天前已經照過了,今天想要來做更詳細的檢查。」聽起來不單是醫療問題,是家屬問題,我決定自己處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我走去看病人。

「我想幫我爸爸排個胸腔電腦斷層檢查一下,他是老煙槍,最近又撞到胸口,我覺得應該順便檢查一下有沒有腫瘤。」

「可以去門診請專科評估,急診這邊處理緊急問題,目前病人的狀況不到緊急檢查的程度。」

「急診不能排檢查嗎?」

「不行。」

「不行?」

「對,不行。」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急診不是做健康檢查的地方。」

接著我幫病人開了止痛藥與門診預約,家屬見我很堅定,就沒再多說什麼。

離開前又走過來跟我說:「我爸爸最近很容易累,可以幫我們排住院檢查嗎?」

「不行。」

「不行?」

「對,不行。」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急診有急診的功能,目前外傷處置告一段落,慢性病也不是掛急診可以解決,不然我再幫你預約一個門診。」

「那我們來急診幹什麼?」

「這要問你。」

他們離開後,住院醫師跟我說:「我都不敢這樣拒絕他們。」

「這也沒什麼敢不敢,我也沒跟他吵架或兇他們,只是意志很堅定地告訴他『不行』。當你露出遲疑的時候,他們就會無限延伸各種無理要求。

「對對對!他們剛才就是看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一直盧。結果你一句『不行』,他們就沒多說了。」

所謂的婉拒,有時候反而會讓人得寸進尺。

2026年7月14日 星期二

關於回覆

前幾天寫了一篇從過去幾年住美國,到近幾年去美國旅行,對小費文化的看法,意外引起相當大的討論。

我想說的是「我從來沒有不付,相反的,我還付了不少」。

單純想討論這個文化背後的意義,去餐廳吃飯付小費我覺得沒問題,要給幾趴當然是看對方服務好壞;我很困惑的是一些「完全沒有服務」的也有小費選項,然後店員盯著你看,雖然不付也不會怎麼樣,但身為消費者,為什麼要承受這些壓力?

還有就是消費者付出的費用本身就是「服務」,那小費服務費又要另外給的意思是?有一年親戚來美國找我,想說車太髒不好看,所以花了四十塊錢洗車,要走了時候洗車人員還是跟我要了五塊錢小費,所以我付的四十塊是水費還是入場費?

這個話題不多講了,到此為止。

但是在看大家討論的過程中,我觀察到有趣的現象:這個粉專既然開放留言討論,當然可以接受各種聲音,也的確留言張中有支持有反對,我覺得很棒,也很樂於接受。

反駁的等級(請原諒我用這個字)分種幾級:

第一級是我覺得最棒的,有幾位網友會很認真地說明小費文化的歷史脈絡、美國稅務法規、一般餐飲服務業的經營模式,儘管留言的目的是反駁我的看法,但我真的覺得這是可以講道理說服人的成熟留言。

第二級是用自身的例子來解釋,或許沒有拿出客觀的數據法規,但自己可能打工過、可能是餐廳經營者,也可能只是單純大方付小費的消費者,無論如何,拿出自身感受來表達與原文的不同意見立場也很棒。

第三級就是講不出什麼道理,只能說「這就是美國」、「這是人家的文化」、「要入境隨俗」。我當然知道要入境隨俗,不過可否講點可以足以說服人的道理。

第四級開始我就不解了,我的原文只是闡述旅行經驗與個人看法,也沒有謾罵任何人,或許你不贊同我的看法,一留言就用嗆的,我實在不解有什麼好嗆的?「付不起嗎?」「沒有錢嗎?」「不然不要去美國啊!」

我統一回一下好了,我有沒有錢跟我能不能去美國,是你說了算嗎?我相信我不會付不起,相反地就是各種大小場合我都付,而且%數絕對給夠,所以我才想討論一下這件事。

第五級就不值得回應了,牠只回寫一個字「干」。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小費文化

無法理解的小費文化。

十多年前我在美國的時候,在餐廳吃飯結帳時,服務人員會遞上帳單和一支筆,讓你寫下要給的小費,通常是15-18%,或是差不多的金額湊個整數,例如消費170,就寫個整數200之類。

這幾年每一次去美國,只覺得小費要得越來越誇張,基本上18%已經是最低了,刷卡機上會有三個選項18%、 22%與25%....

