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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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19年7月26日 星期五

拒絕表白

想做一件事的時候會找方法,不想做的時候會找理由。


工作中遇到需要手術的病人,多半是威脅生命不開會死的病人,所以病人其實沒有太多選擇。然而仍有些手術沒那麼急,可開可不開,或者可以早開可以晚開。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膽結石。

偶爾會有經介紹或打聽來我診間的病人,通常是已經決定要開刀才會走進來。當我給他可以住院與開刀的時間時,他會努力把假請好、把班排開,為了配合住院手術。

有些是發炎過後回診,照例我會建議手術。

「不用再做點什麼檢查嗎?」

「確定是膽結石嗎?會不會是其他問題?」

「我聽說膽割掉之後會....(裡面可以填變胖、變瘦、腹瀉、便秘、變老....)」

「我聽說有些食療(可以用中藥、健康食品、養生食品、保健食品來取代此空格)可以不用開刀....」

「最近是鬼月(可以用過年、中秋、端午、暑假小孩放假...來取代此空格)快到了,我想再等一下....」

有話,請直說。

有個老太太手術後恢復的還不錯,大約第六天已經正常下床走動進食,我告訴家屬可以出院了,家屬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那個...我們回去之後,老人家上下樓梯不方便,我們都要工作.....」

「不過目前已經沒有住院的必要。」

「我在想....是不是需要有人幫忙?不然我們真的不會顧.....」

「你有什麼訴求?可以直接告訴我。」這句話應該是這幾年,我最常跟病患或家屬講的話。

「我想說...是不是可以請你幫忙寫的巴式量表,我們想請外勞.....」

姑且不論這個要求是否合理,其實有話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換句話說,如果需要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是否代表自己也覺得這個要求不合理呢?

一個年輕人闌尾炎開刀,術後隔天就恢復正常,我告訴病人可以當日出院,也可以隔日出院。

「我有醫療保險,住院天數有給付。」

「然後呢?」

「我是覺得才剛完刀很虛弱,而且傷口還有點痛.....」

「你有什麼訴求?可以直接告訴我。」

「我想說....可不可以住到星期一?」(這天是星期三)

「不行。」我不跟你拐彎抹角的。

門診有個下肢撕裂傷來拆線的病人,需要一份診斷書,我照標準把傷口大小與縫合手術寫進內容裡。病人端詳了一會兒,也是欲言又止...

「我是跟人家出車禍受傷的,現在在打官司。」

「喔。」

「受傷這幾天我都沒辦法工作,接下來應該還要休息一段時間....」

「你有什麼訴求?可以直接告訴我。」

「我想說...診斷書可不可以寫需要休養,而且寫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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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不想開刀』,我不會再約門診,想好要開刀再來就可以了。」通常是我主動打破這個善意的謊言,然後請病人離開。我不缺病人,所以也不求病人。

其實「拒絕醫師建議」,就跟拒絕「異性表白」一樣,可以明白告訴對方「我不接受」,拐彎抹角地說「其實你是好人,可是 ....」「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並不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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