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Fu:外傷急症外科醫師,文字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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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銀蛋叫彼得,從小生在大醫院

2019年1月28日 星期一

惜福認命

宿霧算是熱鬧的地方,但是薄荷島和週遭浮潛的小島,是真的滿落後的。


雖然幾乎都是木屋甚至草屋,沒有自來水和抽水馬桶,可是看起來當地人也習慣這樣的生活。我們在吃午餐時,一群當地的孩子就在海邊游泳玩水,無憂無慮很開心。

P:「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錯,我們看來很落後不可思議,其實他們也很單純很快樂。」

史:「生活方式這些我覺得都還好,我只是想到醫療,在這裡如果生病會很麻煩。」

P:「那是因為台灣的醫療很方便很進步,所以我們的要求提高了,當整個島(或是區域)的資源就是有限時,或許大家對醫療的標準不會那麼高,一旦生病或受傷,比較能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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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醫這些年,一直都有點感觸,這趟來菲律賓,更加重這種感覺:很多民眾,覺得人不會死。或者說,不能接受人會死的事實。

當科技越進步時,對生活品質的要求越高本來無可厚非。例如原本對交通的要求,只是往返於兩地之間,但當公路鐵路航空運輸發達後,就會開始要求速度,當通勤時間縮短後,就要求班次應該準點,而且事故率必須下降。

因此台灣醫療的進步、便利與便宜,讓人民對健康的要求越來越高。疾病要早點診斷,診斷出來必須藥到病除,然而對醫療的不確定性與風險,也越來越難以接受。

只是健康的終極要求是什麼?長生不老?永生不死?不能有併發症?發生併發症一定會好?

幾年前我遇到過一個醫療爭議事件,差點釀成醫療糾紛。一個九十五歲的老太太腹膜炎接受手術,術前已經言明不開一定會死,但開了也勢必很難恢復。

「沒問題的!我媽媽平常都很健康,還可以上街買菜,他一定可以恢復的!」術前家屬自信滿滿,即便我必須一直潑他們冷水:「你們一定做他不會恢復的心理準備。」

可惜他們好像還是聽不進去。

果然術後手術部份沒什麼問題,但年紀太大呼吸一直恢復不順,必須長期使用呼吸器,接著衍生出來的就是肺炎和一堆有的沒的併發症,後來在加護病房病危。

從術後起每天,我都說明非常多遍這些變化,家屬完全沒辦法接受,一直咬著:「開刀前都沒有這些病,開完刀就跑出來了!」「明明是開肚子,為什麼其他器官會受影響?」

講到最後衝突的引爆點是,我說:「請各位理解,一個用了九十五年的身體,其實很多器官的功能都在退化,請接受人會老以及人會死的事實。」

然後家屬就大爆炸了:「人會老會死不必你告訴我!但是他原本都好好的,現在就是不應該死,除非是你醫療有問題!」

細節不再多談,總之是個不太開心的回憶。

回到旅行的心得,資源有限的地方,或許「惜福」兩個字比較有其意義(給個100匹索,約台幣60元,服務員就開心的不得了。)

資源的充沛與進步,某種程度是助長了不正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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