有一年還發生過我們結帳的時候,帳單上已經列了gratuitu(小費) 20%,但還是遞了一支筆給我要我填小費金額,那時候差點中招。

然後所有和我有接觸的人,都是要小費的候選人:搭uber從機場到飯店,以前uber不用給小費,現在有小費選項,飯店有人幫你開車門,把行李搬下來推到櫃台,站著不走就是在等小費,另一組人幫你把箱子搬上房間,介紹房間設施,你跟他說Tjank you不夠,沒有小費就不代表感謝~

有服務的給小費就算了,完全沒有服務的,現在連速食店、星巴克外帶、雜貨店(對,沒錯,雜貨店的結帳機)都有小費選項,有時候我都得瞇著眼睛尋找相當小的Skip(跳過)按鈕,然後按的時候店員看著我,好像我做了什麼不對的事...

我們在夏威夷參加一個出海觀光的行程,團費每個人已經繳了不少,下船的時候工作人員拿著小費箱站在出口,我本來還在觀望要不要給,結果有人給了,後面的旅客就陸續掏錢。

最扯的是這個出海旅遊團是當天中午,我們在威基基海灘的大街上臨時找的,當時工作人員給我的報價是總共596美金,我跟他說「現在是中午,你們兩點出團,如果我沒來你也沒客人,能不能算點折扣?」

他想了一下說:「那就507。」

彼得兔突然說:「500!」

對方又想了一秒就說OK。

但是他在帳單上寫455,然後跟我說:「幫我點小費10%,這樣你付的金額還是一樣。」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滿腹狐疑地按下小費10%的按鈕,這種完完全全是坐在櫃台辦事的也要小費!?

我看很快的將來(還是已經開始我不知道),我如果去銀行存一萬塊,也要給服務人員一百塊小費了...

旅遊不便

旅行結束,也已經回來上班了。

出去玩就是這個樣子,也沒什麼好特別寫的,好吃、好玩、好買的資訊,網路上比我內行的人多得多,所以我很少寫遊記,頂多就是某張特別的照片打個卡。

不過也必須講,這幾十年來的旅行經驗,就屬這次最不順,也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就是很多小狀況,直到離開夏威夷,到了東京,想說多兩天逛街吃東西的行程,回家那天居然有颱風。

出發前史迪普注意到颱風可能在一週後登陸,機場我們買了旅遊不便險。

回家前兩天Peter Fu一直注意著颱風動向,以及航班最新狀況,還好我們的班機是上午,颱風下午到晚上才登陸,應該可以順利起飛。

但我還是啟動預防措施,包括與航空公司聯絡、當初購買機票的旅行社聯絡,備案是提前一天深夜先回來,我擔心的不只是當天班機取消,而是隔天、甚至再隔天,說不定沒有機位回來,那後面的值班、手術、各種工作都會被影響。

問題來了,日航要我與旅行社聯絡,旅行社不回訊息沒接電話,只有罐頭訊息說必要時請聯繫航空公司...

網路上對旅遊不便險的解讀與理賠過程也充滿討論~

我完全不想用到這些理賠條件,我只想如期回到家。

不過看完討論,我覺得它很像某些醫療保險,就是保戶、保險業務員、保險公司,每個人的理解與解讀都不一樣,光是「不便」兩個字就很難定義,再加上各種因為行程延遲衍生出的費用,可以想見爭議不斷。(有時候我都很難理解,是保戶太貪心想用保險來賺一筆,還是保險公)

在醫療上,生與死是一定不會有爭議的,其他連「癌症」這種有與沒有一翻兩瞪眼的診斷也可以吵一堆(有病人說保險公司不接受「癌症」要用「惡性腫瘤」,不接受「原位癌」,但可以是「癌症第零期」),更徨論「意外」、「需人照護」這類沒有明確定義然後隨個人主觀認定的名詞~

然後我看到一則討論,不能說不中肯,我在醫療工作上也看過很多類似的案例:保險公司之所以要縮緊給付條件或金額,是因為原本立意良善的補償制度,被某些貪心的人給玩爛了~

繞遠了,我想請教讀者中的專家,因為我從來沒碰過,還好這次也沒發生,但是實務上該怎麼做?

我從A網站訂了B航空公司的機票,在C保險公司保了旅遊不便險,住在D飯店。

如果因為颱風取消了我的班機,導致我必需在D飯店多住一晚,那班機的更改是找A還是B?如果退票再買,那是找C請款嗎?如果免費換票的時段不適合,而重買一張票,C公司會買單嗎?多住一晚D飯店的費用,是跟C全額請款還是部份請款?

真的好亂啊~~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玩伴

我們是彼此最佳的玩伴,永遠都是。

史迪普就是媽媽,孩子胡鬧的要求,他必須踩住煞車,該禁止就禁止。Peter Fu的工作就是陪孩子玩,即便再無聊再痛苦,孩子想玩,我都會盡量滿足。

夏威夷的海灘很美,彼得水一到飯店就吵著要去,彼得兔跟史迪普還沒作聲,Peter Fu第一個說:「走!換好衣服我們下去!」

其實我也沒多愛在海邊玩,只是孩子想玩,也願意跟我玩,那我有什麼好說不要的?

每回出國,彼得水都喜歡在樂園玩很刺激的設施,史迪普沒興趣,彼得兔意思意思玩一次,只有Peter Fu會陪著彼得水一次又一次地坐。

史迪普常常很痛苦,覺得他有三個孩子,Peter Fu可能比兩個孩子還像孩子。但很多市Peter Fu想要胡鬧時,例如做怪動作怪表情拍照、或是某些很瘋狂的舉動,最配合的一定是彼得水~

所以我等於是陪她一路「玩」到大。

不知道會玩到什麼時候,應該是到我玩不動,或是她不想跟我玩的時候吧。

在此之前,我們是彼此最好的玩伴。

2026年6月30日 星期二

不進則退

我有很多膽囊手術的病人,有些是從急診來,有些是介紹而來。曾經有過一個被我開膽囊的老病人來做例行追蹤,他的下一號也是膽結石,病人是計程車司機,載前一號那個我的老病人來醫院,路上閒聊後,就陪他來掛號開刀了~

對於手術,病人當然總是有許多問題,我也必須詳細說明步驟、風險,甚至是必要的費用。

「我想開達文西,你有在做這個手術嗎?」

「有。」

「那你覺得哪一種比較好?」

「都可以。」

「有什麼差別?」

談到這裡,我會拿出手機的照片,讓病人看傳統腹腔鏡打三四的孔洞與達文西看不到孔洞的無疤手術,兩者有很明顯區別。當然,達文西手術的自費金額不低,我也必須一併說明。

病人接著便會在手術的細膩度與本身的預算、保險中做出決定,然後我再根據他的決定,排定手術時間並完成同意書簽署。

在這個對談過程中,我回答「有」是帶著自信的,因為我會開,所以可以提供這項服務。

但更重要的是那句「都可以」,確實自費金額高,也確實不見得每個病人都很在意手術的孔洞,我的自信在於「可以滿足病人各種需求」。

很多很多年前,我還在受訓的時候,所有的闌尾手術都是右下腹切開三公分,當時我知道許多醫院已經開始用腹腔鏡手術,但是我沒受過訓練不會開,所以沒辦法向病人推薦這種手術。

「可以用腹腔鏡來開嗎?」

「嗯...沒有比較好。開腹手術的傷口也小小的,沒必要多花錢用腹腔鏡。」(當年腹腔鏡手術需要自費)我用這個說詞來避開「其實我是因為不會開,所以不建議」。

多年過去,腹腔鏡早已是主流,然後開始使用達文西。過去在我還沒學會之前,病人如果有要求,我也是跟他說「嗯...沒有必要」。

「有沒有必要」是一回事,這可以在學術與臨床上好好辯證,但我拒絕的理由,並不是「認為這個手術不好而不建議」,而是「我不會所以我不推」。

這樣就不太好。

現在我會開,也許多病人慕名來找我開,我倒是可以很自在地讓病人選:「都可以,醫院有設備,我有技術,你需要我就提供。」

外科醫師也是要活到老學到老,不進則退就會被淘汰。

講英文

門診來了一個阿姨,一週前在急診縫傷口,今天來拆線。

「看起來癒合得不錯,今天應該要拆線了,拆完線就可以碰到水。」我照例說著固定的傷口照護說詞。

「可以講英文嗎?我住美國,中文不太好。」

「講中文吧!這裡是台灣,你又不是聽不懂。」

「你不會說英文嗎?」

「Sorry. I don't speak English. 請把手伸出來,拆線的時候會有點感覺.....」繼續用中文跟他說。

#我英文其實不錯 #護理師說我有點機車

2026年6月25日 星期四

敬語

彼得水在追韓星,他很迷某個韓國男團,聽他們的歌、買他們的商品、看他們的影片...

Peter Fu有時候很好奇,彼得水聽得懂嗎?

對我來說,韓文就像外星文字一樣,一堆圈圈方形和看不懂的符號組成,更可怕的是,連猜都一點也沒有頭緒~(我雖然不懂日文,但至少可以從漢字去猜測意思;英文當然沒有問題,就算是法文、德文、某些歐洲與言,其實從拼字還是可以猜出一點跟英文類似的脈絡。)

有天放學我載他回家,他拿起我的手機就要播放韓團的新歌,我就問他:「你想學韓文嗎?」

「韓文很難!光是敬語和半語就很容易弄錯,弄錯就失禮了。」彼得水很認真地回答,講的一副他很懂的樣子。

「敬語?半語?那是什麼?」我還真沒聽過。

「對長輩要用敬語,向我跟老師說話,結尾就是敬語;我跟你說話,就用半語。」

「等一下?為什麼你跟我說話是用半語?跟老爸說話不是用敬語嗎?」Peter Fu忍不住抗議。

「不用,我們是朋友。」

朋友?

流行病學

以前讀書的時候,教科書上對每個疾病的介紹,一定是先從「流行病學」開始,全世界一年多少例、得到xx病的比例是幾趴、好發的年齡與特徵...這些都介紹完之後,才開始是症狀、診斷與治療等...

當年為了準備考試,都必需背這些數字,印象中比例都不高。

每次一值完班的隔天,都感到生不如死,電話大約每三十分鐘一通,整晚的手術都沒有停過。

這時候我就不禁懷疑,我們讀的流行病學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桃園龜山區是流行病盛行區,人終其一生有7%會得到的闌尾炎,我一晚上四五台,大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膽囊炎,一天我也遇到兩三個,更別說比例其實不高的腸穿孔、腸阻塞~

我受訓的地方是芝加哥,號稱高譚市的現實版,當然這個城市有它的歷史與人文背景,所以黑道仇殺、搶劫、販毒無所不在,我們一個晚上要處理八到十個槍傷(冬天因為大雪少一點,一晚也有三四個),這幾乎是我們台灣醫院一年的量!

那我知道了,我們的食物和環境一定有什麼特別之處,才會有全世界最高的闌尾炎發生率...


不早講

值班日開始的早上,剛到醫院就接到急診的會診電話,要評估一位需要手術的病人。

於是我直接從停車場走去急診,還沒來得及套白袍就去看病人。

「我是外科主治醫師。」看到病人我按照慣例會先自我介紹。

老先生斜眼看我:「我怎麼知道你是?」

「呃...」雖然覺得有點沒禮貌,但是病人的問題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所以我拿出識別證給他看。

不過當我說明完病情與治療計畫後,病人很明顯不相信我,所以對我的建議不置可否,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沒關係,你考慮一下,不勉強!」我沒打算繼續跟他說,反正基於職責我已經做到告知的義務了,所以我回覆了會診後便離開,有些病人就是無緣,我也習慣。

又過了一兩個小時,急診有另一位病人需要我去看,那時候我已經開始一天的臨床工作,所以已經套上白袍,剛好我這次要看的病人就在老先生附近。

當我處理完眼前的病人要離開時,老先生把我攔住:「你是教授喔?不早講。」

那個「不早講」是什麼意思?

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絕對正確

有個小朋友被爸爸帶來掛急診:「我兒子的腳脫臼了。」

可是目視小朋友走路很正常,雖然速度有點慢,但不太像是脫臼,通常脫臼的病人都超爆痛,不太可能走路。

「脫臼?所以你們有先去其他醫院看過嗎?」有些時候病人是從其他醫院轉診過來,所以會帶著前一家醫院的診斷。

「沒有,是他媽媽說的。」

「媽媽?所以媽媽也是同業?」或許小朋友的媽媽也是醫療人員。

「不是,他去接我兒子放學的時候,看他走路怪怪的,所以判斷是脫臼。」

「喔............」對於爸爸的堅持,我是有點半信半疑,媽媽是如何用肉眼診斷脫臼,於是我讓小朋友去照X光。

X光照完,沒有骨折,沒有脫臼,我把父子請到電腦前面說明。

「沒有?怎麼可能?我太太說有就是有!」

我應該跟這個爸爸學一學,對於老婆說的話絕不懷疑,老婆說的就是對的!

高高在上

有一次在急診上班,一個老先生摔倒,被子女推輪椅進來,看起來腳踝腫腫的,應該是骨折了。

這是個再單純不過的處理,我走去看病人,跟他確認受傷部位,走回座位開X光單,病人去照X光,結果出來後有沒有骨折一翻兩瞪眼,不是骨科手術就是冰敷吃藥門診追蹤。

於是我從座位起身,走到老先生旁邊,蹲下來看一下他的腳踝,然後走回座位。

到目前都很正常,也照一般的流程走。

沒多久,X光照好了,確實有骨折。這時候我的做法會是請病人到我的電腦這邊,我可以讓他看影像,知道自己的狀況,骨折有多嚴重,或是沒有骨折讓他放心。

於是我喊了病人名字,並且示意他的家屬推老先生過來我這邊。

老人突然破口大罵(真的是破口大罵):「哪個醫生那麼大牌?還要我過去,你不會過來嗎?」

「我只是要告訴你,你腿斷了,坐著等吧!我幫你聯絡骨科醫師。」我懶的跟他吵架,現場其他病人事情不少。

「你不會走過來嗎?」老人繼續罵,他的子女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我走過去也只是告訴你,『你腿斷了』,我相信你聽的到。」

「我要看片子!」

「那你就過來。」

然後子女就把病人推來了,然後老人在我旁邊繼續碎唸:「你們醫生都是這樣高高在上。」

對我來說,看病人就是看病人,就像買東西做生意一樣,病人繳交醫藥費,我提供醫療專業,然後領取薪水,我不求病人,同樣的病人也不求醫生,所以沒什麼高低之分。

之所以請病人過來,純粹是因為想讓他看一下自己的X光,我總不能把電腦搬到他面前吧!

有時候我常在想,某些病人會覺得醫師「高高在上」,從而產生反感甚至敵意,究竟是本身先入為主的觀念,還是過往的就醫經驗不好,某些醫師的表現讓他覺得是「高高在上」,又或者他覺得醫生應該是來「服務我」,所以姿態必需低。

臨床工作這些年,我越來越覺得,醫療本身是最簡單的,但是與人相處反而是一項修煉,特別是我沒辦法預料到每個病人的想法。

為什麼要等

早上七點多,所有人都趕著上班上學,醫院旁邊的超商排了十幾個人,我站在隊伍的最後跟著排隊結帳。

然而進度卻有點緩慢,只有一個店員在結帳。

「會員?」

「載具?」

「識別證?」

「xx點數兌換。」

不時還得轉過身去做咖啡,利用咖啡製作的空檔在回頭結下一個客人,然後偶爾還要做熱磚壓土司。

有人買完東西,拿出停車單要繳費,當然店員又得再嗶一下。

接著有人要取件,「末三碼?」店員快速用衝刺的方式跑到後頭,拿了貨品與核對資料。

輪到排在我前面的阿姨結帳,她跟店員好像本來就認識,阿姨問她:「今天怎麼那麼忙?」

「我同事臨時出車禍,現在在急診,所以只剩我一個人。」

原本幾分鐘就該輪到我結帳,今天等了好久,不過還好,大家也都知道店員很忙,所以都默默耐心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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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只是我上班前的一個小事件,但不知為什麼,既視感卻很強烈。

以前當住院醫師的時候,偶爾也會遇到同事臨時出狀況,可能原本四個人值班,現在只剩三個人。在找不到第四個人立刻代班的情況下,只能三個人硬上。

於是值班區域變大,事情變多,自然品質下降,對病人也就越來越沒耐心。

多年過去,現在我觀察到的情況似乎越來越明顯,只是從臨時離開變成永久離開,四個人變三個人,三個人變兩個人,最後那兩個也受不了,又變一個人甚至沒人。

因此我們的護理師、藥師、技術人員,甚至醫師,一個人要同時做原本應該好幾個人的事,在不影響病患安全的情況下,速度自然變慢。

於是住院要等、開刀要等、檢查要等,什麼都要等。

和今天超商不同的是,永遠會有病人來問「要等多久?」「為什麼要那麼久?」甚至是「為什麼要等?」

為什麼要等?

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講者義務

關於演講這件事,某種程度是人脈的展現。

主辦人能邀請到多大咖的講者,除了演講費是否豐厚之外,也考驗是否與講者能拉上關係或交情。我常有演講邀約,除了偶爾私訊臉書或寫信詢問之外,多半是透過關係來邀請。

我自己也擔任科部的演講安排者,有時候我費盡力氣邀請到某位重量級講者,結果大牌得很,遲到早退,內容也乏善可陳,導致身為邀請人的我很沒面子,對不起我努力動員來的聽眾。

因此我對自己的每一次的演講都有自我要求,要負責的對象不只是聽眾,更是那位邀請人!

邀請人通常會為了給講者面子,用盡各種方式增加聽眾,軟性的是廣為宣傳,硬性的是點名、刷卡、簽到...總是要讓講者覺得自己是被尊重的。

講者的義務就是認真講、好好講,不辜負邀請人的心意。

前幾天有場演講,邀請人是我的老師輩的醫師,當天他動員了長官與年輕醫師來聽。

演講結束,他送我出去,告訴我:「講得很精彩!讓我很有面子,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